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姍姍來遲的故人，劍神傲風 文 / 陌遷塵
電閃雷鳴，冰火交錯，刀光劍影，飛沙走石。
誅神陣！
由四柄魔兵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布下的千古法陣，雖然威力不如上古誅仙陣那般驚人，然而對於區區一介人類，已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越過的鴻溝。
「呵呵，我看，你也到極限了。」天脊忍住劇痛，看著身體內迅速生長出來的肝臟，出言相激。
「是啊，極限了。」無涯幾乎無力回應，瞳孔漸漸渙散，「沒想到，終究還是耗不過你。」
源源不斷滲出的血液一點一滴帶走了他的生命，儘管內臟沒有被摧毀，但是他的血液，已經完全流乾了。
只是那層堅不可摧的逆鱗，卻沒有絲毫消失的跡象。
「即便到了這般田地，還是不服輸麼？」天脊輕歎。
若不是刻意避開致命部位，即便有再強的再生能力，在這誅神斬仙的法陣之中也會屍骨無存。
「輸？我一生縱橫天下，無逢對手，卻輸過一人。」無涯慘淡歎道，「也是唯一一人。」
「但是，這個人不是你。」瀕死的無涯心如止水，感到極度的平靜、安詳和輕鬆。
這一刻，視線慢慢模糊，覺得自己的意識甚至是身體形象脫離了自己的軀體，浮在半空中，並可以與己無關似的，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軀體。
這是，瀕死的徵兆麼？
無涯輕輕一笑，沒想到，他的生命，竟以這般倉促結尾。
「死之將近，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天脊忽然問道。
「……」無涯虛弱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敵人，默不作聲。
「若是勉強，可以不必回答。」天脊淡然道。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不惜身死，也要如此堅守？」無涯笑了笑，看起來更加淒涼。
「嗯。」天脊點了點頭。
「沒什麼勉強的。」無涯淡然。
他覺得自己進入了長長的黑洞，並自動地快速向前飛去，感到身體被牽拉、擠壓。
黑洞盡頭出現一束光線，當接近這束光線時，覺得它給予自己一種純潔的愛。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現在的他，有任何說謊的必要？
「不過是，有想守護的人罷了。」無涯輕聲道，「也許你們無法理解，為什麼人類為了情義，可以如此輕易捨棄生命。但是，正是因為無法理解，所以我們才不同。」
「你的意思是，魔，是沒有情義的？」天脊冷笑道。
「不然如何？」無涯感到乏力，雙眼迷離地看著空中。在那片藍色之中，一個深深的洞口出現。
死去多年的親人和摯友，一起出現在洞口來迎接自己。他們全都形象高大，絢麗多彩，光環縈繞。
這時，自己一生中的重大經歷，在眼前一幕一幕地飛逝而過，就像幻燈片一樣。除了少數不堪回首的記憶，多數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無涯，看在你坦誠相待的份上，我也透露一個秘密。」天脊神秘兮兮，「我的生命，也走到終點了。」
「呵，魔，不是可以無限再生嗎？」無涯輕笑，卻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吃驚。
與其說他早料得如此，不如說，他剩餘的體力，已經沒有富餘到可以用來驚訝。
「話雖如此，然而魔的一生中，機體自動修復的次數是有限的。一次性受到這樣重的傷勢，我早已透支了生命。」天脊無奈地歎了歎。
「你們魔，可也懂情義二字？」無涯突然走了興趣。
「世人不解。視我們為異類。都說魔的生命無窮無盡，不死不滅，可真要能做到那般，我們魔族又怎會有今日的劣勢？」天脊面有苦澀，似乎不願回想起塵封多年的沉重的記憶。
「這麼說，你從一開始，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無涯眼中微微發亮，有著讚許的目光。
每個人在動手殺別人的瞬間，就要有被別人殺死的準備。
沒有這種覺悟就對敵人刀劍相向，那樣的鈍刃，斬不了任何人。
「你不是說，魔是無情無義的嗎？」天脊頓了頓，釋然一笑，「現在，是不是對我們稍微有些改觀了？」
「啊。」無涯回答，「能在有生之年的最後一刻如此暢談，我也了無遺憾了。」
無涯的靈魂同那束光線融為一體，剎那間覺得自己已同宇宙合二為一。
「到了黃泉路，我們再一較高下！」天脊淒涼地笑著，身體開始潰爛。
已經，撐不下去了。
「正合我意。」無涯點了點頭。
死之將近，發現倒是完全看開了，只是苦了霜兒，救世之路凶險，沒有他，她該如何艱辛，孤獨。
就在他完全放棄的時候……
