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煙籠寒水 文 / 陌遷塵
陰陽傀儡術縱然可怕，然而，它也有其自身的局限性。
幻陰蟲只有在控偶師的操縱下，才能有目的性的攻擊宿主大腦中的神經，進而控制宿主的軀體。
"不錯，也許事情比我們想像的簡單。"蘭楚笑道:"傀儡師操縱蟲子，需要借助蟲笛。
這是一種西域獨有的五孔豎笛，長不及尺，通體漆黑，由西域特產的墨竹雕成。我上次奉閣主之命西去交流劍道時，曾在大祭司宮中見過一次，想來也是巫蠱之術常用的法具。"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風深深一眼，眼中透著寒光。
"若能將它盜出，依照施術者操縱幻陰蟲的音律逆向吹奏，將喚醒轉做反向催眠，便能讓幻陰蟲陷入深度沉睡。"蘭楚頓了片刻。
"失去了對宿主精血的汲取，不消一月，傀儡蟲就會因體力不足而餓死。
隨後被宿主分解排除，這個陰陽傀儡術就解開了。"將傀儡術的破綻按照記憶中的方法一口氣說完，如釋重負。
西風夜默默思索著蘭楚的話，發現又出現一個難題。
操縱幻陰蟲的傀儡術現在在哪？
若是在公孫流雲的相府，即使等待他的是龍潭虎穴，他也會闖一闖。
但是，有誰能保證他仍藏在相府裡乖乖地等我們上門。
倘若他已回到西域，那麼，豈不異於大海撈針？
蘭楚盯著西風神色變幻的臉，徐徐開口:"我知道你的顧慮，若是傀儡師現在遠在西域，你的小師妹就不會來這刺殺你了。"
"怎麼說？"西風問道。
"巫師術法之用的豎笛，往往因施法的需要，控制了笛聲的傳播，蟲笛也是如此。因之發出的笛聲波段太低，人耳無法聽見，至於才會令人防不勝防。"
"但是，也因此限制了聲音的傳播距離。以我所知，操縱傀儡蟲的笛子，屬於最低波段之一，居高臨下，傳播範圍也不過方圓十里。"
"你的意思是，那個所謂的控偶師，現在就在離我們十里之內的範圍，藏在高處，操縱妤兒？"西風微微放了心。
"嗯，恐怕是這樣。時間不多了，我的輕功比你高，這事就交給我了。"蘭楚隨意地將塌上的女子扛在肩上，彷彿拎著一隻小貓，輕如無物。
"她，我就先帶走了，你這裡不安全！"言屹身形一展，凌空而躍，隱沒在數丈的夜空。"最遲一月，還你個活蹦亂跳的師妹。"蘭楚的聲音隔著幾丈之遠清晰地傳了過來，如在耳畔。
劍聖蘭楚一離開，西風夜身上的毒就發作了。
其實也不盡然，早在剛剛強行接下那十三枚暗器時，便動用了真氣。好不容易抑制的劇毒再一次擴散，為了不讓手下兵士擔心，一直強撐著沒有顯露。而現在，卻是極限了。
西風夜探入懷中摸到了那個小瓶，剛想拿出又斷然放棄。"不行，現在還不到時候。"他抹了抹嘴角殘留的血液，振作精神，剛準備集合也夜風。
就在這時，暗影刺刃的正規部隊，人人聞之色變的死神們，無聲無息，潛了進來。
在殺人如麻，專於刺殺的流雲刺客中，僅有三十六人能進入死神之列。
當排名靠後的殺手殺死了在他前面的強手，就會代替他的位置。贏的人號碼變小，輸的人永遠消失在世上，這就是暗影刺刃中優勝劣汰的法則。
一直以來不斷挑戰並不斷戰勝對手，踏著隊友的屍體走到最後的人，就能獲得十剎之名。
前十，也就是十剎，皆是刺客中的絕頂高手，明殺暗刺無一不通，塗毒輕功無一不精。
甚至還有越級挑戰以最快的速度躋身十剎之列，然而這樣的狂人十年難得一出，不是瘋子就是有恃無恐的隱世高手。
弱肉強食的鬥爭，血腥無情的淘汰制。這也是為什麼暗影刺刃的兵源從全雲天徵收，而最終留下的殺手歷代只有二三十人。
十剎之首的長空，也就是整個刺殺部隊的最高統帥，靠著過人的天賦和心狠手辣的手段，踩著同伴的屍體，直躍死神核心佔據一剎之位。
七年以來，未嘗一敗，可見其實力的不俗。
即使是面對鼎劍閣百年難得一出的武學奇才蘭楚，新一代帝都劍聖。在蘭楚空手的情況下長空也有一戰之力，戰鬥力彪悍如此，令其餘殺手望塵莫及。
而暗影之刃中對於同伴的定義有著自己獨到的理解:同伴，就是自己通向強大的墊腳石。
他們平時一同吃睡，一同進行著高強度的訓練，一同接受暗殺任務。卻要無時無刻保持對周圍的警惕，而且在任務失敗的時候，還兼有結束同伴性命的責任。
也許，在半夜酣睡香甜之時，一柄利刃就悄然無聲地扎入了你的心臟，而握著劍刃的人，卻是你最親密的戰友。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而在暗殺部隊中是極為常見的事。
流雲中沒有卑鄙、手段之說。勝者為王是唯一的準則，只要能殺死對手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正是公孫對他們灌輸了這樣的信條，所以才能發揮一個刺客的最大潛力。
暗殺組織成立至今，憑借偷襲睡夢中的戰友而步入死神之列，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當然，你會對別人這麼做，別人也同樣會對你偷襲。正因為時刻提心吊膽，神經緊繃著，才大大激發了自身的潛能。
