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妙手毒後 文 / 陌遷塵
雖然唐門之毒令人聞風喪膽，但同樣的，論到解毒，天下間無人能勝過唐門。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要想讓劇毒的藥性發揮到極致，當然要清楚毒藥的構成。
若是她，說不定真能解開南宮妤所中的西域蠱毒！蘭楚默想。
"唐小姐，蘭楚確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應允。"劍聖恭敬地開口，不再有之前的親近和溫柔。
"楚少有事但說無妨，然小女也有一事相求。"唐惜婼面帶紅暈，櫻唇微吐。
"楚少可否不必那麼拘謹，喚我惜婼便好了。"少女言道。
"可是……畢竟相交不深，不宜直呼小姐閨名。"蘭楚正色道。
"怎麼這樣，要是楚少這般見外，那我也不應你的請求了。"惜婼月眉微顰，櫻唇撅起，楚楚可憐。
"……"一時語塞，蘭楚素不擅與人交談，更不必說是初次逢面的女子。
但是，若是唐惜婼所言屬實，那便失去了救治南宮妤的良機，辜負了西風的希望。讓他如何面對摯友那深切信任的目光。
"楚少只是臉薄，見到惜婼妹妹這般美艷絕倫的女子，自然是無法鎮定。這說明，蘭楚他對妹妹也是頗有好感的。"倒是蘇芷出言結圍，只是這番言語似乎過於露骨，說得蘇芷自己也感到心酸。
"真的，是這樣嗎？"唐惜婼癡癡地看著蘭楚，難以置信的樣子。
"嗯，是吧。惜婼，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務必不要推辭，或許天下間，也只有你能辦到了。"蘭楚誠懇地說。
"不知，是什麼事？"惜婼認真問道。儘管她不太瞭解人情世故，但也知道些許常識。
蘭楚作為帝都劍聖，人脈權勢都無可比擬。竟然是他都無法完成的事，自然不是尋常的艱難。
"跟我來。"蘭楚隨意牽著惜婼柔若無骨，光滑細膩的小手，快步走到了臥著南宮妤的床榻前。
唐惜婼感到無比甜蜜，纖手感受著蘭楚手心的溫度，身體微微顫抖，如一隻聽話的小貓任心上人牽著。
多麼希望，時間可以永遠靜止在這一刻，多想用全部的感官來感受這一刻的美好。
蘇芷看著牽手共行的兩人，心如刀絞，臉上卻仍掛著淡淡的微笑。果然，這丫頭也……
"就是她了。"蘭楚看著床上昏迷的黑衣女子，放開了惜婼牽著的手。
唐家小姐似是做了一個極短極美妙的夢，還未完全反應過來。
是啊，這個夢，醒了！
自古女子閨房素來不大，儘管蘇芷的房間寬闊不同於常人，但從門口到床榻也不過三丈之遙。
惜婼看著床榻上的南宮妤。心中一震，那精緻的五官，秦霜賽雪的肌膚，柔軟順長的烏髮，完全不遜色於自己。
儘管雙目緊閉，髮絲凌亂，還是可以看出此女的天姿國色。
那股出塵不染、純淨無暇的優雅氣質，讓她同為女人，且是一個美艷絕倫的女人，也感到心動。
"她，好美。"惜婼脫口驚呼。她從未想到，除了天下第一美人蘇芷姐姐之外，還有如此風華絕代的舉世尤物。
"嗯，很美。"蘭楚淡淡道。"她是，我一個摯友的師妹，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人。請務必救她一命。"
"哦？"唐惜婼稍稍放心，要是她是楚少的意中人，自己該如何是好。
"能說說，都有什麼症狀麼？"惜婼問道，畢竟知道得越詳細，越能瞭解中毒的原因，如此才能對症下藥。
"似是身體行動不受自己控制，四肢的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最好的證明就是，她對自己最愛的師兄痛下殺手。"蘭楚看著面色蒼白的南宮妤。
絕對要，將她治好。他在心中默默起誓。
"這樣啊！"不能胡思亂想了，畢竟人命關天。惜婼默念。
伸手搭在了南宮妤的右腕上，屏息屏氣，將全部精力集中在一處。
精神力隨著手指探入她的體內，依次經過列缺、商陽、少商、合谷、關元、中府、膻中、氣海、幽門等八處大穴。
然後再無任何動作，光潔的額頭冒出了細細的汗珠，呼吸微弱，身體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像。
就這樣過了一刻，兩鬢的青絲已經濕透了，散亂地貼在光滑潔白的臉頰，更添幾分嫵媚。
"呼……"唐惜婼終於將兩指從南宮妤的腕上移開，緩緩吐了口氣，如釋重負。
"怎樣了？"蘭楚從剛才開始就提心吊膽，現在看到惜婼診斷完畢，當然迫不及待。
"好奇怪的毒！"惜婼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徐徐開口。
"一開始，我在她的脈上沒有感到任何異常，就像是一個健康的人因為體力透支而正常昏迷一樣。"
