正文 第二十五章 冉興學的電話 文 / 不如糊塗(書坊)

    王峰不知道該用什麼去形容，那團黑色的東西就像一塊鬆軟的橡皮泥不斷變化著形狀，越來越多的黑色從門縫處擠了進來。

    王峰雙眼收縮成了針孔，身子癱軟在地瘋狂地抖動。他腦中命令自己向後退，可是身子卻不顧頭腦的命令，死死地釘在那。

    那絕對不是影子，王峰敢用生命確定。因為他看到那團黑色的東西在從門縫進來後就順著門往上蔓延，漸漸在門上形成了一個將近一平米的黑色陰影。它是緊緊貼在門上的，就像一張薄薄的紙。

    王峰仍舊動彈不得，他看到在那團黑色當中忽然蔓延出一條細長的仿若柱子的形狀，在那柱子的頂端還有一些尖銳的凸起，那些凸起越長越長。

    那是什麼？

    雖然驚恐，可這個念頭還是劃過了王峰的腦海。他順著那圓柱前進的方向看去，瞬間明白了。那哪是什麼圓柱啊，那分明是一隻手的倒影，而此刻這隻手的目標正是寢室門的把手。

    王峰滿臉驚恐，他彷彿看到了在門外蹲伏著一個異常恐怖的東西，他想要進來卻做不到，於是將自己的影子——姑且算是影子吧，送了進來，去拉寢室的門。

    王峰幾乎能猜到，若是真讓他把門打開，恐怕自己與其他人就要面臨更加危險的境地了。

    他的身體抖動更加強烈，就像秋風中不堪折的落葉，舞動中做著最後的抵抗。王峰的手亂抓著，想要抓到某樣東西來助他一臂之力。

    終於，他摸到了什麼，然後他鼓起全部的勇氣，怪叫一聲跳了起來。揚起手中的物品瘋狂地向那圓柱形的物體抽打，「啪啪」聲響徹了整間寢室。王峰能感覺到，自己的確是打在了什麼東西上，那種觸感絕對不是木製的寢室門。

    那隻手的黑影似乎觸電般縮了回去，王峰也將勇氣釋放完畢，他踉蹌兩下退後了，一屁股坐在支在一邊的椅子上。

    他急速喘息著，彷彿剛剛跑完一千米。心中的恐懼在這麼一通發洩下似乎減弱了不少，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手中的物體。是一隻拖鞋，陸彭許的拖鞋。王峰幾乎都能聞到從拖鞋上傳來的陸彭許的腳臭味，他沒想到，陸彭許的臭鞋竟然還有這般神妙的功效。

    然後他抬頭再次看向黑影，黑影上的手臂縮了回去，它蠕動著，似乎要從裡面吐出什麼東西。然後一個橢圓形的物體在黑影最上方拱了出來，似乎是一個人的頭部。

    王峰再沒有之前的驚懼了，他揚起手中的拖鞋，卯足了力氣一下子拋出。「啪」的一聲抽在了那橢圓形物體的中間，在王峰看來，如果說那橢圓形的黑影是人頭的話，那麼他抽的位置絕對是額頭正中。

    黑影的蠕動更快了，但是卻帶著一絲紊亂，然後王峰不知道是真正看見了，還是錯覺。他在那橢圓形物體上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平靜的雙眼，那眼神很熟悉，絕對在哪見過。那雙眼盯著王峰看，然後消失了，黑影也消失了，門上變得空空如也。緊接著王峰就聽到一聲歎息，隨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不知為何，王峰忽然感覺一陣感傷，眼睛酸酸的，似乎有淚水要流下來。在他的感覺中，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離他而去了。

    他想到了剛剛看到的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凶殘與怨毒，有的僅僅是不捨與眷戀。那難道會是……

