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 人心亂 文 / 三姐姐
第八十九章人心亂
這兩輪攻勢中，任紫煙都沒有出手，李木雲和張海靜立在她身旁，靜候吩咐。不知為何，此時任紫煙眼中的那一抹憂慮愈發明顯了，她看向碧鳶的眼神似乎有些複雜，隱隱有些不忍之意，她當然知道自己的不忍，也許正因為如此，她才更顯憂慮。
但其他人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
譚志一邊催動黑蓮聖台，口中一邊說道：「紫煙長老，時機已到！我等已經牽制住這碧鳶，你儘管出手吧！」
這一次他沒有傳音，而是直接大聲說了出來。
任紫煙聞言微微一頓，應道：「好。」
說完，紫霞一閃，那南極煙雲緞便再度出現。
任紫煙抬手就是十數道紫色印訣打出，南極煙雲緞飛天而起，迎風直漲，竟真真幻化出漫天雲彩來。
一時間，碧鳶弄出的冰天雪地中霎時天了幾分明媚之意，雖然寒意不減，但眾人完全能感覺到，南極煙雲緞幻化的漫天雲彩讓碧鳶營造的冰雪世界被削弱了幾分。
其實冰雪乍出之時，眾人舉手投足間便有遲滯之感，體內靈力的運行也稍有不順，這是一種勢的力量，只有真人境界以上的人才能領悟。
碧鳶更勝尋常真人一籌，若非此時正處於虛弱狀態之中，怎會只有這麼一點點影響？
這南極煙雲緞有破勢之力，煉製之人絕非任紫煙，但在她手中，所能發揮的力量卻極為強大。
只見漫天雲霞忽然如海潮般洶湧席捲，綿延數千丈，竟是將碧鳶完完整整地籠罩了起來。
下方眾人忽見一滴滴雨水從天而降，細細一看，哪裡是雨水，這水滴落地成冰，正是從碧鳶身上落下來的。
這雲霞攻勢並不凌厲，碧鳶起初並未太在意，可沒過多久它就發現不對勁了。這雲霞居然能化解它的護體寒氣，要知道，最靠近它體表的，便是最厲害的玄寒凍氣，這些凍起在它週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冰甲。
雖然薄，卻堅不可摧，即便是西門先生那一道割裂虛空的劍氣斬過來，也僅僅是斬掉它一根尾羽。
而這南極煙雲緞幻化出來的雲霞竟能融化它的護體冰甲。無奈之下，碧鳶只得放出護體寒氣，但在任紫煙的催動之下，這雲霞根本不理這些臨時外放的玄寒凍氣，死死地裹著碧鳶體表的那一層冰甲。
碧鳶發出一聲惱怒的鳴叫，這冰甲可不是隨時可以凝結出的，那是千百年中不斷將體內玄寒凍氣最精華的部分集中起來才形成的。就這麼被融掉了一些，雖然對於碧鳶龐大的體型來說不算什麼，但已經是百年之積累了。
碧鳶當然不會就這麼聽之任之，它連連扇動雙翅，飛上更高處，至於那黑蓮聖台卻是沒在管了。
眾人見狀都是一喜，還道這碧鳶怕不是要就此俯首？
然這其中唯獨任紫煙愁眉不展，她顯然不是這麼想的，略一沉思，她猛然抬頭，驚呼道：「諸位小心！」話音剛落，一段古木已然懸於頭頂，有真真青光綻放。
只聽得一聲凰鳴響起，高天之上，碧鳶張口一吐，一條白河洶湧而出。
虛空一陣陣扭曲，這哪裡是尋常的河，分明是一條白色的火焰形成的滔滔江河，鋪天蓋地地朝眾人湧去。
「不好！是太陰玄火！」
譚志緊跟著也是一聲驚呼，趕緊守護黑蓮聖台護住頭頂。
與此同時，柳華三人對視一眼，立時盤坐在地，一座金鐘憑空出現，罩在三人上方。
任裕等人就沒這麼好運了，他們來自不同門派，互相之間又不夠信任，值此正逢危機之時，便只顧各管各的，頂多就是隨手甩出幾道靈力落入腳下陣紋之中。
「呼」地一聲，一片茫茫白焰將眾人捲入其中，再看不到半個人影。
下一刻，便有慘叫聲從中傳出。
有人殞命於此了！
眾人心中一冷，死亡的臨近讓他們想起了之前任紫煙的提醒，不免生出些後悔之意，但事到如今，他們和碧鳶之間已然沒有回轉的餘地。
又過了數息，一陣哀嚎響起，正巧這時太陰玄火漸漸散去，眾人身形再度顯現出來。
任裕那一方，有幾人衣衫襤褸，連眉毛都被燒去了，但這些現在都沒有人關心，眾人矚目之處，是那渾身冒煙的女子。
說她是女子，是因為她痛苦的喊叫聲尤為尖細，此時的她渾身寸縷都無，鬚髮皆已不見，她的身體被早已被燒得蜷曲起來，昔日光滑如玉的肌膚哪裡還有半分剩下，只見得一片片焦糊的血肉拉扯在一起。
她身上並沒有火焰，但她的血肉卻仍然在不斷扭曲糾結，彷彿有團看不見的火在燃燒，使得她的每一分掙扎和痛苦都血淋淋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看著和自己同為入道強者的同伴落得如此下場，眾人心中那種隱隱的擔心便演化成了一絲恐懼。就連三大門派中也有一兩人露出了些微慌亂之意。
「不用看了！太陰玄火入體，她沒救了。」譚志冷聲一喝，看了眾人一眼，接著道：「不如給她個痛快！」
說完，譚志抬手一道金光打出，直接女子頭部。
「啊！」地一聲，痛呼聲截然而止，只留下女子屍身仍在抽搐。
譚志想了想，又一道金光射去，將女子的屍身也一併煉化了。
