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11 蓮肆夜訪 文 / 西未
「老太太，不是孫女不依您，只是……」
「只是什麼？」林氏皺眉，不耐煩道。不就是放個下人，囉囉嗦嗦。由於洛敏在宗家的時候就經常惹禍，每每宗家人來告狀，也都是說的跟天塌下來一般，結果也都被她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了了之了。所以她並沒有把洛凌霄說的話當一回事。
「老太太若是還在乎這洛王府上下一家子的腦袋，孫女就只能說給您一人聽。」洛凌霄垂下眼睛，淡淡道。
林氏本來並不在意，但是看洛凌霄說的煞有其事，心裡也就有些打鼓。於是她便抱著且聽洛凌霄一說的心態，向洛凌霄走過去。
洛敏想要阻止她，但是沒有成功。
「大丫頭，你且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林氏沒好氣問道。
「老太太，今日孫女也就明說了，這幾個人的性命，一個也留不得；除此之外，還請老太太把敏兒妹妹關在她的院子裡，讓她好好呆著！」
「什麼……」林氏一聽就急了。
洛凌霄瞥她一眼，目光冷寒，撫著小狐狸，輕聲截斷了林氏剩下的話：「敏兒妹妹讓這幾個狗奴才打傷在我這裡修養的護國神獸不說，還侮辱神獸，捆綁住神獸要逼它為寵。護國神獸本屬當今聖寵正濃的明王九千歲所有，因為孫女有幸得了神獸青眼，才得到奉養神獸的資格。如今敏兒妹妹傷了它，孫女顧念姐妹之情可以不追究，但是九千歲如何不追究？聖上又如何不追究？這追究下來，可是傷了國氣的大罪，別說我們一個小小的洛王府，就算再來十個、一百個、一千個洛氏一族，都抵命不夠！現在我正是為了救敏兒妹妹，所以才先打死這幾個奴才，也算是洛王府表了態。要不然……」洛凌霄看了一眼洛敏，又看了一眼小狐狸。
「這！」林氏嚇得臉一下子像蒙上了一層死灰。她本來就不過是個貪心不足的婦道人家，平時縱著洛敏也不過是些傷了人砸了狗的事情，哪裡知道自己的孫女有一天還會跟這種滅九族的事情牽連在一起。林氏趕緊抓著她追問道：「大丫頭，難道不能瞞著嗎？你不要告訴那位明王九千歲，你妹妹就會沒事，大家也都沒事了！」
洛凌霄毫不客氣地譏諷道：「老太太，您難不成沒聽說過？『閻羅睜眼知鬼世，明王閉眼知人世』？您看看是我們瞞他瞞得快，還是九千歲端了洛王府快！」
這下林氏的手腳真的並軟了，連龍頭枴杖都幾乎脫了手，自己也差點就摔在地上，被洛敏上前扶了一把。
「來人！把他們三個都處理掉。」洛凌霄下令。這一回，老太太沒有阻止。
「大堂姐，你到底和奶奶說了什麼，把她老人家嚇成這樣！」洛敏氣憤道。她當然不是完全心疼林氏，而是覺得林氏都被洛凌霄給打敗了，她還能有什麼指望？
「敏兒！閉嘴！」誰知道出聲喝止她的，卻是被她扶著的林氏。
「奶奶……」洛敏委屈到不行，也納悶到不行。
林氏站直，歎了一口氣，對洛凌霄說：「大丫頭，這件事，我就全權交給你處理了。務必……務必要保下……」剩下的話，她全部哽在喉嚨裡，語氣竟然有幾分低聲下氣。
洛凌霄不知道她想說的是「保下洛家」，還是「保下洛敏」，但是林氏肯對她低頭，倒是一樁好事。
有了第一次低頭，就自然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洛凌霄微微地笑了，點了點頭，繼續提條件：「敏兒妹妹既然是傷了神獸，自然不可能完全由下人代罪。孫女也不過分，只是她要對神獸磕三個響頭賠罪。」見林氏聽了這個條件蹙起眉，洛凌霄繼續慢悠悠道：「待九千歲若是問起來，孫女也可以解釋敏兒妹妹雖然年幼，但自知沒有管理好下人讓人傷了神獸，這樣求起情來更方便些。」
「什麼？要我跟那隻小畜……」洛敏瞪大眼，嚷嚷道。洛凌霄懷裡正閉目養神的小狐狸立刻抬眼看著她。
「敏兒！」林氏連忙摀住她的嘴，對洛凌霄點頭答應：「好。」
隨即，林氏讓所有人都退出去，把瑾院的門也鎖上。洛凌霄一揚手，六個丫鬟也有序地退到別的地方去。
洛敏被林氏硬抓著正站在洛凌霄面前，她這才忽然記起來，洛凌霄抱著小狐狸，那她跟小狐狸下跪賠禮，不就等於對著洛凌霄磕三個響頭？「我不要！」
「洛敏，給我跪下！」林氏厲聲大喝。
「奶奶！」洛敏癟著嘴，又開始掉眼淚。「我不要下跪！我不要！」
林氏見她一副死都不肯聽話的樣子，雖然心疼，但是踟躇了一會兒，仍然選擇了——揮起她手裡的龍頭枴杖，對著洛敏的膝蓋窩，狠狠地敲了下去！
