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結束了 文 / 不如糊塗(書坊)

    王峰是在病房接受筆錄的，他的心裡很亂，也很煩。整個過程中他都不記得警察問的是什麼，自己回答的又是什麼。哪怕是最後警察什麼時候離開的他都不清楚。

    唐研、杜鵬、劉雨萌都離開了，對此，王峰也不清楚。他只是看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天亮了，黑暗散去了。

    是啊，在光明來臨的時候，黑暗總是會散去的，王峰心中突兀地升起這個念頭。他感覺自己很累，好想沉沉睡一覺，於是，他睡了。

    那是一個難得的好夢，王峰都不清楚怎麼會這樣，他原本以為他會做噩夢。在夢中見到楊斌那張詭異的臉，還有他跳樓前露出的笑容。可這些王峰能想到的他都沒夢見，他只夢見自己寢室的六個兄弟聚在一起，在一起唱歌，在一起打鬧。

    在王峰醒時，夢也結束了。他揉了揉眼，已經中午十二點了。在他身邊，坐著的是李軒，對方的臉色不太好看。也對，雖然李軒很討厭楊斌，可是當他真的死了的時候，王峰猜測李軒的心裡應該是很複雜的。

    李軒也看到王峰睜開了眼睛，他勉強笑了笑，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個字。

    「楊……」

    「李學長，我餓了，有吃的嗎？」王峰適時地打斷了他，然後拍了拍自己咕嚕嚕作響的肚子。

    李軒微微搖頭，然後將早已準備好的食物遞了過去。王峰接過大口咀嚼，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不過五分鐘，飯菜就被打掃一空。

    李軒被王峰這副吃相嚇住了，他張著嘴，咧成了一個o形。

    王峰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撓撓頭。

    「嘿嘿，太餓了。」

    李軒好笑地點頭，接過王峰剩下的殘骸，丟到垃圾桶裡，然後他又想說些什麼，可這一次王峰又打斷了他。

    「李學長，咱們出去走走吧，外面似乎空氣很好。」

    出住院部時，王峰注意到了不遠處拉的警戒線，可是他卻彷彿根本沒看到似得走了過去。走在他身後地李軒，有些奇怪地看著王峰背影，詫異於王峰的平靜。

    直到尋了一處長椅，兩人在坐在那。李軒一直都想說些什麼，可王峰卻閉著眼仰頭曬著太陽。

    終於，李軒還是開口了。

    「小峰，真沒想到……」

    他的話再一次被打斷，王峰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一臉滿足之色地說道：

    「天氣真好啊，是不是，李學長。入秋後的溫度還是第一次這麼高，曬曬太陽，真的很舒服。」

    李軒歎息著，他徹底明白了。王峰是一點都不想提起昨晚的經歷，更加不想談論任何跟楊斌有關的話題。或許，那成為了他人生經歷裡的又一道陰霾。李軒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師弟，他不知道，這件事是否會對王峰的人生有巨大的影響。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經歷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軌跡。

    「聶朗的父母到了。」

    李軒的聲音變得溫柔了些，他不再提昨晚的事兒了，既然過去了就過去吧。

    王峰這回沒再轉移話題，而是略微有些吃驚地看著李軒。

    「今天早上的火車，現在他們人在學校，徐導告訴他們說……」

    後面的話王峰沒有聽見，他只是在想著聶朗的父母來了。他們又會是怎樣的一副情形呢？是否也會像冉興學的父母一樣，蒼老悲傷，對生活沒有了希望？一定是的，王峰不由得想起聶朗的父親來。

    聶朗上學時是和他父親一起來的，他的父親也很矮小，同樣帶著眼鏡。但是他卻沒有聶朗的精明，而是很憨厚，那種讓人一見就生親近的憨厚。那也是一個好人啊，王峰心裡歎息著，他是否也會垂坐在聶朗的床鋪前吸煙流淚呢？

    王峰抬起頭，看著湖藍色的天空，雲很少，天很高。一行大雁排成了一個倒v字往前飛著，他們是奔往了自己的前方。在這一瞬間，王峰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前方在哪裡？自己的目標又變成了什麼？

    他忽然感覺自己好渺小，人活在這個世上真的是太渺小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會離去，也都會有人出生。可不論離去還是出生，不論悲傷還是欣喜，終歸是會淡漠的。剩下的，只有思念與回憶罷了。

    王峰感覺眼睛有些發酸，他揉了揉。他心裡想去看看聶朗的父母，可又發現自己沒有那樣的膽量。他害怕，害怕見到老人傷心的臉龐，也害怕見到絕望的眼神。他緊緊攥拳，指甲都刺到了肉裡，可是王峰感覺不到疼，因為他的心更疼。

    李軒沒有待太久就走了，學校裡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去主張。王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的有些陌生。其實，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陌生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張張的面具，或嬉笑怒罵，或苦悲傷情。面對不同的人生，人們往往帶上不同的面具，展示給對方不同的面孔。

    李軒如此，楊斌如此，就連王峰也是如此。他的心裡充滿悲傷，他也想懦弱地趴在床上大哭一場，什麼都不去想，什麼也不去做，只是哭。可是他做不到，他帶上了冰冷堅硬的名為堅強的面具，在慘淡的人生路途中，撐起沉重不堪的身軀，艱難的前行著。

    誰又不是如此呢？每個人都有太多的秘密，這些是不能與他人分享的，那只屬於他自己。只有在夜深人靜，黑暗隱蔽的角落，他們才會掏出自己的秘密，輕聲細語，低聲呢喃。

    又坐了一會兒後，王峰起身回到了病房。在經過楊斌墜樓身亡的地方，王峰駐足停了很久，他定定地看著，沒有表情，也沒有動作。

    在那裡，除了地上畫出的白色線條勾勒出了楊斌生前的輪廓外，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地來，空空蕩蕩地走。或許，這就是人生吧。

    半個月後，王峰出院了。

    其實他可以更早出院，可是在唐研與李軒的一致勸解下，更是在導員徐靜的苦口婆心中，王峰還是堅持了下來。

    一直到今天，王峰實在是受不了成天躺在床上了，於是他拒絕了所有人的建議，毅然決然地出院了。

    630舉行了一個小的慶祝活動，成員除了王峰還有唐研、杜鵬、劉雨萌和李軒。李軒現如今儼然成了630的半個成員，事實上其他寢室的人幾乎不來630。他們都覺得這裡不詳，從開學到現在，圍繞在630發生的恐怖事件實在太多了，人人都覺得那是一間讓人走霉運的寢室。不要說這間寢室了，就是寢室裡的人也開始不受大家歡迎。

    這些事兒，王峰早就知道。在他沒住院前，這樣的行為就屢見不鮮，經常有人見到他們就立刻轉身逃開，或者勉強打個招呼就找借口走了。發展到現在，只不過變本加厲了而已，所有人遠遠看見他們就立刻轉身，即使是當面碰到了也低著頭當不認識。唐研對此很不滿，總是罵罵咧咧，王峰卻是一笑了之。

    那晚的慶祝活動很成功，也很愉快，人人都有了醉意，唯獨李軒是清醒的。他們喝到熄燈才散，難得的，杜鵬沒和劉雨萌回他們的小出租屋，而是送劉雨萌回到了寢室，而他則留在了630。

    當黑暗降臨，王峰躺在床上，覺得是那麼的舒服自在。或許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總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然後，他就聽到了寢室所有成員的歌聲，不是三個人的，而是六個人的。

    王峰的嘴角，露出了一縷微笑，然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