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23 解圍 文 / 西未
林姨娘聽了這話，臉色有些微微發青，卻默不作聲。李氏合著馮氏二人，都得意洋洋的，還欲再說，林氏卻淡淡地出聲阻止：「老二家的，夠了，這是騫兒的家事，你再多嘴，就回自己的院子裡去呆著。」如此的話，已經算得上嚴厲了。李氏只好訕訕地閉了嘴。林姨娘這才接茬，道：「老太太莫須煩心，妾身已經派人去叫了她們幾個，待會兒就來。」林氏的臉色這才好了些，牽著洛敏和洛凌霄兩人的手，和底下的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話。過了一會兒，丫鬟進來報三小姐、四小姐、玉姨娘、宋姨娘和如姨娘都來了。第一個走進來的是洛凌淑；第二個進來的是一個不過四五歲走路都並不是很穩的女娃娃，她穿著打扮並不奢華，但是衣服上的刺繡倒是尤其精緻。她的小臉還有嬰兒肥，那雙眼睛撲閃撲閃的，睫毛又長又捲，小嘴巴還吧咋吧咋的，當真如同玉娃娃一般剔透可愛。洛凌霄雖然沒見過她幾面，也是知道，這個小孩子便是她最小的妹妹，宋姨娘的女兒洛凌香。
兩位小姐後頭跟著進來的三個女人，為首的是玉姨娘，之後是一臉疏離淡漠、彷彿與塵世無關的宋姨娘。宋姨娘發間並無飾物，手腕上和脖子上都掛著佛珠，穿的衣裳也樸素無光，可見這兩年她的確是一心向佛，有大半的心思都已經脫離了紅塵紛擾。
最後走進來的女人，眾人先是看到一隻小巧的繡花鞋踏了進來，上頭繡著杜鵑花，還綴著細小的米珠。那隻小腳纖細可愛，動作優雅緩慢，讓人不由得心生念想：一隻腳已經夠美，那人又該是如何風姿卓越？
穿著一身妃色湘繡裙的如姨娘，輸了個墮馬髻，盈盈欲墜地簪了一朵還帶著幽香的白芍葯。其餘並無墜飾。她的五官極美，雙目清明而淡，菱唇含朱自紅；膚如凝脂，腮凝新荔；身材纖瘦，閑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如同記憶中一般，如姨娘並不愛笑，從來都是神色寡淡，有幾分孤高的感覺。洛騫正是愛她這高嶺之花般的美麗，所以進門這幾年，如姨娘一直盛寵不衰。
如姨娘今年也不過就是二十歲，再加上她的模樣俊俏，減了好幾歲，倒像是少女一般。除了一直悄悄關注著洛凌霄的洛凌雲，其他幾位少爺都看如姨娘看呆了。尤其是也已經二十有多的洛赦，看著如姨娘與窄細的柳腰不一致的豐盈前胸，毫不顧忌地嚥了嚥口水。他的魂兒幾乎都被如姨娘給勾走了，心裡做著種種污穢不堪的幻想。
大約是早已經習慣了被男人這麼打量，如姨娘只是皺了皺眉，就沒有再管在場的人的目光。
這後進來的五個人也是一樣，跟上首的林氏請了安，然後各自找位置坐下。
李氏、馮氏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啐道：「小妖精！」然後默默開始擔心若是自己的夫君看見了如此尤物會不會被迷了去。
林姨娘則熱情地對宋姨娘道：「妹妹好久沒有出萍院了，怕是在場的人有很多你是不認識的。若是有什麼疑問你盡可以來找我。」
宋姨娘聽她說話，臉上的表情有了一絲波動，但轉瞬即逝，不鹹不淡地垂著眼睛道：「林姨娘客氣了。」
林姨娘也不為她的態度惱，笑吟吟看著坐在她身邊的洛凌香道：「喲，這是香姐兒嗎？老太太您瞧瞧，這長得怪可愛的，這麼小就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
林氏點點頭，看了看坐在那瞪著大眼睛，靈秀討喜的洛凌香，心裡也是有幾分喜歡，道：「是漂亮。」
見林氏都肯定了，幾個人都紛紛附和著誇讚洛凌香。
只是洛凌香打小就沒見過這麼多人的場景，更沒見過這麼多人一同說話的場景，一下子聽到大家的吵嚷，一下子就有些發怯了，不自覺就往自家姨娘身邊縮了縮。眾人看了，都有些輕蔑地想，到底是妾生的，小家子氣重了些。
洛凌霄發現，沈氏看著洛凌香，並無其他人的刻意附和，而是帶了一種深深的懷念和憐惜，甚至有些慈愛的成分。
大概是因為她再也生不了孩子了吧，看到小孩子總會有些感觸……倒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不過洛凌霄看著洛凌香，這個名字的念法都和她分外相似的小妹妹，的確是不厭煩的，甚至說是喜歡的。
