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淚痕 文 / 燈下雨幕
衣衣，這塊玉你認識的嗎？」莫笑掂量著手中被綢緞包裹著的玉問道，他當然是不知道這塊玉到底是什麼的，所謂的玄天寶玉純粹瞎扯，叔父尚且是佔人家便宜，那『劍靈子』也是假冒的，莫笑之所以這麼做，除了看不慣那『劍靈子』一副小人嘴臉之外，到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完顏綠衣告訴他這『劍靈子』懷中有一塊玉。
「我只是覺得有些熟悉而已，名字我也記不得了！」完顏綠衣吐吐舌頭，目光卻是時不時的偷偷瞄著莫小的胸口。
察覺到這小心翼翼的目光，莫笑心中微微感動，說道：「衣衣莫怕，叔叔沒事。」
剛才莫笑的心臟部位前後都出現血痕，如今衣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莫笑也在納悶，自己為何會如此，難道，是因為三生離別淚的原因，想起了楚玲瓏的記憶，卻模糊了楚玲瓏的樣子，一點一滴的美好瘋狂的湧現在莫笑的心頭腦海，但是那俏麗調皮的面容，卻是越加的模糊！
「叔叔。」完顏綠衣拉住莫笑，莫笑將那綢緞包裹的玉遞給了完顏綠衣，完顏綠衣隨手朝懷裡一塞，卻是將莫笑拉的半蹲了下來。
一雙小手輕飄飄地撫摸過莫笑的眼角，莫笑心頭一痛，這衣衣的手，為何這麼冷？
抓過來，莫笑就將完顏綠衣的一雙手塞入了懷中，緊緊貼在自己的身上，希翼著用體溫暖和起這一雙冰冷的雙手。
完顏綠衣甜甜地一笑，卻是呢喃了一句：「叔叔，你是不是哭過？」
「是啊是啊，今天早上的早餐都被一個小吃貨給搶光了，叔叔餓著肚子自然涕淚橫流啊！」
「哼！」完顏綠衣輕哼一聲，小鼻子皺起來不屑的扭了下頭，似乎在表達，衣衣搶叔叔的早餐，衣衣吃得飽飽，叔叔餓一點，那是應該的！
但是隨後，完顏綠衣卻又弱弱的看著莫笑的左邊眼角，似乎那裡有什麼東西，分外讓她，心疼，一般！
「額，難道是我眼角有髒東西？不應該啊，修煉天地雲氣的一個好處就是很少沾染塵埃，而我自從秦樂音那裡感覺自己太過隨意不適合照顧小女孩之後就開始天天香噴噴的沐浴洗刷，額……」莫笑心頭一萬隻駿馬瘋狂的奔跑著，誰能想到是被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注視引起的呢。
「咦，少年郎，你的眼角？」忽然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從不知道什麼地方轉了出來，站在莫笑身旁就是一番唏噓感歎，長長的鬍子都快到了肚子，卻是白髮白胡，看著到也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只是一個這麼長白鬍子的老頭在你身旁唧唧歪歪，唏噓感歎，一副青春不常在，日月如光逝去的樣子，你能好受嗎？
更何況，你那一臉的同情是個怎麼一回事啊老頭？莫笑心中不客氣的招呼道。
「衣衣我們走！」莫笑拉過完顏綠衣就要離開，一轉身，那老頭卻到了面前！
莫笑大駭！
右手一擋，身體就護在了完顏綠衣身前，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這白鬍子的老頭。
老頭摸摸鬍子，看著莫笑這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心頭也是讚許兩分，不過也是有些好笑，難道我的模樣很可怕嗎？至於這樣嗎？
這老頭到是不想想自己忽然從身後轉到人家面前，不嚇一跳到才是怪事了！
「咦，老爺爺，一看您就是仙風道骨，德高望重的大修士！百家之中遠名揚，正道之內美名傳那，哇，你這身子骨，簡直就是健美的典範啊！黃金分割的比例，勻稱的體型，再配上這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簡直，簡直就是那傳說中的月裡神仙那，再看您這長鬚，當是配得上美髯公這個稱號了！」
