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一條尷尬的河 文 / 三姐姐
第六十四章一條尷尬的河
「怎麼了？」
張敬之猛地回頭看向雲逍。
雲逍此時滿臉驚疑不定，他眉頭緊鎖，沉聲說道：「我剛才聽見奇怪的聲音，但是現在又沒有了。」
「嗯？」張敬之凝神感應了一番，道：「有嗎？什麼樣的聲音？為何我沒有聽到？」
張敬之臉色有些凝重，正如雲逍覺得他為人謹慎一樣，他也覺得雲逍是知趣之人，不會亂開玩笑，既然這麼說了，那麼肯定是有異樣，但為什麼雲逍聽到了，他卻沒聽到？
「也許……是我聽錯了吧。畢竟這山嶺中一些蟲鳥小獸之類的也不少。」雲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被他嚇了一愣的幾位師兄，訕訕地說道。
李雲海聞言，只是看了雲逍一眼，並沒有說什麼，另外兩名乙木樓弟子，一個李青，一個李林，兩人看向雲逍的眼神很有些埋怨和怒意。
「哦，沒事就好。我們走吧。」張敬之淡淡地說了一句，遂轉身繼續前行，似是一點都不在意雲逍突如其來的惡趣味。
沒走出多遠，眾人聽到一陣水花濺起的聲音從正東方傳來。
越往前走，水花聲越響亮，從稀稀拉拉地嘩啦聲漸漸變成極響亮的浪頭砸在礁石上的聲音。
踩著堆得厚厚的落葉，穿過層層山林，一條河出現在眾人眼前。
河寬百丈有餘，河水潺潺流淌，有些震耳的水花破裂聲則是來自右手邊不遠處的巨大瀑布，瀑如銀龍，從天而降，一頭扎入底下那個深潭之中。
「後退一些。」張敬之肅然說道，自己先退出幾丈遠。
雲逍不明所以，跟著後退了一段距離，看了看旁邊，李雲海早就站在了離河較遠的地方，竟是比張敬之開退得遠，李青和李林則站在他身後，神色鄭重地看著這條不算大的河。
河水十分清澈，流淌得並不湍急，甚至可以看到裡頭有不知名的魚群在游動，魚群身下，是一片片順著河水流向不斷搖曳的水草。
如果在中原，這條河自然是可愛的。
但在荒古界，凡是河流，都是讓人驚懼的所在。
「師尊叮囑過，遇河則讓。只是這條河看不到端頭，而地圖所示之處又必須穿過它，卻是有些麻煩。」張敬之略帶難色地說道。
「大師兄，這河中到底有何凶險？河水如此清澈……」聽到張敬之這話，雲逍忍不住問了一句。
「看不到的……不見得不存在。我也不知道有何凶險，但師尊絕不會欺騙於我。荒塔本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既然來了，有些話長老們沒解釋，最好也老老實實遵守。還是想想應該怎麼渡河吧。」張敬之如是說道。
雲逍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這條河的下游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繞過一座山便看不見了，張敬之領著眾人循著河水翻過幾座山嶺，終是不敢再前進。
「大師兄，樓主既然給了你這張地圖，想來通往那山谷的路不會太複雜。如果真的複雜，他應該早就告知於你了。不若我們去瀑布下看看，那邊雖然是陡峭的絕壁，卻不一定沒有渡河的途徑。」見眾人面露愁容，雲逍不禁出聲提醒道。
這話他憋了很久了，張敬之看也不看那瀑布就帶著一行人往下遊走，未免有些考慮不周。
張敬之聞言，沉吟片刻，眉頭微展，說道：「雲師弟說的有理。師尊說遇河則讓，那河就攔在路中間，總該有可以渡河的地方。應該就在那瀑布附近了。」
五人沿著原路往回走，三個時辰後，終於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此時天色已晚。
「大家先休息吧，天明再探路。」張敬之看了看已經升起來的月亮，說道。