    悲傷的感覺更強烈了，王峰一步邁到門邊，手掌貼在了門上，似乎是在感應木門的心跳。他輕聲開口：

    「興學，是你麼？」

    一句問話卻包含著萬千說不出來的感情，在這一瞬間，寢室裡驚恐的氣氛似乎消散一空，所有人都淚眼朦朧地望著寢室門，望著王峰的那隻手。

    月光傾灑，映在了王峰身上，在他身周形成一片乳白色的光影，彷彿王峰此刻沐浴在光中一樣。

    寂靜，無論是寢室內還是寢室外都是寂靜。眾人能夠聽清其他寢室傳來的打呼聲與夢囈聲，可唯獨聽不到剛剛的敲門聲。

    王峰鼻子一酸，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拉開了寢室門。

    門外是空的，什麼都沒有。王峰怔怔地望著門外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他背對著屋裡眾人，偷偷抬手在臉上擦了一把，然後就要轉身關門。可他的眼角瞥見了什麼，一款黑色的諾基亞手機就擺在寢室的門口，屏幕漆黑，似乎沒有開機。在手機邊角，還掛著一個灰色的木製小豬掛件。

    這是冉興學的手機。

    王峰激動地一把將手機拿起，然後衝出寢室在門口四處觀望。

    走廊裡空空蕩蕩，不時閃爍的燈管發出通電的「滋滋」聲。走廊裡什麼都沒有，除了王峰什麼都沒有。

    他失望地走回寢室，關門、鎖門，靠在了上面。

    一種名為哀傷的情緒飄散在寢室裡，直到許久，還是聶朗看到了王峰手中的電話。他有些哽咽地開口問道：

    「王峰，那個電話是……」

    王峰沉默的點頭，然後走到冉興學的床鋪前，將他的手機放在正中。他怔怔地看著手機，其他人也怔怔地看著……

    第二天，630的新生們都來到了導員辦公室，李軒陪著他們，在那裡還有負責調查冉興學失蹤案的警察。

    「你們的意思是說昨晚有個人把冉興學的手機送回來的？」

    眾人點頭。

    「那個人不停敲門，但是你們因為害怕沒有開？」

    眾人又點頭。

    「然後有個人影從門縫鑽了進來，然後又離開了，最後開門就看到了這部手機？」

    眾人還是點頭。

    「呵呵……」

    警察笑了一聲沒再說話，王峰眉頭微皺地盯著他，這個警察他見過，正是當初女生寢室弩箭案中到他們寢室調查的那個老警官。

    「警官，你這麼笑是什麼意思？」

    老警察瞟了王峰一眼，又目光銳利的看了其他人一圈，臉上表情微冷說道：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們的話嗎？什麼敲門聲、黑影之類的我看全是假話。先不說別的，如果敲門聲那麼響亮，難道不會有其他人聽到？特別還是在半夜，寢室門已經上鎖，外人是進不來的，你們的意思是這個人就住在男生寢室裡？還有那什麼黑影，你們不是鬼片看多了吧。」

    老警察表情嚴肅，一臉不信任地看著630的新生。新生們滿臉怒容，臉色漲地通紅。

    見此，老警察不屑地咧了一下嘴角。然後冷冰冰地說：

    「我現在有個猜測，冉興學可能是跟你們開了個玩笑，然後現在知道事情鬧大了，所以和你們一起編了這個謊言出來。可就算你們編也編個像樣點的好不好？你們完全可以說他被人綁架又逃出來了，或者被車撞了剛在醫院裡醒過來之類的，這還能讓人信服一些。還從門縫下鑽出來的黑影，哼，鬼才信。」

    新生們咬得牙齒嘎崩直響，恨不得衝上去給這個老頭一頓胖揍。

    「說吧，冉興學這小子到底躲哪了？讓他趕緊出來吧，別藏著了。省的給學校，也給我們警察添麻煩。」

    「我們根本不知道興學去哪了，而且我們說的也都是實話。」陸彭許性子最急，對方剛問完，他就低喝出聲。王峰在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老警察斜瞥他一眼，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好了，好了，大家先不要著急，現在冉興學到底怎麼樣了也不好說，警察先生也只是做個假設罷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徐靜笑呵呵地開口，將話題引了過去。她先是望著新生們，略微沉吟地說道：

    「你們說的話太詭異了，別說是警察先生，就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你們先別急，我知道你們不會說謊的，可是我們需要一些證據才可以。」

    說完，她又將頭轉向老警察。

    「警官，我的這幫學生年輕氣盛，您別在意。雖然他們說的有些離奇，但我能替他們保證，他們絕不會幫室友欺騙警察的，冉興學同學是真的失蹤了。」

    聽到導員的話，這個老警察皺眉想了想，也是認同的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放在導員桌上的冉興學那黑色的諾基亞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眾人震驚中猛然轉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