老頭心裡正計較著一些往事，卻沒想到一陣劈天蓋地的馬屁瞬間充斥了耳膜，尤其是這少年眼中神光閃閃，艷羨之情溢於言表，誇讚之意雖然略顯浮誇，但是卻給人非常真誠之感！「只是不知，前輩找小子何事？」聲音一頓，眼前的少年微微低著頭，目光卻是恭順的看著自己。真是舒爽啊！老頭的鬍子都有些微微翹起的趨勢，但凡是留著鬍鬚的人，大多都留戀著一些事情，對自己的鬍子也是很有感情的，更何況這老頭白鬍子如此之長，心頭對這鬍鬚自然也是頗有些講究，莫笑如此誇讚美髯公，自然是聽的老頭心花朵朵開，看著這少年的眼神，那也是好感蹭蹭蹭老頭呵呵呵呵一笑，又是唏噓感歎一番，什麼愛如天意，什麼情乃傷心道，意如流水心如落花，一堆狗屁糟糟的說的莫笑心頭火起卻是無可奈何。
「少年郎！你這眼角的淚痕，卻是為何而來呢？！」老頭終於一頓，擺出一個自認為赫爾可親的模樣微微笑道。
「……額，淚痕？這個……」莫笑心頭低估道，難道是剛才心臟前後都忽然出現傷口的時候流淚了？搖搖頭，莫笑卻是一臉疑惑，完顏綠衣卻是嘴角一動，看著老頭的眼神到是有了幾分興趣。
「難道你竟不知？嗯，這到也難怪，銅鏡本無像，緣自心頭起！」老頭又是感歎一番，莫笑差點就要將體內一身的雷雲全部施展開來一下子鋪這老頭一臉。
「呢，拿去!」老頭從懷裡一模，摸出一個兩個巴掌大的圓鏡出來，這鏡面卻是如同靜水一般，印出了人的樣子，那麼清晰，卻不像是銅鏡的模糊不清了。
「你看看，你的左邊眼角的下方指尖長的地方，是不是，有一個很細很小的傷口？」
莫笑從驚訝之中恢復過來，靜靜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瘦削的臉，黑色的頭髮微微灑下來，莫笑點點頭，嗯，還是蠻帥的！
然後才聽到這老頭的話，莫笑微微湊過去，細細一看，果然，左眼的眼角下方，不過一個指尖的地方，卻是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小傷口，很小，很淡，若是皮膚乾燥的人或許會認為這不過是皮膚的褶皺而已。
莫笑驚奇的用手指按了按，竟然有一點微微的刺痛感，這，就是淚痕？
「其實，大街小巷之中，有淚痕的人雖然不多，卻著實不少，這淚痕，不看修為不看境界，之所以產生，卻只是因為，一段情殤！但凡為情所困，心頭苦悶憂傷到了極致的人，必定會痛哭，哭的多了久了，就會出現這淚痕！！」
傷心之人的痕！
淚痕！
情殤！
莫笑默然，楚玲瓏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後，怎麼可能沒哭過，無數次的牽腸掛肚，無數次的夜半醒轉，無數次的任憑淚水劃過面頰，凡是戀愛過的人，誰沒有過，情殤？
只是，為何，此時摸到這淚痕，心中那個湧起的，卻是無限的悔意？在後悔什麼?
後悔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沒有更多的表達自己心中的愛意？後悔沒有更多的瞭解心上人的心事？
後悔，後悔啊！後悔莫及的感覺，心頭酸澀無比，坐立不安，想要左右晃蕩，自己在後悔什麼？！
莫笑苦笑一聲，一口鮮血自嘴角溢出，玲瓏，我是不是，做過什麼傷害你的事情，我卻，不記得了呢？
莫笑仰起頭，那明月在空中，亙古不變。「嘿嘿，少年郎，你這段情殤，可否講給老朽我聽一聽呢？」老頭終於表達了自己的來意。莫笑卻是不答，嘴角的血跡輕輕擦掉，心裡面對天壇論道的渴望幾乎到了極致，自己一定要在論壇之中博得一片天地，獲得那生死輪迴簿的翻閱權！
「額，實際上老夫我呢，就是《百花開了菊花殘》的執筆人，嘿嘿，你看，我這不正準備起筆一本《月開彼岸》，主要是收集一些少男少女的感情作為素材的！」老頭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這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編著這些書籍多少讓人突破眼球。
