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93 對弈 文 / 西未
洛凌霄瞬間便反應過來，正要往旁邊避開來人的襲擊，卻看到那人握著的刀的刀刃上有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標記。她驀然尖叫一聲，向後退一步，一臉驚慌失措地跌倒在地，手肘剮蹭到了一邊的樹枝，磨破了薄薄一層皮。
刀尖在距離她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就停住了。
含遠執刀而立，面前是一個小臉蒼白的少女。之前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戾氣，然後聽到枯枝響聲，還以為是有刺客要對二皇子不利，結果衝過去才發現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女孩。看她的衣著配飾，雖然簡單但還算精緻，大約是哪家來上香的小姐吧？只是出於小心為上，他還是要對她盤問一番。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洛凌霄認得此人，他是楚琰身邊最為器重的侍衛，所以她趕緊裝成被嚇著的模樣，哆哆嗦嗦但強作鎮定一般道：「我是洛王府的大小姐洛凌霄，來大全安寺上香，只是因為第一次來，在這裡迷了路。」她顫抖著從懷裡拿出洛王府的牌子遞給含遠。
含遠接過去仔細看了看，確認是真的後趕緊遞給她刀鞘示意她抓著站起來，然後單膝跪下對她抱拳賠禮，滿含歉意和恭敬道：「請洛小姐恕小人無禮！」
「含遠，出什麼事了？」楚琰和僧元大師也聽到了這裡的響動，走過來看情況。
「回二皇子，方才小的誤將洛小姐當作刺客，驚嚇了她，請二皇子降罪！」含遠對著楚琰道。
「洛小姐？」楚琰重複了一遍，面露疑惑，當他看清楚洛凌霄的臉的時候，恍然大悟道：「你莫不是純姑姑的女兒、我的那個表妹？」見洛凌霄面色蒼白並沒回話，他這才想起剛剛自己的侍衛把人家給嚇著了，遂而歉意道：「方纔我的侍衛鬧了誤會嚇著了你，我在這替他道歉了，還請表妹不要介意。」楚琰並沒有什麼大能，但是他最大的特點就是表面上平易近人，從不擺任何架子，極其擅於籠絡人心，哪怕是小到一個侍衛、大到他的父皇，每一個人他都能平和恭敏地去對待。現在，那位剛剛犯了錯的侍衛含遠，便一臉感動地看著他，足有種隨時願為他赴湯蹈火、粉身碎骨的感覺。
洛凌霄才沒工夫理會他耍的這點小心機，她現在想要做的事，是和楚琰開始有聯繫。畢竟，她復仇遊戲裡的一個女主角已經到場，那對應的那位男主角怎麼可以缺席？
只見她雖然有些趔趄但仍然勉力維持住自己的身姿，對著楚琰深深一福，柔和的臉部線條慢慢延展成一段優美白皙的頸子，直展入那包裹住她稚嫩身軀的衣裳裡頭。她開口到：「凌霄見過二皇子，方才是凌霄自己迷了路才引了這位侍衛誤會，他也是護主心切，凌霄並無遷怒之意。」她的聲音不卑不亢，帶著未平的余驚和韌性，絲毫沒有因為楚琰說了他們是表兄妹而順勢攀附的諂媚。
楚琰不禁多看了自己這個只有遠遠的一面之緣的表妹。那一日他在大殿上見到純姑姑的兩個女兒，兩個人雖然都年紀不大，但長得倒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妹妹靈動清純，嬌俏可人；姐姐端莊明艷，不可方物。本來他都有欣賞之意，只是可惜後來那個太監來攪了局，妹妹也因此得罪了父皇，後來還佩戴了不該佩戴的東西，把母后氣得老毛病都犯了。後來雖然父皇對姐姐像是比較有好感，但是帝王之心深不可測，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安撫洛騫才故意裝成那樣。所以他索性打消了對姐妹倆的興趣，再沒關注這姐妹倆的後續事情。
誰知今日居然有那麼巧合，在這遇見了這位凌霄表妹。
他最近聽說那個文皇后有意讓楚珜在洛王府兩個嫡女裡選一個定為太子側妃。倒也是，雖然受到父皇至寵的純姑姑已經離世多年，洛騫也已經不再掌握兵權，但是他手裡有二十萬人馬，再兼以是朝中一大部分武臣的中心，文皇后會把主意打到洛騫的女兒的頭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畢竟楚珜那種懦弱的性格，沒有足夠的力量，怎麼能夠活到繼位？