這種喜歡和當初對洛凌鳳的疼愛不一樣。疼愛洛凌鳳，那是因為她是她的「有血緣的雙生妹妹」；而喜歡洛凌香，則是單純地喜歡這個還是雪糰子的小娃娃。而且她最後的下場也讓洛凌霄有些在意——被親生爹爹給活埋致死，大概，也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酷刑了。
見到一堆胭脂堆裡有一個穿著清淡但是比她們都漂亮的姐姐在打量自己，洛凌香卻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打量回去。她怕這些陌生人，但是並不怕這個姐姐，反而有幾分熟悉感。
洛凌霄喜歡孩子，便對撲閃著眼睛、像極了幼貓兒的洛凌香招了招手，道：「香兒，來大姐姐這裡。」
洛凌香立馬轉身，小聲詢問宋姨娘的意見，宋姨娘看著洛凌霄，眼睛有些閃爍和懷念，然後笑了，點點頭。
得到宋姨娘的許可，洛凌香才撐著下了椅子，然後邁著小短腿三步並一步地跑向洛凌霄，洛凌霄接住她，將她抱了起來，坐在自己的腿上。
洛凌香歪歪腦袋，並不怕她，奶聲奶氣問道：「你就是我大姐姐嗎？」
洛凌霄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笑著點點頭：「對啊，你小時候見過我的，大概是不記得了。」
「老太太，您看這香姐兒可是當真偏心，對著我們這一大家子長輩們都不稀罕，就稀罕她大姐姐。」就在兩人溫情脈脈的時候，馮氏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
沈氏怕林氏真的因為馮氏的一句話惱了，把火燒到洛凌霄和洛凌香身上，連忙笑著道：「四小姐年紀還小，肯定是對姐姐更親近些。」
馮氏本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才會故意說三道四，見她來圓話，便十分不高興，指著沈氏身上略顯陳舊的衣衫，輕蔑地哼道：「你是個什麼東西，穿成這樣就來給老太太請安，也不知道是誰欠了你的，丟人現眼！」李氏連著她的三個兒子一同偷偷笑了起來，他們平時都是最看不起沈禾夫婦的，也沒有少在他們面前作威作福。
沈氏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老三家的，說話注意分寸。」林氏皺了皺眉，但是她的話語裡並沒有太多譴責意思，馮氏由此便得意洋洋的，翹著下巴斜睨著沈氏。
「三伯母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著總覺得有些奇怪？」洛凌霄抱著洛凌香，示意懷裡的小娃娃先不要說話，然後淡淡出聲，涼涼地看著趾高氣昂的馮氏，「四伯母是四伯父的結髮妻子，和您一樣是洛家的兒媳婦，您是什麼東西，四伯母就是什麼東西。」
「你！」馮氏氣的滿面通紅，「她不過就是個下等丫鬟，爬了個庶子的床就以為自己真的是正經夫人了……」
「老三家的！」林氏厲聲喊了一句，枴杖在地上狠狠敲了敲，把馮氏的話全喝止在了嘴裡。「閉嘴！」
有些話她縱容得，但是馮氏現在說的這些話就是縱容不得了，不然傳出去，那不是沈禾一個人的事情，被污了的可是洛家的名聲。
馮氏嘀嘀咕咕，還是有所不快。
洛凌霄輕輕笑了，然後對著她身後站著的剪燭道：「剪燭，回瑾院去，把上一回我說過要送給四伯母的那套宮紗織金鍛的衣裳給拿來，順便取了那套新打的翠榴石拉金頭面給拿來。」剪燭應了聲，然後對著眾人行了禮就退出去了。
聽到一聽就知道價值不菲的兩個名字，林氏瞪圓了眼睛，問道：「大丫頭，你要做什麼？」
沈氏也是一臉莫名，什麼時候洛凌霄說過要送她東西了？
「老太太你有所不知，」洛凌霄笑著回答，「上一回我有件非常喜歡的衣裳上沾染了髒東西，怎麼洗都洗不掉，正巧四伯母來了，就給我出了主意，果真就洗乾淨了。那時候我就想著要給四伯母什麼禮物，只是因為最近林姨娘找我幫著做那些公中的事情，我一直沒時間把東西給四伯母。這不正好，三伯母提起了四伯母的穿戴問題，我才記起來這件事，趕緊趁著這會兒拿來給四伯母。」
「就會做粗活的……」馮氏又羨慕又嫉妒，犯著嘀咕。
「我也覺得，」洛凌霄像是曲解了馮氏的意思一般，自顧自說道，「若不是我知道咱們洛家的夫人們都是養尊處優、各個都頂得上京城裡的名門貴婦的享受，我還以為四伯母在宗家是做了什麼粗活呢！不過想想也不可能，老太太，您說是吧？」
她臉上的笑容如此自然，讓林氏心裡堵得慌，卻半個「不」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