"但是，當我把我的精神力集中在她的身上時，就發現了一件很玄奇的事。"惜婼思索著。
"她的身體各處真氣都在不穩定地流轉，氣息紊亂，彷彿是大腦無目的的控制一樣。
於是，我假設她的大腦神經已經迷離或是被其他力量操縱，將真氣注入神闕穴，結果……"
"結果如何？"蘭楚問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之所以**無礙，而內息紊亂，導致行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這是因為，她的大腦神經網之內，隱藏著一種力量，已經完全吞噬她的神智。"唐惜婼斬釘截鐵，心中有種後怕。
這是一種怎樣陰險毒辣的蠱術，竟然可以在腦中操縱一個人的心神，讓中毒的人做出自己最不願做的事，真是喪心病狂、令人髮指。
其實，若真要這般讓人喪失心智的毒，她唐惜婼也不是不能配製。只是，這個想法的起點就不是正常的。
該有怎樣的仇恨，怎樣的怨念，才忍心對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下這般狠手。
"根據是?"蘭楚問道，心中卻知此女確實不簡單，遠非等閒之輩。
原以為唐惜婼繼承了毒王唐毅的全部家業順理成章成為了新一任的唐門家主，多半是因為她是唐毅獨女，又自小深受寵愛，伶俐乖巧，深得人心，所以才名正言順地登上了家主之位。
如今看來，她確實有著與其身份相對的實力，僅僅靠診脈就能知道南宮妤中毒的大概，這份能耐也是當世少有的。
"因為我刻意將一股真氣輸到她的神闕穴之後，發現有一股很強的氣勁與我的真氣對抗。
雖然強大，卻因為無法完全控制而斷斷續續。於是，我追蹤著那股氣息到了玉枕穴，發現了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事物，遠遠超出了我的認知。
恕惜婼才疏學淺，不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唐惜婼歎道。
"但是，我卻用唐家獨有的窺探術，看清了那件東西的本體。"惜婼臉色變得極為慘白，心中起伏不止。
唐家的窺探術！
確切而言就是，只要將真氣注入對方身體，就能用真氣代替視力，將真氣在對方體內看到的景象跳過視神經，而直接在腦中復原。
簡單地說，雖然唐惜婼的眼睛沒有真實目睹南宮妤體內的景象，在大腦中卻有無比清晰的圖像。
那麼唐大小姐通過窺探術在妤兒腦中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這是一種長得很漂亮的蛾。它全身披著純白色的絨毛，脖子上有一個白色的領結，翅膀上有或深或淺的圖案。
橫貫中間的是一條淡淡的鋸齒形的線，翅膀周圍有一圈灰白色的邊，有黑得發亮的瞳孔和許多色彩鑲成的眼簾，包括黑色、白色、栗色和紫色的弧形線條。
這種蛾是由一種長得極為漂亮的毛蟲變來的，它們的身體以白色為底色，上面嵌著藍色的珠子。它們靠吃宿主精元血氣為生。
隨著時間推移慢慢長大，直到吐絲，破繭，成蝶。
這是，幻陰蟲！而且，竟然已經從幼蟲長到了成蟲！
這也難怪唐惜婼會這般恐懼，幻陰蟲，那可是連唐門中也覺得恐怖的毒蠱。
那不應該是，只在史書上才能看到的千年之久的毒蟲嗎？
即便是出現的最近年代，也該在臨近西覓海的西域出現，也是一百多年前失傳已久了。
施毒無聲無息，中毒渾然不覺。等到感覺身體略有不適的時候才發現身體已經開始慢慢不受自己控制了。
而每當自己想要抗拒大腦的命令時，就會有撕裂腦髓的痛苦，痛不欲生。
甚至有中此毒的烈士為了不讓自己屈服於傀儡蟲之下，斬斷四肢以封鎖自己的行動，其可怕由此可見一斑。
到了後來，幻陰蟲完全佔據身體的主導權。連言語都被奪走，無法隨心所欲的說話。
而三月以後，幻陰蟲將大腦內部神經全數吞噬殆盡時，宿主就會變成真正的傀儡。
"楚少，似乎有些遲了，幻陰蟲，已經破繭羽化了！"唐惜婼無力道。
蘭楚卻是著實吃了一驚，不愧是有毒後之稱的唐門家主，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分析出了南宮妤所中的就是西域失傳百年之久的幻陰蟲。
"真的毫無辦法了麼？"蘭楚仍不死心，窮追不捨問道。
且不說西風夜今夜之後倘若倖存，日後會怎樣看他。受人之托卻不能忠人之事，他也愧對劍聖之名。
"真的，我也無能為力了。"唐惜婼微微皺眉"雖然我不知這蠱毒的構造，但幻陰蟲一旦脫變成蝶，宿主就絕無生還的可能。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世上竟有，連毒後都無法解的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