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先生,再和我聊一次藝術吧 文 / 大明七哥
元代,是我國戲曲藝術走向成熟的時期,包括雜劇和南戲,包括曲詞、賓白和科三個部分,雜劇的劇本都是由四折組成,一折戲也就是如今的一幕戲,角色有末、旦和淨三類,一折一個宮調,不能重複,而全劇只能有一個人來主唱,要麼是正旦,要麼是正末。南戲的劇本是由若幹出組成,具體一個劇本幾出戲不作規定,角色也分為生旦淨末丑各類,而且均可歌唱,這些在古代文學的教材上都寫的很清楚,是作為文學院學生的基本功,王閒心中一本賬。
正在王閒回憶相關知識的同時,台上已經表演了起來,上台的是一個老旦打扮,叮叮光光一頓敲打,這就開唱了:卷地狂風吹塞沙,映日疏林啼暮鴉。滿滿的捧流霞,相留得半剎,咫尺隔天涯。
一開口,王閒暗道一聲,妥了。
雖然這曲調王閒沒聽過,可曲詞王閒記得啊,這正是元人施惠所做的《拜月亭記》,乃是與《荊釵記》、《白兔記》、《殺狗記》並列的四大南戲之一。講的正是蒙古入侵金朝,戰爭離亂,窮秀才蔣世隆和尚書大人之女王瑞蘭偶然相識,患難相依,進而互相愛慕,私定終生,經過一番和各種阻擾勢力的爭鬥,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情節跌宕起伏,文辭也是極其優美,算是南戲乃至整個元代戲曲中的精品了。
王閒唸書的時候就這毛病,老師講課,從來不帶聽的,但是,但凡是書上提到的作品,他都看,雖然不討人喜歡吧,可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如今總算用上了,當時看劇本的時候就不止一次的為台詞拍案叫絕,只可惜沒有機會聽到正經的唱出來的戲曲了,如今,身臨其境,真真的聽一回,王閒也是激動萬分,當下就跟著節奏,打著節拍,回憶著台詞,跟著就哼將起來。
「你道你祖上浸文墨,昆仲曉書籍,從上流傳直到你,輩輩兒都及第。你端的是那姑舅也那叔伯也那兩姨,偏怎生養下這個賊兄弟。」
「七哥,你咋還會唱戲啊?」聽著聽著,坐在邊上的安琪爾就納了悶了,你一個漢人,不禁唱蒙人的歌有模有樣,咋還會唱戲了呢。
王閒正在興頭上,被安琪爾問住,當即答道:「七哥我這些年走南闖北,說書的唱戲的,多少也聽過一點的,正好遇上自己熟的,所以就哼唱幾句。」
「那你給我講講,這個講的啥,我咋聽不懂他們哼哼唧唧哼哼啊啊念的啥。」安琪爾以前不是沒聽過戲,可都是圖個新鮮,跑出來玩的,這次遇到個懂行的,趕緊問一問。
王閒當下就將這部劇的大意給安琪爾道了個真切,末了還指點江山似的給安琪爾論起了元代戲曲的好來,比較起雜劇和南戲的優劣高低來,越說越上道,簡直揮灑自如,徹底忘我了。
說著說著咋覺得不對,我靠,舞台上的戲子也不唱了,哈麻和雪雪兩家子人也不聽了,就看著他在那滔滔不絕的說了,雖然是壓低著聲音,時間長了,難免也會被人注意到啊……
王閒暗道一聲麻煩,急忙惶恐的站起身子:「大人,小人有罪,小人罪該萬死,打擾了大人的興致,小人,小人……」後面的湊不出來了。
「哎呀,王閒,萬萬沒想到啊,你竟然還和我一樣,是個文藝青年,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總算遇到知己了,你就說這南戲吧,大哥每次來看,根本就是看動作片的,唱的啥根本聽不懂,我認識的人裡面壓根也全都這樣,你是我雨大的第一個能聽得懂戲的人啊,而且還分析的偏僻入裡,入木三分,有理有據,簡直就是這方面的專家啊,我簡直太佩服你了,知音啊,讓我以文藝同志的名義擁抱你吧!」雪雪一臉愛慕的看著王閒,噁心的說道。
「這……小人怎麼敢當呢,大人過獎了,小人只是聽得多了,就記住了一些而已。」王閒謙遜道。
「大哥,我實在沒有想到,我送你一場戲,你卻給了我這麼意外的結局,讓我遇到了自己畢生所求的知己,這其中的感情,我真是,一言難盡!哦,詩人,今天我好幸福!」在王閒的刺激下,雪雪的藝術細菌徹底的活泛起來了,我雪雪今天,要爆啦!