只是，他楚琰也是父皇的兒子，而且說起出身，他還是父皇真正的嫡皇后所出，為何楚珜那種廢物就憑是著長子的身份就能做太子，而他處處勝過各個兄弟，恭恭敬敬十幾年，也只能做個普通的皇子？他也想要做皇帝，做人上人，但皇帝只有一個，不為君便是臣。他如何能甘心！
所以，文皇后想給她兒子得到洛騫的支持，也要看他楚琰同不同意！
想到這裡，楚琰面上的表情更是溫和。他柔聲對洛凌霄道：「原來是凌霄表妹。我們是表兄妹，早時候純姑姑還在的時候我與她關係也是甚好的。你無需叫的那麼生疏，我稱你為霄兒，你稱我一句二表哥就是。」
若是一般女子，早就為身份尊貴、貌若潘安的楚琰這一句話而興奮不已，只是洛凌霄不僅沒有這種感覺，反而倍覺他虛偽噁心。
但是她還是能夠克制自己不當場就對他動手。洛凌霄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對楚琰欠身道：「那凌霄便恭敬不如從命了，二表哥。」她一笑，雖然臉色仍有些白，但那眉眼五官立刻生動起來了，仿若從那微笑中生出了含春繁花一般，一時竟讓楚琰看得有些癡然。
但楚琰畢竟是楚琰，他也不過呆愣半瞬便回過了神，只是生了些許旖念，自己若是想要迎娶一位側妃，這位表妹的確是很適合的人選；若是身體能好點，莫說是側妃，正妃倒也是當得的。他對著洛凌霄笑道：「這會兒我正好與方丈大師要開始手談，不知霄兒可懂棋？」
「略懂一二，不過是平時沒事自己落幾個子罷了。」洛凌霄低頭，帶了幾分羞澀道。
她的雙頰染上些許緋紅色，雖不至於紅到艷麗，但當真應了那句「芙蓉如面柳如眉」，楚琰心中歎一句「天生尤物，也不過如此」，嘴上道：「霄兒謙虛了。你小時候可是享有『神童』美譽的，只不過因為後來調養得不好身子骨弱了些，再比較少出門了，所以知道的人少了罷了。也罷也罷，今日我和大師手談，你若有興致，便在我邊上一道看著，可好？」
洛凌霄點頭。
楚琰身後一直沒有說話的僧元大師這時候長長「阿彌陀佛」一聲。洛凌霄這才想起，今天早上僧元大師是見過她和蓮肆呆在一塊兒的，蓮肆還將她稱作是他的侍女，僧元大師這會兒與她見面也挺久了，卻沒有在楚琰面前露出一絲端倪或者乾脆戳破她的身份是何故？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僧元大師，只見他似乎心有所感，面上帶著了然而慈祥的微笑，對她點點頭。
楚琰並不知道這兩人之間交流什麼，還以為僧元大師只是單純答應了讓洛凌霄旁觀。
含遠早就退到了原處去。僧元大師、楚琰和洛凌霄都坐了下來。棋盤上已經座子，僧元大師讓楚琰執掌白棋先走。
楚琰的棋藝並不弱，應當說很強。他先年為了討好情緒不穩且熱愛下棋的皇上，尋了四方下棋高手拜師，練就了一手好棋藝，能精準地算著什麼時候該贏什麼時候該輸，贏多少子輸多少子。
對上僧元大師這等心氣平和、棋藝高深莫測的人，楚琰也並沒有落多少下風。
兩人對弈了一個時辰之後，楚琰終於被僧元大師帶著笑落下的一枚子給逼進了死路，前也不是，後也不是。他停駐在那思考了有近半個時辰，確定自己實在無路可走的時候，終於歎了口氣，苦笑著站起來對僧元大師拱手認輸：「大師棋藝高深，良圭甘拜下風。」他倒是真的認輸了，也不自稱二皇子了，直接以表字示人。
誰知僧元大師卻搖了搖頭：「明明是白子穩操勝券，二皇子何出此言？」他看了一眼洛凌霄，慈眉善目道。
楚琰這才發現，洛凌霄坐在一邊，看著棋盤若有所思，似乎是並沒有注意到他已經認輸，她的小臉上帶著一抹勝利的歡喜。
楚琰感到奇怪，便又坐回去好好觀察了一番棋盤，但是每一個子他都琢磨了一番，卻什麼任何收穫。他有些鬱悶，便出聲問道：「不知霄兒有何妙招？」
只是洛凌霄沉浸與此中，似乎並沒有聽見他說話，他便不得不重複了幾遍，才把洛凌霄喚回來。
洛凌霄輕聲「啊」了一聲，然後抱歉笑了笑。聽楚琰是問她怎麼下，她便詢問道：「凌霄可以一試？」
徵得兩個弈手的同意之後，她才輕輕拿起一粒白子落下——落在一個楚琰想過但是覺得不可行的角落。
「這樣並沒有什麼大用。」楚琰失望地道。他還以為洛凌霄真的能起死回生、把這盤死局變成勝局，誰知道她說她「略懂一二」才是真的。
「阿彌陀佛，洛姑娘，請您幫老衲接著把這盤棋下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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