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曉菁的故事 文 / 蘇成居士

    元宵節後第六天，週四，天色晴和，空氣清新，四處春意盎然。

    昨天下午，小廣與柳曉菁的關係更進一步了，他們終於合租了。

    我望著小廣那空落落的舖位，心裡也跟著空落落的。終究，宿舍裡只餘下我自己一個人了。大虎在元宵節的次日也搬到校外了，與他的金傑住在一起。

    正當我內心苦悶掙扎時，曉筠打來了電話。她說，她在極品咖啡屋，要我過去陪她進餐。

    我點頭「嗯嗯」地回應了她，跑下樓梯，騎上山地，帶上我心愛的哥哥今年寒假送我的那份禮物——荷蘭小花豬皮皮，就衝出校園，向極品衝去。

    一路上，我的小寵物豬皮皮顫抖不止。也是，我的車速已飆過了兩旁的電瓶車。

    上午7:50，我歷時十五分鐘，總算是在極品咖啡屋見到了曉筠。

    她丟失了在上次元宵約會時愉悅的笑容，似乎拾取了數之不盡的憂愁。我驚呆了，趕緊抱起可愛皮皮來逗逗她。

    她接過皮皮，只是信手不停地摩挲著它的頭部。

    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氣氛一下子沉凝起來，我時不時地瞄她幾下。她偶爾也抬抬頭，卻終究是一副憂愁模樣。

    最終，還是我扛不住了，平心靜氣地問著:「怎麼了？曉筠！」

    「沒什麼！有點木！你帶我去市郊吧！好嗎？」她輕微地笑了一下，說，表情有些苦澀。

    我騎著車載著她，前車簍筐裡則是皮皮。皮皮還是很驚慌，開始不住地哼哼起來。

    她在我身後環住了我的腰，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我騎車的時候主動去抱我，儘管我已經載她上百次了。

    車輪飛著、飛著。不知是什麼時候，她卻在我背後哭泣了起來，聲音那樣地淒厲、哀怨，悱惻纏綿。

    「曉筠！你到底怎麼了？」我頗有些生氣了，問。

    她哭得比先前更哀慟了。

    「你究竟怎麼了？曉筠！告訴我，別把煩心事悶在心裡，會壓抑壞身體的！」我極力地平和語氣，問著。

    「有點木！你知道嗎？曉菁與小廣同租了！」

    「嗯！那又怎麼了？」我有些不解，苦笑著問。

    「你不知道，曉菁她其實很苦！」

    「苦？」我腦海中閃現了一個極大的問號。

    「你感覺現在的曉菁怎麼樣？」

    「她很好啊！」我深為滿意地點了點頭，說。

    「曾經她很麻木，因為家境。」

    「哦！……怎麼會呢？」我頓覺不可思議。在我眼裡，柳曉筠的堂妹簡直就是一個白富美。

    「嗯！在我和曉菁上高三的時候，我的叔叔也就是曉菁的爸爸中了風，落下了偏癱。曉菁媽媽也患有較為嚴重的心臟病。眼看著，曉菁就得輟學了，儘管曉菁媽媽還含辛茹苦地種地賣菜供養她。我家那時也背了巨債，因而也不能去幫她。當時因此事，曉菁還恨我全家呢！」後面的哭聲更大了。