「啊！」洛敏不察，直直跪了下去，不禁出聲痛呼。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林氏使勁按著腦袋往下，重重地對著小狐狸——其實是洛凌霄，磕了三個響頭！
洛敏掙扎不及，不禁感到悲涼只餘，也把撫養她長大的林氏狠狠咒罵了一頓。但凡她能想到的惡毒的語言，全部都送給了林氏和洛凌霄。
林氏看著洛敏受苦，雖然感覺心肝肉疼的，但是她又覺得，這一切比較起讓敏兒失了小命，都是值得的。只是幸好她不知道洛敏此時心中所想的，不然一定會被氣出人命來。
林氏最終讓人把不服氣的洛敏堵了嘴帶回她的別鶴院。林氏下令的時候，不可置信的眾人還不敢碰洛敏。只是林氏用枴杖錘著地，又怒氣沖沖重複了一遍，大家才相信自己聽到的真的是老太太的命令，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把洛敏帶走。
臨走之前，林氏還對站在原地，笑的風輕雲淡的洛凌霄再三叮囑，一定要想辦法。
洛凌霄點點頭，只是如果忽略她像是看鬧劇一般完全不帶心的目光，這一切才是如林氏所願的那樣。
**
是夜。
月黑風高，天氣涼爽。
洛凌霄摘掉耳朵上掛著的最後一隻首飾之後，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平心而論，她對戴首飾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感，只是任憑誰一整天都戴著一腦袋、一脖子和兩手臂上都是各色珠寶，也都會感覺疲憊的。
小狐狸受了傷，今晚她給它換了藥之後，它就賴在她床上不肯走了。沒法，洛凌霄只能由著它去，反正一隻狐狸罷了，又不是個人，佔不了多少地盤。
自從配齊全了六個丫鬟之後，她即使不想要人守在外間，幾個小妮子也都不肯。所以，幾個人輪流著來，今天輪到了剪燭。
因為夜風涼爽，所以洛凌霄並沒有置冰塊在屋子裡，都是開著窗戶的。
一陣清風攜帶著淡淡的香氣捲進洛凌霄的屋子裡，伴隨而來的，是一個魔魅而清冷的聲音。
「『閻羅睜眼知鬼世，明王閉眼知人世』？本座怎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多了這句形容？」
洛凌霄閉著眼睛都知道，蓮大爺不請自來了。當然，那句「閻羅睜眼知鬼世，明王閉眼知人世」的確是今日她對著林氏的時候，隨口胡謅的，不過就是唬唬人罷了。
白色的衣袂如同仙人踏雲一般先出現在窗口，隨即才見蓮肆的傾國之貌，墨發散在夜風裡，和夜色融合到了一塊，竟然完全分不清彼此。
「九千歲大駕光臨，凌霄有失遠迎。」洛凌霄看著他，深深的一眼，然後馬上跪下。
蓮肆指尖一道紅色絲線「咻」地彈出，阻止了洛凌霄的動作，隨即，他冷哼道：「小東西倒是適合做太監！」
「再適合不如九千歲您。」洛凌霄順勢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並沒有沾灰的裡衣，說出的話，既像恭維，又總是有哪裡不對。
躲在暗處負責今日的守衛的是牌九——當然，他沒告訴任何人，他和骰子換了班點的原因，是因為他聽說千歲爺今晚準備來夜襲洛大王女，所以他想借光去看看銀裝姑娘。牌九聽了洛凌霄的話，一下子就差點笑出聲來。只是蓮肆似乎是千里眼順風耳，淡淡地往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立馬凝固在臉上——包括全身的血夜，都彷彿瞬間凍成了冰坨。
敢笑蓮肆的人，的確沒有幾個能好好活著的……
牌九瞬間領悟，苦著臉為自己的小命擔憂——他決定，臨死前好好和銀裝姑娘相會一番，也不枉此生了！
所以下一秒，他就已經憑藉著出色的輕功逃得無隱無蹤了。
蓮肆才懶得搭理這個過分活潑的手下第一高手。他似笑非笑看著洛凌霄，仔細嗅了嗅她身上的氣味，卻發現沒有分毫返魂香的香氣。
他不禁蹙起好看的眉毛：「本座不是要你日日熏香？」
洛凌霄莫名其妙：「哪來的香？」
「就是……」蓮肆正要說是那一日他救了她的時候交代給她身邊丫鬟收著的香料，但是想到他那天看到她時，她的模樣，就有些不想談及了，隨即改口：「沒什麼，改日本座讓人給你送過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