在離這條河數十丈外的一棵巨樹下，眾人靠著樹幹入定起來。
荒古界的夜晚是危險的。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晚張敬之告誡眾人的。當時他沒說原因，但過了那個夜晚，眾人便也知道了。
到了夜晚，荒獸會開始四處走動。
從入夜之後漸漸傳出的吼聲便可以聽得出來。越是夜深，吼聲越頻繁。
開始時，每當聽到這種吼聲，雲逍都會陡然一驚，經過幾個夜晚的洗禮，現在當然已經習慣了。
一路走來，每逢入夜，張敬之都會招呼眾人聚在某棵大樹下，然後取出幾片奇怪地黃色葉子擺成一個數丈大小的圈，在這個圈子裡面入定休息，度過比荒塔之外漫長許多的夜。
這些葉子出現時，雲逍隱隱能感應到一種奇妙的氣息籠罩在周圍，將五人所在的這一片地方與外界隔絕起來。然而每使用一次，葉子的顏色便會枯黃幾分，雲逍注意到今天的葉子之上，已經只有小部分是綠色的了，過了今晚，便要更換新的。
雲逍不知道門中給了張敬之多少片這種葉子，但想來是夠用的。不過他雖然閉上了眼睛，卻仍有些心神不寧，不然他也不會有時間來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在荒古界，心神繃得太緊，其實人是很容易疲憊的。
「不久前聽到的聲音，為何再也沒有出現過？不可能聽錯了，我絕對聽到了那種奇怪的聲音。」雲逍心中不斷琢磨著可能的原因。他沒有說謊，後來又說了一個謊，聲音是真的，聽錯的假的。他完完全全可以肯定，他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這種聲音不好怎麼去形容，像是落仙山裡的大蛇在厚厚的樹葉上扭著身子游動的聲音，又有嬰兒啼哭似的聲音。
兩者混在一起，聽起來便極為詭異。
「不管是什麼聲音，一定預示著某種危險。不會錯的。」雲逍思來想去，下了這麼一個結論。他從小就對危險有著超乎常人的警覺，雖然不見得每次危險都能預感到，但每一次產生這種預感，之後都發生了對他不利的事情。
儘管荒古界和外界有著太多的不同，但日月似乎如出一轍，清冷的月光從天上灑下來，透過層層枝葉，打落在雲逍身上，慢慢地讓他心中寧靜下來。於是雲逍也終於入定了。
恍惚間，雲逍感覺到有一龐然大物正往這個方向靠近，一股強大無比的氣勢鋪蓋而來，威壓四方，深夜裡寒風吹打樹葉的聲音都彷彿被死死地壓制了。
沉悶的腳步聲響起。
咚。
咚。
咚……
終於慢慢在耳邊消失。
入定中的五人都沒有醒來，這種情形他們不是第一次經歷，能保持鎮定，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沒能看到被這個未曾謀面的不知名荒獸嚇得竄回河中的那道黑影。
在這個夜裡，瀑布邊無數道響亮水花聲中比較響亮些的一道，並沒有被人們注意到。
晨光及地。
晝已至。
樹下五人先後從入定中醒來。
張敬之收起剛好徹底枯黃的葉子，說道：「走吧，去瀑布下看看。」
越靠近瀑布，水花聲就越見震響，然而身為修行者，總不可能被這點小問題難道。五人穩步走向瀑布，但始終跟河水保持了足夠的距離。
「雲師弟說的果然沒錯，瀑布後另有乾坤。」張敬之苦笑一聲說道。
幾人並未止步，到得懸崖之下，便看見這瀑布其實離崖壁還有著一小段距離，而這數丈之間的水面上，飄著一塊塊見尺方的木板，一直通向河的另一端。
雲逍仔細一看，這木板材質似乎頗為眼熟。
「大師兄，這可是那東海沉木？」雲逍想起來，太一宮前李木雲給了自己一截這樣的木頭作為替李雲海的致歉之禮，遂問道。
「沒錯。不過這些比不得你手中的千年沉木。這些木板確實是由東海沉木製成，但年份應該不過三五百年。」張敬之點點頭，說道。
「敬之好眼力。這些沉木的年份都是四百年。上面那些陣紋，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匿靈之陣。」李雲海讚了一聲，補充道。
