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骨生香 文 / 兮瓜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嘎吱——窗戶被一隻小手推開，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阿四，今兒中秋，你不出來玩，在這念詩做什麼？」

    案上燭光搖曳，書本啪的一聲摔了下去，先前念著詩句的小人兒早已飛奔到窗前。

    「你且小點聲，莫讓守夜人了聽了，告訴父親，又該罰你了！」女孩兒束了個簡單的包子頭，用粉色絲帶繫住可愛之至。

    「你被師傅罰的？該是沒吃飯吧！」說著，男孩從懷裡拿出一個白色包裹，小心翼翼得打開，像是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一隻圓不圓方不方的月餅躺在一對小手間，男孩頓時羞紅了臉「這……這本是圓的……」

    話未說完，房內的女孩兒便一把拿過道「能吃就成！」說罷便狼吞虎嚥起來，兩個腮幫子可以跟頭上的小包子一爭高低了。「爹爹真狠心……唔……居然不給我但吃……真……真討厭……」

    男孩見女孩吃得歡便在窗外癡癡的笑。漆黑若夜的眸子在月光下燦燦生輝。

    「阿四你也別怪你爹了，話說回來你究竟做錯了什麼？惹得師傅這般……」

    「我不過是差點燒死他養在後院的赤鏈蛇罷了！」女孩嘟起嘴吧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似剛才在房內飢腸轆轆的人與她無關。

    「首先呢，阿四，鍾長山最忌諱的就是殺生，其次那是你爹養了十餘年的東西，比你還大呢！」男孩抹去女孩臉上的殘渣，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點了點頭，對自己的分析表示十分得認可。

    「蘅師兄的意思是我錯了？」女孩一臉不快，頭偏到一邊，之前的感激之情消失殆盡。

    「世上沒有絕對的對錯這個我是明白的，阿四做的與我們而言是對，畢竟那赤鏈蛇傷了許多同門。」男孩忙手足無措得解釋道，臉像極了熟透的櫻桃，那般粉嫩。

    見男孩無措的樣子，女孩一改之前的怨氣沖天哈哈大笑起來，「蘅師兄，你真可愛。」清朗如銀鈴的笑聲在夜裡久久迴盪。

    「噓……」男孩忙摀住女孩狂笑不止的嘴，神經緊張起來。

    「怎麼了？」女孩輕聲問道，一對眸子睜得極大宛若新疆的黑葡萄那般清明。

    「莫把巡夜人引來了。」

    「真是……」話未說完天空便突然傳來轟天巨響。

    中秋節，舉國歡慶，處處笙歌。煙花綻了又滅，滅了又綻。

    「師兄師兄，那煙火真是美極！」女孩的眸子裡印著此刻的一切。

    隔窗而立的男孩，滿天的色彩，滿院的金黃。

    大片的木芙蓉與月桂在月光煙火的光芒下癡癡細語。談論著誰家公子溫潤如玉，誰家女子『可憐體無比『，也有懷著忐忑與希冀傾訴『入骨相思知不知『的。

    百年後，仍是八月十五，仍是鍾長山。只是昔日盛極一時的木芙蓉與月桂如今僅剩一大片枯枝敗葉在夜風中苟延殘喘。滿地的褶皺在月華下低聲啜泣。

    一道紅光與白光一前一後落在了一間破舊的屋子裡，為整片的死寂燃上了一抹虛弱的生氣。

    「崔蘅，還記得百年前的那個夜晚，你我還是孩童的時候，你就站在那∼」原來那紅光便是眼前這個紅衣女子。蔥白的手指指向一旁的破舊的窗戶，她目光流連，眼底的溫柔與落寞盡收眼底。她又笑了笑，彷彿百年前明亮如星的眸子依舊在月光下耀耀生輝。

    白光收卻，現出一氣宇軒昂的白衣男子，眉目清秀。聽了那女子的話後，身子一僵，卻道「記得。」漆黑如夜的眸子沒有半點光彩，他怕是早就不記得了。所有略帶餘溫的回憶就像一顆掉入一汪死水中的石子一般，無處可尋。

    他……不記得了。女子垂眸，「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溫柔的聲音被夜風帶到了每一個擁有他們回憶的角落。

    回的了過去，回不了當初。

    男子身子一震，澀道：「能，若你跟我回去……」

    「回去？回去哪裡？」女子水袖一揮，嘴角浮起一抹噬人心魄的笑，眼角的黑痣也隨之揚起。他竟騙了她兩次。

    分明不記得，分明回不去，還假言以告，他真當她不瞭解不明白？

    男子語塞，只剩一聲苦笑。世間哪得雙全法？蒼生與她之間，他早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我出生時本是除夕，卻烈日當空，冰雪消融蟬鳴若夏，好在上天還算慈悲，予了我幾分安寧，可我的存在必定是被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所唾棄的。既然連你都心心唸唸要我死，我又有什麼好留戀的？仙界之人予的殺父之仇，不報我便對不起我這神魔之軀。以此身，換三界浩劫，你說可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