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206番外 文 / 千里孤陵

    南方的交通一向發達,這幾年又經過官府休整，越發的平整。

    馬車又走得慢,其實並不顛簸。但易縝還是顯得處處小心。

    秦疏稍稍挪了挪身子,他立即湊過去仔細地看了半天,見秦疏神色寧靜，知道並無不妥,於是又悄悄地坐回去，順手掖了掖被子。

    秦疏睡得並不踏實，他這一驚動就醒過來了。只是頭腦還有些昏沉,不甚耐煩地拍開易縝的手,向一旁翻了個身。

    他睡的時間不久,卻是因為現在身體情況特殊，只覺得頭暈腦漲，仄仄的提不起精神。

    「起來坐坐？有剛才買的杏子，要不要吃幾顆？也能好受些……」易縝這樣說著，卻不等秦疏回答，先將車簾拉起來，又轉過身來扶秦疏，還很小心地往他腰後墊了兩個墊子。

    秦疏一隻手揉著眉心，由著他擺佈，臉上沒什麼太大的神色，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易縝十分識趣，悄悄地將果盤放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不聲不響地陪坐在一旁。

    這樣坐了一會兒，易縝還是按奈不住，涎著臉湊近了笑：「怎麼，還在生氣我把你爹留在家裡……」那人微微皺眉掃了他一眼，易縝立即改口：「咱們爹……」

    見秦疏沒有異色，他便接著往下說：「爹自己也不願意背井離鄉，再說你以後的樣子被爹見到了……我是怕你尷尬……」當然另一個原因，梁相看他一直不順眼，雖然看在秦疏的面上忍了又忍才不和他計較，平都對易縝都沒個好臉色，如今要是再知道了——想倒這兒他忍不住往秦疏身上瞄了瞄——只怕梁相生撕了他的心都有。

    秦疏手背上青筋直跳，半晌才沉著臉恨恨道：「你那個時候差點要對我爹動手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他最近的脾氣頗為反覆無常，易縝跟不上他的思緒，一時間被弄得莫名其妙，不由得一愣，脫口而出道：「哪一次？」

    秦疏怒：「還有幾次？」

    易縝自知失言，連忙賠笑道：「一次都沒有的事，你現在千萬不能動氣……」正說著，馬車突地一顛，秦疏一時沒有坐穩，好在易縝眼捷手快，盡時地扶了一把，使得秦疏一頭撞進他懷裡。倒是狠狠吃了一驚，把才纔的惱怒忘了大半。

    好不容易定了定神，這才心有餘悸地坐了回去。易縝也是臉色微變，急忙要去摸他肚子：「有沒有怎麼樣？」

    秦疏攔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卻是露出一分疑惑的神色來：「剛才我好像聽到小霽的聲音……」

    「不能吧？幾個孩子明明都留在家裡了。至於小霽花樣最多，我還特意關照了讓人看緊他呢，只怕是你聽錯了。」易縝見他沒事，鬆了口氣，忙吩咐車架走穩些，一邊回頭道：「若是讓爹看到你的樣子難免是一場風波，幾個孩子知道了卻不會有問題，你怎麼不肯把他們帶來，平時也可以陪你說話解悶。」

    秦疏抿了一會嘴角，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這才低聲道：「小霽那樣胡鬧，天天在眼前晃，再把這一個也教壞了。」

    易縝無奈：「小霽是調皮了一些，但不是還有曉曉和簡安他們聽話乖巧麼？你也怕他們帶壞小的？你在害羞？」其實真要帶上了那兩個大的，獨獨留下小霽一個的話，他那裡肯依。而與秦疏的性情，這大概並非真正的原因，而是他不久之後的樣子，只怕也不好意思面對幾個孩子。

