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3．曾經 文 / 刈墨
153.曾經
有些人，就像時間一般，走過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他們都走了，雪地裡只留我一個。我脫下了腳下的鞋子，慢慢的走入雪中。冰冷的觸覺，一如我現在的心。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不會笑了呢？收起唇角習慣性勾起的弧度，留下的，只有苦澀。
是我沒有勇氣，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嗎？
還是，幸福……真的應該平靜地活下去，走一條普通人應該走的道路，過一個普通人應該過的生活麼？
沒有那些恨，沒有那些隱晦的心思。
紅色的衣衫，紅的妖冶。喝下了月染的血，我才知道，那個孩子與我的前世今生。那個孩子，又睡著了，不知道何時才會醒過來？從何時開始，我已經失去了愛人的勇氣。再次見到逐月，其實心在滴血，因為那些記憶分明。
那血中雪中的一幕一幕。
糾葛了千年，如今是誰欠了誰？
幸福，就是這麼簡單。
如果可以，我真的願意……抹去從前的記憶，平靜地，幸福地，安靜地生活下去。放下關於劍山派，關於獨孤家族，關於聖御大陸！
如今，背負了太多記憶的我，還能安安靜靜地生活下去嗎？
「我該拿你怎麼辦？」
秦斯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眼眶。
嘴角習慣性的彎了起來，我一直記得，逐月曾經一遍遍在我的耳邊低喃——
「月，逐月上天入地都只為你。」
是啊！誰是月？我才是真正的月。
千年之前的紅衣仙子，那個讓暗夜君王從此棄了天下而消失的人。
在別人看來，我總是很輕易的獲得一切。但是，為何我總會覺得自己活得很累？
但事實上，沒有人活得輕鬆。
酸甜苦辣，喜怒哀樂交織起來的，才叫人生。
只是我活得比別人精彩一點而已。
因為精彩，所以才會累。我總是這樣一遍遍安慰自己，心裡的重壓卻絲毫未減。
在那七彩門出現的地方，那些加在我身上的封印就慢慢的解除了。所以我認識很多人，想起了很多人。我獨自去了聖天，在那，我見到了昔日的同伴，但是，我還是開心不起來。
更多時候，我只願意和月染兩人躲在生命幻戒中。只有在那兒，我才覺得自己是真正的活著的。而不是在一場夢中。
身上的白色披風輕輕的滑落，我卻無力去撿起再披上。有人在我身後歎著氣，聽到那聲那聲輕響，我突然有了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眼睛不自然地紅了，
我強行壓制住全部的悲哀，緩緩蹲了下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居然學會了自己舔傷口？
或許……這樣，好得更快。
我將頭埋進雙腿之間，無聲地哭泣著。
最近……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從前的我，從不哭泣。
而現在的我，卻似乎將哭泣當成了一種習慣。
曾經的狂妄，傲慢，再也不復存在了。這些，都是因為我長大了。
人，總會隨著歲月的遷移而改變，只是，我沒有想到，自己的改變竟然會如此巨大。
「月……」聽了百年的熟悉聲音自我頭頂響起，我抬起頭，紅著眼圈看他，「你，痛苦嗎？」
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如果，有個機會，能讓你忘記所有痛苦，你會接受嗎？」他的眼神變得極其深沉。
一剎那間，所有的心理防線頓時被擊垮。
強忍著的淚水，在一瞬間奔湧而出。
人，總是因為回憶而精彩。
「我……不會接受。」
大哥蹲下身，輕輕擦掉了我臉上的淚水，緩緩擁住我，似乎想用自己的身體溫暖我，只可惜，他身體上的溫度，比冰雪更加刺骨。
「月，你真固執。」他低低地呢喃著。
我搖著頭：「不，是我捨不得忘記。」
即使痛苦，但我認了。
「如果一切全都可以重來，你會怎麼辦？」
「沿著這條路，踏著自己的腳印，一步一步重複著走過去。」
「月兒，是我錯了嗎？」
久違的稱呼像一壇陳醋，酸澀充斥著我的五臟六腑。這個為我而千年化為妖兒草的男子。我的大哥。
千年之前唯一與我血脈相連的人。我和他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是我們貪心才有這般下場。我們是神，不是人。
百年的無聊，每天的無所事事，我們逃不脫的，惹上了凡塵，注定了得不到該有的幸福。這是懲罰。
「月兒，你痛恨命運，讓你被這種痛苦的情感折磨嗎？」
「不。大哥……你知道嗎？這些年，我活得……很精彩。」
只是，為了這種精彩，你，我，逐月，月染，都付出了太過沉重的代價。
「大哥，你累嗎？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
「累，但我不後悔。」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黑壓壓的天空，「從前，我一直認為，自己夠成熟，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過去的自己是那麼幼稚。」
「我也有同感。」
「原諒逐月吧，他只是太愛你。」
「愛？」我有些疑惑。
「是啊！愛，當年的暗夜君王，變成了跪在你腳下的逐月。他不應該叫逐月的，應該像如今一般，叫伴月就好了。」
大哥頓了一下。
「這樣，你就不會這麼的痛苦了，你可以幸福，有著他的陪伴。」
「可是還有那個孩子呢？！」我淡淡的道。
大哥無奈地點頭，眼裡的憂傷變得明媚：「月兒，你總是這樣，你的身邊總有太多的飛蛾撲火的圍著你。七星之中，誰不為你沉淪？」
「大哥，你錯了。」我淺笑，「其實，我一直都沒有怪過他。因為，我找不到理由。」
如果不是下過一次地獄，我不會成熟這麼多。
眼皮突然變得有些重，我倚著大哥的胸膛，漸漸有了想睡的衝動。
他的懷抱，他身上濃濃的茶香氣，總是那麼令我心安。
突然想起了曾經在另一個人身上聞到過的茶香氣味兒，鼻子有些酸。
「睡吧！醒過來，一切都過去了。」耳邊是誰的低喃？
夢中，我一襲紅衣，笑得璀璨奪目，日月不敢爭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