「百家正道，將的都是尋道，探路，卻是沒有哪一家，說的是眼前，也沒有哪一個正道，講的是當下！前輩如此。晚輩敬服！」莫笑卻是恭恭敬敬的鞠躬，真誠地說道，他心頭有所感悟，對這老頭如此執著於情感的編撰心頭很是佩服，自古最難**心，或尋大道，闖天下，或碌碌無為平庸度日，卻唯獨忘了那麼一句話。
勸君惜取眼前人！
那本《百花開了菊花殘》莫笑也看過，卻還是楚玲瓏非要莫笑讀著給她聽，當時莫笑不懂得，只是敷衍了事，此時想起，卻依稀記得楚玲瓏聽著他讀誦之時，一雙靈動調皮的眼眸，從未有過的平靜與溫柔，柔情似水的目光，她聽的不是書籍中的愛情故事，也不是那些采斐然的字句，她聽的，分明是眼前人那略帶無奈的寵溺，那種雖然自己無理取鬧，縱然心頭不願卻依舊答應的寵愛！「對不起，我忘了，我忘了她的模樣，我也記不得為什麼她會離開，為什麼！」莫笑痛哭的抱住頭顱，順手將那鏡子塞在懷中。白髮老頭一愣，卻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手足無措的擺弄一番，遲疑道：「其實，你若是去陰陽家弄得三生離別水，到是沒準能想起你希望記起來的事情！」
「沒用的，我今天早晨剛剛用過，完全是模糊的，我記得和她在一起的事情，卻唯獨記不清她的長相了！好奇怪，我到底心裡有沒有她，有，有！」莫笑瘋狂的自言自語，隨後抬頭，像是問那老頭，卻又像是問自己：「有的話，為什麼，忘了呢？我分明以為這輩子都忘不掉了！」老頭搖搖頭，長歎一聲，剛才他已經用自己的修氣偷偷走遍了莫笑的全身，莫笑心頭憂傷痛苦，倒是一點都沒察覺到。這少年郎的腦海之中，有一大片的白茫茫一片，似乎被霧氣遮擋住了一般，憑借自己碧波道三層九品境界的修氣，剛一接觸就瞬間泯滅在其中，甚至一點波瀾都沒有起！
那霧氣一般的白茫茫一片根本不是修氣，似乎只是一種意識，一種刻意被迴避掉的地方，一片刻意遺忘掉的盲區！
他是真記不起來了。
老頭搖搖頭，轉身欲要離開，躊躇了兩步，猶豫道：「老夫楚歌樓白玉堂是也！」
莫笑一抱拳，帶著哭腔喊道：「晚輩必當銘記於心！」
白玉堂甩了甩鬍子，又走出去兩步，猶猶豫豫的回了頭，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是卻不好開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是最終抹不開面子，瀟瀟灑灑轉身離去，燈光搖曳之中似乎有那麼兩句話飄飄蕩蕩。
「我那八尺鏡啊！臭小子你哭鼻子歸哭鼻子，我的東西你塞懷裡幹嘛！！！」
但是莫笑是聽不到了，他抱著完顏綠衣飛快的朝著賣衣服的地方跑去，完顏綠衣笑嘻嘻的摟住了他的脖子，只說了一句：「叔叔真壞！」
壞，到是真壞。
殤，卻是真傷。眼角的淚痕，在冰涼的風中吹的有些刺痛，莫笑體內的雷雲卻翻騰不已，天空中微微的白色雲氣融入莫笑的體內，其中附帶的陰寒的力量讓莫笑打了個哆嗦，但是，卻依舊瘋狂的吸收著。
夜間的雲氣，莫笑從來不去吸收，只因為雲氣這種修氣，附帶了太多其他氣的性質，夜晚的雲氣，陰寒，冰冷，長久的吸收對修煉者本身的骨骸四肢有極大的損害，以前莫笑從不會動，只因為楚玲瓏心疼過。
莫笑修煉天資很好，所以少年時一直是頂尖的，但是頂尖豈是那麼好呆的，家資不好的莫笑沒有家族的力量，一切只靠自己，所以他幾乎是日月兼程，用幾倍的功夫來磨練自己，所以才成就了少年學堂中卓然的地位，但是也因此讓自己的關節分外受不起風寒刺骨，一旦陰冷的環境就覺得劇痛無比，遇到楚玲瓏之後，她甚至把莫笑用布帶捆紮起來，強行逼迫莫笑不准修煉這夜間的雲氣。
其實那時候，她只要說一句，莫笑已然會照做。
而如今，骨骸的痛楚，反而能稍稍減輕一些心中那種滔天的後悔莫及。
我要更快，更強！莫笑心中狂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