爆發出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力量，修為一日千里不在話下。
如此可見，公孫流雲對今夜的行動勢在必得。單兵作戰能力或許三十六人中無人能及西風夜，然一旦配合就默契非常，宛如手足。
戰友之間一般靠眼神、手勢、暗號來傳遞信息，達到互相的行動同步。而暗影之刃的刺客因為平時經歷了無數次共同的演練，彼此之間瞭如指掌。
有可能他們不知道隊友的名字，但他們對同伴的動作卻無比熟悉。只要對方一個輕微的動作就能看出他的意圖，是以配合之間行雲流水，毫無破綻，說是天衣無縫夜無半點誇張。
這樣的默契，就產生了兩個人能瞬間爆發出三四人傷害的可能，甚至更高。
如此，一剎長空，二剎嘯雨，三剎江莽，僅此三人聯手就能完敗全盛時期的西風，更不必說在他們之後的三十三名死神，皆不是善類！
已經窮途末路了！西風正坐在堂，竟感到一股強大的殺氣。
已經到了這般田地了，西風夜默默凝神，從懷中拿出那只青玉的瓶子。不假思索，從中倒出一枚丹丸，緩緩嚥了下去。
盤腿靜息，將真氣自奇經八脈運轉一個周天，氣沉丹田，脈衝天靈，將藥力慢慢化開。
蒼白的膚色立刻泛著紅潤，真氣上湧，血氣翻騰，內力瞬間幾乎恢復到了全盛時期。
這般藥效是……煙籠寒水！
煙籠寒水，夢澤洲浣花國王室獨有的禁藥。能將一個人自身的力量發揮到極限，達到一生中的鼎盛狀態。
然而卻是以自身生機為代價，將身體的機能激發到極致。
由千年雙株靈芝，天池雪蓮，見血封喉三種世上罕見的藥物提煉而成。
因為材料珍貴難尋，提煉又著實艱難，所以成品之少，全天下也僅有七顆。
而西風夜因為外交浣花國之時為儲君解決了王位之爭，得到了其中的三顆。
一顆，就能消除任何不利因素，瞬間達到自身最強的狀態！而隨著藥效慢慢化開，吸收，西風的功力將提升到自身十倍以上！
一個所向披靡的戰神，若是得到了十倍以上的力量，該有多麼可怕！
門前，忽然出現了三個黑影，隨著走近樣子逐漸清晰！
為首一人，膚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帶著一抹俊俏，帥氣中又帶著一抹狡黠！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很複雜，像是各種氣質的混合，但在那些溫柔與帥氣中，又有著他自己獨特的空靈與俊秀！
宛如一名文雅的書生，卻在無形中透露著氣勢與霸氣。
應是排行第一的長空！
左側一人，一襲略微緊身的黑衣將完美的身材展露無遺，深墨色的頭髮柔韌得讓人咋舌。
長著一雙清澈明亮，透著些許孩子氣的眼睛。
挺直的鼻樑、光滑的皮膚、薄薄的嘴唇，有種無言的魅力。
應是玉面殺手嘯雨不錯。
右側的一人，與其他兩人完全不同，是一個彪形大漢。
九尺的身高，英勇挺拔，威風凜然。長著一張凶神惡煞的臉，左側臉頰還有一道深深地刀疤。
一身健壯挺拔的肌肉，在光下泛著古銅色。雙臂大的失去了正常的比例，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膚可以清楚的看到突出的青筋。
這一定是天生神力的江莽了。
"你們別出手，讓我先跟他過兩招。"長空對二人吩咐著，足底發力，身體如箭一般飛出。
"來得正好！"西風暗道。戰意陡生，不知何事紫電已握在手。
身法一閃，衝向迎面而來的長空。高舉的紫電閃著刺眼的寒芒，讓人無法直視，顯然是西風夜在劍中注入了內力。
長空毫無懼色，在空中驚雷出鞘，攜裹著嘶嘶的雷鳴，硬生生擋下了西風突如其來的殺招。
"喑！"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夜中顯得格外刺耳。
伴隨著耀眼的火星，長空倒退了五步，內息紊亂，迫出了一口鮮血。而西風一動不動，臉上平淡如水。畢竟，二人存在著實力差距。
僅僅一招，就分出了勝負！
"這就是，西風夜的全力？竟然，強大到這般地步。"長空無比震驚，以這種力量，要如何才能打敗他啊。
"這般實力，為何甘心居為臣下。"長空問道。
"這般實力，我可不記得我曾在你面前展示過真正的實力"西風夜冷冷地答道。
的確，西風這麼說並不是駭人聽聞，故作強勢。
因為煙籠寒水的藥效發揮時間，是根據服用者當前身體狀態而定的。
自從西風夜中了悲風清雨後，身體大部分崩壞，再加上中毒之後的幾次強行運氣，更加催動了毒性的擴散。
在服藥之前，西風的身體機能已經徹底崩潰，他也幾乎命喪黃泉。
所以，這種情況下服用煙籠寒水，藥效發揮的最慢。
也就是說，現在的西風夜，仍然發揮不了全力。
而這句話，看似無心，卻讓十剎的三人，冷到了骨子裡！
如此驚世駭俗的力量，竟然，還不是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