    「曉筠小主！你快別哭泣了！那接下來呢？」

    「有一次，我在上學途中路過一家ktv時，看見曉菁進去了。」曉筠的聲音裡透著萬般辛酸的滋味。

    「怎麼了？」我霎時騎慢了車，問。

    「嗯！經過我向她閨蜜打聽，她竟然時常出入ktv去給客人陪歌。」她的音色轟地顫動起來。

    「啊？」我情不自禁，感歎著。

    「有點木！你說，這樣經歷的曉菁對於小廣，是不是很不公平？」後面的哭聲又活躍起來。

    我愕然了，遲遲不知該回應些什麼。

    一個人最珍貴的莫過於她/他的初戀了。而現在的情形呢？小廣還是一個不更世事、比較單純的小伙子，可曉菁卻再也回不到當初，她身上沾染的社會習性太濃了。

    中國的傳統與現代的文明在我腦海裡激盪著、交織著。

    車子只是不停地向前行駛著，皮皮仍是害怕地哼哼著。

    沉默了良久，曉筠又發言了，泣不成聲。

    「你……知道嗎？在過去高中三年級時的曉菁，她彷彿總是玩世不恭，滿眼粗鄙，看人只翹起她那尖尖的顴骨；她的一雙厚高跟鞋踩得地面咯咯吱吱地響；她為了生計，為了所謂的幫家人分憂……不惜頻繁出入不該我們學生所涉足的娛樂場所。對於她來說，有多少歲月流逝，就有多少陰影留下。她曾經愛過一個男生，那個男生貌似也很愛她。她很感動，…很快墜入愛河。但是後來，她喜歡的那個他離開了她，沒有留下任何理由。她憂鬱、傷惘、惆悵、迷茫、放縱、消沉、以致冷酷。

    她沉淪了，她迷失了自己；

    她墮落了，她藐視了自己。

    昔日十幾年的那個純潔得宛如天使般的她也蛻變得像孤魂野鬼。愛情對她來說，就好比是可任唾棄的草芥。」

    我又驀地回憶起柳曉菁未與小廣交朋友時的那種種表現，冰冷殘酷。

    我停了車，從軟座上下來，扭了頭注視著曉筠。雖然她的淚已停止了流，但是她的雙眼還閃睞著令人心碎的淚光。

    「有點木！你怎麼停車了？」她還側坐在後座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並用吃驚的眼光打量著我，問。

    「曉筠！我們已經到郊外了！」我邊說邊從前車簍中取出皮皮，揉入懷中，輕撫它幾下。

    皮皮很快停止了抽搐，用舌頭在我手背上舔來舔去。

    「有點木！你說曉菁與小廣…」她在我車子後座上蕩起了雙腳，似乎是在蕩鞦韆，一臉平沉。

    「嗯，呃！」我抱牢皮皮，由原先的側視到正面著她。

    「有點木！你到底認為怎麼樣了？」她猛蕩雙腳，盯著我，說。

    我正要說，卻看到車子在傾斜。

    「小心！」我驚忙大叫起來。

    曉筠就這樣四腳朝天地隨車摔去，幸運的是，她並沒被自行車硌著，只是平躺在一片豐茂的草地上。

    「有點木！你快過來看！今天的天真的很藍！」她甚至有點欣慰地呼喊。

    我則直捏了一把冷汗，就連皮皮也給剛才的一幕嚇壞了，緊緊地將頭埋在我懷中。

    我抱著皮皮輕輕地走了過去，躺在了臨曉筠較近的草地上。這裡位於野外，一般很少有人會來。

    於是，我和曉筠又開始了暢談。

    這時，皮皮也躺在我和曉筠中間，一張可愛的豬臉朝向我。

    我忍俊不禁。

    「哎！有點木！回答我的問題呀？」曉筠伸出一條左胳膊，有些用力地壓在我肚子上。

    「曉筠！你看看今天的這蔚藍天空:有一片雲彩在清風裡微微飄揚。作為我們人嘛，也蠻難的。但我始終堅信，白雲的純潔不因灰塵的多少而改變。苦難的人生因堅強而美好！」我面帶微笑地說，並側過頭要將目光掃向她。

    但腦中的映像卻是皮皮的豬臉。

    「有點木！你說的很對！只要曉菁、小廣開心，又不影響學習，這就夠了！」她的右手從我的肚子出發，摸住了我的左手，緊緊地十指交加。

    兩個人聊了很長時間，一直十指交合著，皮皮也始終夾在中間。

    是啊！只要曉菁、小廣兩個人快樂，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