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 山崩於道 文 / 揚心若塵

    周渝南將手裡的一個大包裹扔給了納蘭寧熙：「這裡面一共三套衣服，你和晚晴服侍公主換上。換好之後下來。」

    「是。將軍。」納蘭寧熙喚了晚晴上車，然後同她一起鑽進了馬車裡。馬車裡很寬，公主和落蘭落梅坐在裡面，面上俱是驚色。

    納蘭寧熙將衣服取了出來，遞給了落梅：「周將軍吩咐下來的。煩請公主換裝。」

    公主方才將手伸向落梅，便見丫頭初晴跪了下來：「公主……周將軍怕是另有深意，公主切莫意氣行事，到時……怕吃虧的是公主。」

    公主的目光掃去，發現初晴跪在那裡，眼風卻掃向身後的晚晴，眼瞼微沉，淡淡的說道：「換吧！」

    納蘭寧熙鬆了口氣，公主需有公主的氣派，而她們一路上對周渝南言聽計從。落荷扮的公主雖然神形俱像，但是對周渝南一向的順從，此刻的配合落在晚晴的眼裡，怕是會橫生一些麻煩，此而納蘭寧熙才出口相勸。給晚晴一種是因她相勸，公主才接受換裝的錯覺。

    在落梅和落蘭兩人有些驚異，慌亂，還嫉恨的目光下，公主，納蘭寧熙和晚晴三人的衣服換好了。周渝南為她們準備的是一襲青灰色的戎裝，和外面普通的士兵一模一樣。

    明顯看來就是周渝南想帶著她們混合在士兵裡面，而落梅和落蘭兩人則作為誘餌，被拋了出去。納蘭寧熙看著她們兩個臉上流露出的悲哀，心下也是一片淒然。在亂世之下，個人的力量微薄得幾乎可以不計，她……其實救不了她們。

    不忍多看，納蘭寧熙和晚晴一起，扶著落荷所扮的公主從馬車上下來。周渝南冷冷的看著擠在車門前的落梅和落蘭，聲音嚴厲的開口說道：「你們二人，好好待在馬車裡，不管任何時候，都不可以出來。」

    「是，將軍。」落梅和落蘭兩人低聲應道，面無表情的退回到了馬車裡。車簾掩上，她們兩個的身形也被掩了進去，再無蹤跡。

    後面的士兵牽來了三匹馬，周渝南看了納蘭寧熙一眼，然後向公主問道：「可會騎馬？」

    公主點頭，周渝南向納蘭寧熙丟了一個眼神，納蘭寧熙走上前去，輕輕扶著公主的手臂，將她送到馬上。

    「你們兩個會騎嗎？」

    「會。」納蘭寧熙與晚晴兩人先後點頭。看著滿臉凝重的周渝南，納蘭寧熙突然有些擔心，這次的護送任務，會不會安全的完成？如若完成不了，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看晚晴已翻身上馬，跟在了公主的後面，納蘭寧熙也趕緊爬了上去。只是她沒有人幫扶，又不像晚晴那般練過，試了幾次，都還停在原地。

    旁邊的周渝南等得不耐煩了，一伸手扶著她的腰就將她送到了馬背上。看著催馬回頭的周渝南，以及公主一行人，納蘭寧熙咬牙跟上。得找個時間問問他，晚晴的事，他到底清不清楚。

    頭髮全都被打散了，重新挽了個男式髮髻。再加上兜頭的風帽，他們四人一行沿著隊伍逆行而去，卻無人發覺有三個女子。

    納蘭寧熙跟在了周渝南他們身後，還沒走出多遠，便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巨響聲。伴隨著巨響而來的，是山壁上落下的無數巨石。

    那些巨石沿著山壁滾下，撞擊下更多的碎石，朝著山道裡傾洩而下。石頭撞擊時的巨大聲響連成了一片，山道上的那些士兵們發出的呼聲還有慘叫聲，全都被它們掩蓋了下去。

    納蘭寧熙不敢回頭，只是催著馬沿著山壁拚命的往前跑。山壁上的士兵們全都慌了起來，為了安全，也都躲在了山壁邊，貼著山壁站好。只是仍是有許多山石落下來，將他們砸成了肉餅。

    這就是人間地獄，納蘭寧熙強行讓自己忽視那些聲音，忽視那些畫面，旁邊不知道是誰摔了過來，最後落在了她的馬下。

    她能感覺到馬腳踏上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但是又有著一定的硬度。隨後，馬躍了過去，將那個人拋在了身後。

    耳朵裡的聲響，幾乎佔據了她整個腦海，臉上有一些冰涼的東西滑過，不知道是什麼，也無暇顧及是什麼。

    納蘭寧熙只是本能的朝前奔著，風聲劃過耳際，摻雜著人群的呼喊聲，還有石頭滾落的聲音，就像是一場不能甦醒的惡夢。

    前方有幾個人的臉上流露出無比驚懼的神情，他們的目光半看著天空，那裡，是一切痛苦的來源之處。納蘭寧熙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了下來，給那些人的臉上全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人，朝她撞了過來。哪怕她再大力的抓緊韁繩，夾住馬腹，還是沒能穩住自己的身形，被撞到了馬下。那個人的身體就伏在她的身上，耳朵裡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世界都彷彿跟著震動起來一般。頭頂上，落下無數碎石，全都堆積在了他們的身上。空氣裡瀰散著濃重的灰塵和焦油的味道，讓納蘭寧熙只覺得頭暈作嘔。

    感覺身上那人把自己拉了起來，緊貼著山壁站好。連眨了幾下眼，用淚水洗去眼裡的沙塵，納蘭寧熙方才看清身邊的人是誰。

    周渝南的樣子頗有些狼狽，頭上滿是細小的碎石，額角被蹭破了一塊皮，肩頭上粘著大片的血液，也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你沒事吧？」周渝南摸了摸她的手臂，又彎下腰捏了捏她的大腿。納蘭寧熙直覺性的挪了挪身子，讓開了他的手說：「我沒事。」

    環目四顧，眼前是一片瘡痍。無數大大小小的碎石，幾乎堆滿了整個山道，碎石間，偶有人頭冒出，卻是探著手，哀號呼救。有時也會有人從石縫裡鑽出來，像他們一般，滿臉震驚，不可置信。

    「現在跟我走。」

    周渝南的聲音有些啞，雖是滿眼傷痛，但是神情卻還保持著極度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