忽然，一股熟悉而凌厲的劍力從陣外傳來，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勢如破竹、銳不可擋、所向披靡、洶湧澎湃。
不同於他的妖邪，詭異，這股劍力霸道而正氣，強大的靈壓讓空氣都瑟瑟發抖，彷彿撕裂一般。
傲風！
無涯如夢初醒，快意非常。
終於來了！
「叮！」一聲巨響，風火雷電悄然無聲，整個法陣如鏡子一般破碎，四柄懸在四門的魔兵也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發生了什麼？
僅僅一瞬，誅神斬仙的誅神陣，化為烏有！
煙塵散盡，那個姍姍來遲的不速之客，慢慢露出了連神魔都畏懼的身影。
白衣黑髮，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飄拂，襯著懸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
他的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眼睛裡閃動著一千種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畫，英俊得根本就不似真人。身上似有若無的星芒，耀眼得無法逼視。
「好純的劍力！」高空之上的血魔輕輕一笑，眼神神秘。
「這就是，人界中與劍魔無涯齊名的——劍神傲風！」
神風魔涯。
果然，有幾分魄力。
僅僅是憑空而立，就有萬魔避易的氣勢。雖不曾交手，但是血魔可以肯定，這個傲風的力量，遠遠凌駕於無涯之上。
「涯，你好生狼狽！」傲風低頭掃了一眼血泊中的無涯，雖然這般說，但是隱藏不住他的關心。
「你這般，怎麼對得起劍魔二字！」
誅神陣一破，無涯全身的壓力頓無。勉強催動全身剩餘的劍力，在蒼龍逆鱗的加持下，慢慢修復受損的內傷。
「你怎麼來了？」無涯不由問道，心中頓了頓，「風。」
這個劍域是由血影·月華天嵐的劍靈構造而成，是一個專屬於她的絕密空間。無論再強的人都無法感知或找到這個地方，更不用說進入。
無涯看著傲風身上散發的點點星芒，醍醐灌頂:「原來如此，是飛羽的力量。」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無視了無涯的發愣，傲風冷聲道，「我若遲了半刻，準備給你收屍麼？」
「呵，多謝。」無涯輕輕一笑，卻想不出其他言語表達心中的感激。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沒想到在自己和羽霜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竟然是這個唯一的對手，跨越時空的界限冒死相救。
千言萬語，救命之恩，對他而言，也只有一個謝字最重。
「我不受你這一謝。」傲風劍力湧上，雙目的星芒更盛，淡淡掃視一眼。
「你？」無涯一時語塞。
「待你活著回去，再謝我不遲。」傲風淡然而言。
萬幸，羽霜的心智還沒有被完全吞噬。但是按照這個速度，離精神的完全崩潰也差不多了。
「是嗎？」無涯虛弱地回道。
活著回去，他早在剛剛就放棄了生命的希望，一直支撐著他遍體鱗傷的身體到現在的，是心中對羽霜的無比執念。
「你還能動嗎？」傲風警惕地望著四周，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勉強可以，只是失血過多，用來治癒的劍力損耗嚴重，已經無法隨心所欲御出龍咬了。」
無涯歎了一口氣，看著剛剛同樣被困在誅神陣中的天脊，不知何時，早已經化為一灘血水，四處橫流了。
「有些事情，不必動武，卻可以解決得更好。」傲風臉色沉重，語氣一冷，「涯，你還不明白麼？你的徒兒，只能由你自己拯救。」
「不是用武，而是用心。」劍神淡然。
「我盡力。」無涯慨然一笑，身體慢慢站起。
血魔意識的入侵已經深入骨髓，僅憑言語，真的能夠喚回霜兒被封印的靈魂麼？
想來也是極難。
但是眼下，正如傲風所說，能夠就她的，只有這個辦法。
「不是盡力，是一定！」傲風厲喝，言語不屑，「叱吒風雲的劍魔，如今怎麼這般怯懦？」
「我……」無涯無言以對。
劍域的兩天內，接踵而至、斷斷續續的戰鬥，已經讓他對自己能力的局限瞭解的深刻。如今，哪還有當初的豪氣與壯膽。
「事情的大概飛羽已經告訴我了。我可以幫你殺了四魔衛，但是羽霜的甦醒，還得靠你自己。」傲風頓了頓，用了殺手鑭，「血魔之威，你也知道。若不能喚醒羽霜，整個人界，就到了魔統蒼生的時代。」
「我不願看到這一切的發生，所以我來了。即便你做不到，我卻不能袖手旁觀。」
「這般魔物，要如何才能戰勝……」無涯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難不成你要……」
「開啟劍神之力，將他封印。」他這樣輕描淡寫，彷彿完全不畏懼這樣做的後果。
劍力透支之後，意味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