    秦疏聽他這麼一說，一時也想不出話來答他，當即似乎就想踢他，易縝本能地往一旁躲了躲，一抬眼卻見秦疏冷冷瞪著他。易縝訕笑，又挪了回來，一邊道：「你別亂動。」

    這話才說，秦疏果然沒打算踢他了，卻是狠狠掐在他手臂上。易縝不作聲地挨著，細細瞧著秦疏眉眼間惱羞成怒的一抹赧色，便像是不完全不覺得痛了，輕輕地嘿嘿笑起來。

    秦疏也不說話，十分專注地掐了他半天。不知解恨了還是覺得無味，終於悻悻地鬆開了手，正要說話，後面一輛馬車被道上石頭所絆，傳來光噹一聲。伴隨而來的似乎有小小一聲『唉唷』。

    因為周圍安靜，這一下不僅是秦疏，易縝也聽得清清楚楚，兩人愕然對視。易縝當即叫停了馬車，下車向另一輛裝箱籠行李的走去。

    裡裡外外看了看，卻橫豎沒看見小霽的人影。易縝稍一思量，確定方纔的聲音總不是自己幻聽，放眼往車中箱籠上看去，見其中最大一隻並未上鎖。

    易縝上前一步將箱蓋揭開。原本裝得滿滿噹噹的衣物少了一半，空出個倘大的空間，小霽正蜷著身子半蹲半躺地窩在裡頭，見眼前一亮，抬頭一看，正好和易縝打了個照面。

    他見躲不過，便索性裝傻，對著易縝嘿嘿一笑。

    易縝不吃這一套，板著臉就要伸手揪他的耳朵。他連忙從箱子裡爬出來，躲到慢慢走過來的秦疏身後去。

    「小霽！」秦疏雖不像易縝面露凶光，卻也沒什麼好臉色，把他從身後拉出來，口氣頗有些不善。「你怎麼會在這兒？」

    小霽眨眨眼睛，背著手搖晃著身子，及可能乖巧無害地笑。

    「你笑也沒用！」易縝趕過來擰他的臉，滿臉氣急敗壞。「你怎麼跟來的？」

    小霽吃痛，嘴裡唔唔咿咿的說不分明，眼睛往車上大箱看去。

    秦疏把他從易縝手中解救出來，卻微微變了臉色，急切道：「你什麼時候跟來的，就一直藏在箱子裡？」要知道他們這一路走得慢，百餘里卻已經走了四五天，難道這小傢伙便是日夜藏在箱中？想到這兒，秦疏也不知是該驚怒還是心疼，最後卻只餘後怕。

    小霽悄悄瞄了他一眼，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嗯』了一句。

    秦疏見他還一付不知害怕的模樣，幾乎要給他一巴掌將他打醒，不說那箱中憋悶，難為他一路藏得住，晚上竟然也不害怕。單說幸好這箱子沒有上鎖，若是上了鎖，而這一路上又沒有人發現他藏在其中，就這麼直到目的地……這情景簡直讓人不敢再想下去。

    這麼些日子，易縝卻是早有幾分默契，一看便知道他想到些什麼。扯過小霽問道：「你這一路上吃什麼喝什麼？晚上睡在那裡？你就不怕被關在箱子裡頭出不來麼！」別說邊向小霽使眼色。

    小傢伙長大了一歲，不光個子見長，越發的膽大妄為，而且漸漸有了點老謀深算的味道，聞言彎身從靴子裡抽出一把牛角把的小匕首，比劃了一下：「這刀削鐵如泥，到時我就挖個口子出來，」

    他又跑去箱子裡摸索了一陣，拎出一個包裹一個水囊來晃了晃：「再說了，我帶著乾糧呢！」

    秦疏鬆了口氣，卻仍舊不肯給他好臉色：「你想得倒是周到，吃喝解決了，那拉撒呢？你還能就在裡頭解決？」

    小霽被他問得一愣，他只稍稍想了一下這個場面，頓時滿頭黑線，小臉皺成一團矢口否認：「當然不是。」

    易縝也想不到秦疏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忍不住在一旁哈哈大笑，被秦疏掃了一眼，聲音嘎然而止，卻是憋得好不難受。