沒有人阻攔譚志。他這麼做是對的。正如他所說，這女子既然已經沒救了，不如給個痛快。就算譚志不殺她，她也活不過一刻，與其讓她繼續忍受痛苦，不如就此終究。更重要的是，她多呼一聲，人心便更亂一分。
任裕默然環望，想起先前還有一人殞命，稍一思量，便已知是誰，他沉聲說道：「遠風道友也死了。」說著，任裕看向地上躺著的一根烏針，那是張遠風所用道兵。
太陰玄火沒能將其熔化，想來是一劍不錯的兵器，但眾目睽睽之下，也沒人當面把它收為己用，只待事後再行商榷，或者趁大戰中無人注意時暗中將之收入囊中。
拋開這點小心思不說，眾人聞任裕所言，皆是一陣默然。
譚志見狀，大聲道：「不就死了兩個人麼？虧你們也是一方強者，各自門中長老級人物，這點場面就嚇到了？以往爭鬥難道沒死過人嗎？」
他的話看起來是對所有人說的，然而任裕等人都知道，這是講給他們聽的。不是任裕等人沒見過世面，他們心中也在暗自叫苦，以前當然也死過人，而且遠遠不止兩個，可以前哪裡對上過真人實力的靈獸？還是生死相向的那種。
雖然這尊靈獸出於虛弱狀態中，可畢竟境界擺在那裡，說心裡一點也不怕，那是騙鬼。
譚志也是見好就收，他頓了下，接著道：「諸位，我等齊心協力，定能誅殺此獸！」
他話音剛落，又一個聲音響起。
「人族修行者，離開這裡。」
這是一個女子之聲，聞之滄桑久遠，威怒兼有，像是在警告一般。
眾人聞聲一驚，齊齊抬頭望天上看去。
一雙威嚴的眼睛帶著怒意地望著眾人。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碧鳶！方纔那句話，正是碧鳶所說！它……不對，是她！她在警告眾人離去！
「什麼！口吐人言！」一直還算穩重的任裕此時不由得大驚失色，再看其他人，一個個儘是不敢相信的樣子。
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任裕望向譚志，說道：「譚長老，我們……還是走吧。」
譚志這時真正露出了極為凝重的神色，他雖沒立刻回答，但看得出他正在考慮的無疑和任裕的差不多。
「譚長老，我想你知道口吐人言意味著什麼。那種血脈……不可招惹！」任紫煙也傳音勸道。
另一邊，柳華正望著譚志，似乎也在表達著和任紫煙類似的意願。
譚志一直沉默，任裕終於忍不住了，他沉聲說道：「譚長老，那可是荒……我醜話說在前頭，不管你金光聖地作出什麼決定，我任裕都不會久留此地，還望譚長老三思！望諸位長老三思！」
在他之後，西門先生也上前一步，說道：「譚長老，諸位，對不住了！」
西門雖然沒有明說，眾人也都聽得懂，這意思分明就是表示不願攙和了。碧鳶出言警告，而且並不乘勢追擊，就此抽身是一個極好的選擇，更別說他已經得到了一根碧鳶的尾羽。
任裕這一方原有七人，前次死了兩人，後來來了個張遠風，此番又死了兩人，眼下便只剩下四人。任裕和西門先生都表態了，另外兩人見狀也跟著表示要離開此地。
形勢急轉直下！起先還一個個摩拳擦掌要親手斬殺妖靈，現在見碧鳶即使是虛弱之中也如此強大，又一個個打了退堂鼓。這讓譚志心中極為不滿。
他心中最為在意的，其實不是那玄寒冰晶，也不是先天靈氣，他另有所圖，那個計劃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人都不知道，原本可以順利完成，此時卻眼看著要功敗垂成！
這讓他怎麼能不惱怒，怎麼能甘心罷手！
奈何形勢比人強，若任裕四人抽身離去，留下三大門派對抗碧鳶，那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而且所謂的先天靈氣……在碧鳶出來之後，譚志就已經知道那東西不可能拿得到了。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任裕四人要走，他譚志總不能出手攔截，而眼下情形想要說服他們留下也是不可能的。
難道真要放棄？
不！
不行！
不對！
譚志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兆！他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這些人並未對碧鳶造成多少損傷，除了那一根尾羽和一些玄寒凍氣，也就是說，碧鳶根本沒有使出全力應對自己等人的攻勢！
那麼她為什麼直到現在還只是出聲警告？強至妖靈級別，真能忍受三番五次地挑釁？不可能！
如果說碧鳶只是因為不願兩敗俱傷，雖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說不通！因為兩敗俱傷之後，明顯碧鳶的贏面要大很多！
只要殺光所有人，碧鳶仍然可以靜養恢復，而且還能吸取眾人精華！
她在設局！
一個欲擒故縱之局！
想明白這一點，譚志面色一冷，一臉嘲諷地看向盤旋在天上的碧鳶，忽然大聲道：「好深的局！」
他這一出聲，眾人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