張敬之看了李雲海一眼，說道：「這匿靈陣是師尊所布，如此一來，理當沒有危險。我們這就渡河吧。」
眾人聞言放下心來，跟在張敬之身後往河邊走去。
就在踏上第一塊木板的一瞬間，雲逍猛地一驚，腳下的木板頓時晃了起來，揚起數道水花。
「雲逍，發現什麼了？」張敬之走在頭一個，他發現雲逍異樣，頓時回過頭問道。
雲逍愣了半響，似是不知道怎麼回答，人還是站著不動。
「到底怎麼回事？」張敬之加重了語氣，再次問道。
雲逍動了動嘴唇，終於說道：「我又聽見那種奇怪的聲音了，而且有一種極其危險的預感。」
張敬之聞言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李雲海奇怪地看了雲逍一眼。
「哼！又來這套！姓雲的，你未免也太兒戲了，這裡是荒古界，你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李林面帶怒容地說道。上一次雲逍這麼說，他見李雲海沒發話，就也沒說什麼。可雲逍現在又來這招，他是在忍不住了。這個祭器都不到的垃圾，憑著妹妹的裙帶關係得了紫煙長老的眷顧也就算了，居然一再戲弄於他，不說幾句，他真嚥不下這口氣。
說完這話，李林不禁後悔了那麼一下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雲海，發現他對此並沒有意見，這可憐的一點悔意也就煙消雲散了。
至於李青，雖然也露出了一絲不耐之色，但卻沒有要出演責怪的意思，他不是第一次和雲逍打交道，正是他和另外四人把雲逍逼入了千妖穴第一層中的屍陣，而不久之後，雲逍活著出來了。這個消息還是他上報給李雲海的，而李雲海表示暫時不會對雲逍下手。
種種跡象，讓李青雖不太看得上雲逍的實力，卻也沒有因為雲逍實力低微而過於輕視。實際上，進入荒古界之後，李青是唯一一個從始至終保持了絕對沉默的人。可見此人至少在隱忍上是很有一手的。
雲逍自然不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的動作就引得了四人心中各起心思，既然李林出言責難，他就不能不解釋，要是真的被人認為他是存心戲耍同伴，往後在荒塔中的日子只怕不太好過。
「幾位師兄，先前我確實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那個聲音只響了一下就消失了，但現在再一次出現了，我可以保證，絕對有那種聲音存在。」雲逍鄭重解釋道，也許覺得這樣說不夠有說服力，他又補充了一句：「我發誓。真的有。」
李林見他言辭懇切，不似作假，遂凝神細聽了一番，但並無發現。
「若真有你說的奇怪聲音，為何我聽不到？」李林厲聲說道。
雲逍默然不語，他確實聽到了，而且一直到現在，那種奇怪的聲音並沒有消失，可是看張敬之四人的表情，都帶著幾分不信的神色。他們沒理由騙自己，這一點雲逍可以肯定，那麼他們不相信自己所說的原因，只能是真的沒有聽到。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李雲海三人有心要繼續往前走，渡過這條河，可張敬之雖不像是相信了雲逍，卻也沒有走動。此行以他為首，他不走，其他人更不好催促。
好在這種尷尬氣氛沒有持續太久。
張敬之緩緩轉過身去，抬起腳來往前走了一步，落在另一塊木板上，眾人跟著往前邁了一步，卻發現第二隻腳很是彆扭地太不起來，沒有地方放。
張敬之身後四人正奇怪地看過去，發現張敬之揚起手來示意眾人停下。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