「王兄台,咱倆今天一定要好好談談人生,聊聊藝術,以文藝同志的名義,好好的聊一聊,來,說一說,你最喜歡的戲曲是哪一部?」雪雪直接跑到王閒邊上坐下,深情的問道。
「說道戲曲呢,這個,請大人容我想一想,這個戲曲呀。」
「噢!王兄台,你說的太棒了,簡直深得我心,這個戲曲,就是這個戲曲!完美!請你繼續,我將做你最忠實的聽眾,和最真誠的文藝同志!」雪雪繼續噁心道。
「其實說起戲劇呢,我認為有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將之繞過去的,那就是關漢卿,他完全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最傑出的戲劇家,他的如椽大筆,是推動雜劇脫離前代的束縛走向成熟的槓桿,是標誌戲劇創作走上藝術高峰的偉大旗幟。」王閒又無恥的引用了教科書上的話語。
「對不起,二位,請稍微暫停一下,我們不準備在這裡打擾二位聊人生、聊藝術了,我作為你們當中一位的大哥,另一位的主子,能申請提前離席嗎?」哈麻受不了了,再聽下去,他怕自己就要爆了。
「不能!兩個文藝同志,終於在茫茫時空中遇到了一起,你們,難道不要親眼見證這個歷史性的時刻,親耳聽他們是如何敞開心扉的交流的嗎?怎麼可以選擇在這個時候離席?這是對藝術的背叛!」雪雪義正言辭的說道。
「背叛?我靠你嗎的背叛,靠!靠!靠!」哈麻直接將折扇從雪雪手中奪過,狠狠的在他頭上砸了三下,一邊砸,一邊爆粗口來緩解自己的壓抑,恨不得從輪椅上跳起來,給他一個屁股墩兒!
「我們走,讓這兩個文藝同志繼續他們的聊天吧,媽的,老子受不了了!」哈麻示意安琪爾趕緊推自己離開,胡拉和烏娜也隨之起身。
安琪爾看了王閒一眼,王閒大急:「大人,大人,還有我,我也要跟大人走啊。」
「不!你留下,陪我的弟弟,你的文藝同志,好好的聊人生、聊藝術、聊一切吧,天啊,以藝術的名義,靠他嗎!好好聊,回去有賞!」哈麻氣急敗壞的走了,胡拉和烏娜走了,安琪爾也走了,雪雪的我哥老婆也要走了。
「你們給我站住!不准走!兩個文藝同志,終於在茫茫時空中遇到了一起,你們,難道不要親眼見證這個歷史性的時刻,親耳聽他們是如何敞開心扉的交流的嗎?怎麼可以選擇在這個時候離席?這是對藝術的背叛!給我坐下!」雪雪怒吼一聲!
「噢,王兄台,請繼續說吧,我在聽呢,我全家都在聽呢,你對藝術的見解簡直太獨到了,你對藝術的瞭解簡直太全面了,聽君一席話,勝讀萬年書啊。」雪雪一臉迷醉。
……
整整大半天的時間,王閒就在給雪雪講述元代戲曲的過程中度過,從戲曲興起的原因,到戲曲的源流嬗變,到戲曲的分類和劇目賞析,十分全面,十分專業,十分詳細,只要是自己還能想起來的,幾乎是傾囊訴盡。
功夫不負有心人,王閒的唾液總算沒有白費,直接將雪雪給拿下了,現在的王閒,在雪雪眼中,簡直就是超級天王偶像巨星,而雪雪已經成了王閒的無敵死忠鐵桿粉絲,聊天結束後,雪雪對王閒的稱呼,也改成了先生,更過分的是,雪雪非要讓王閒給他簽名,簽名就簽名吧,也沒筆呀,雪雪拿起王閒的手指,卡的一下咬破:「來,先生,就用這個當筆吧,將先生的名字,簽在我衣服的領口上,讓我可以隨時憶起先生的風采。」
這件衣服,雪雪後來至死也沒有換過,在他臨死的時候,他只喊了一句:「先生,再和我聊一次人生,聊一次藝術吧,以文藝同志的名義,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