    「我才不會做那麼髒的事！」小霽叫起來，漂亮的小眉頭都要打成結了。「路上不是常常停車嘛！還有夜裡我也會出來放風！」

    秦疏顯然也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太關心。擺了擺手止住小霽的辯解：「你不乖乖裡，偷偷地跟來幹什麼？」

    他聲音還是淡的，神色卻平和了很多，小霽又是最會看人臉色的那一個，頓時往他身上一撲，卻沒有使太大的力氣。他這個個頭踮起腳來，剛好可以夠到秦疏的腰，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摟著，嘻嘻笑道：「我要一天天地看著弟弟長大嘛！」

    秦疏動作一僵，臉上青紅交錯，頃刻間已經換了數種顏色，一時混亂窘迫，竟不知要如何答他。

    卻是易縝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細細想來，這件事並未告知他人，因為月份還小，秦疏舉動與平常無異，並不顯得有絲毫笨拙。就算是有經驗的婦人也不一定能看出什麼，小霽一個小屁孩兒，他更是懂得個屁，再說誰會無緣無故的往那上頭去想。

    這一次的孩子實在也是來得有些蹊蹺，當年的藥雖然還有剩，他顧慮著秦疏的身體，絕不肯也不會瞞著秦疏這麼做，而現在細細想來，兩人雖然言歸於好，但與秦疏的性情，自己主動這麼做的可能性也實在小得不能再小，而且若真是秦疏，當時他得知自己身體異樣之時，所表現出來的並不是喜悅反而是壓抑的憤怒。對自己也好多天不理不睬，沒有一點兒好臉色。

    易縝當時雖感覺頗為怪異，但秦疏並不排斥這個孩子，十分不願意傷害他，而他的身體，反而也是經受不住除去它的損耗。

    易縝於是就把秦疏對自己的冰冷態度，當作他這個時候特有的情緒反覆。也就不住心裡去，反而抽出大量精力放在替他仔細調養上面。

    現在聽小霽這麼一挑，易縝心裡一動，手下便有了行動，伸手將小講從秦疏身上揪下來，拎到一旁，估計秦疏聽不到也看不到了，便板下臉來：「你怎麼知道有弟弟的？」

    小霽還想要嘻皮笑臉矇混過去，被他一拉一扯，不得不站直了身子。見無法敷衍過去，一張小臉也認真起來，小心地看了易縝一眼，吞吞吐吐地道：「明珠姐姐有我和簡安哥哥曉哥哥和我三個弟弟，簡安哥哥有兩個弟弟，曉哥哥也有弟弟，我也要弟弟！」

    他說到後來，倒是覺得自己理直氣壯，聲音也大了起來，易縝卻忍無可忍，雖沒有抽他一巴掌，卻也厲聲怒道：「胡鬧！你爹爹的身體能經得住你怎麼亂來的麼！」

    「爹爹已經好很多了，我問過大夫爺爺的！」小霽不服氣，瞪圓了眼睛點嘴，又小聲地嘀嘀咕咕：「我才沒有胡鬧，要不是你亂來，爹爹怎麼會有弟弟……」

    大夫說的好很多是指平常而言，這和能不能承受孕育一個小生命的負擔完全是兩回事好不好！

    再聽清他後來滿口胡說的是什麼，易縝只覺腦中轟地一聲響，說他是惱羞成怒還是氣急敗壞也好，總之這一下再也忍不住，掄起巴掌往小霽屁股上拍去。

    這小傢伙這段時間也來，脾性稍有變化，小事還是如從前一般，大事上卻有幾分擔當，不再動輒撒嬌討饒，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兒硬抗了好幾下。

    易縝抽他歸抽他，回頭卻還得費盡心思收拾他弄出來的這攤子事。這事也只好先不告訴秦疏。

    同小霽談妥了條件，拉著他走回來，秦疏已經等得有些焦躁起來，卻意外的不再追究小霽跑來的這回事，也沒說什麼，看了看兩人，只慢慢道：「有什麼話，先上車再慢慢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