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4 我不嫁，亦可娶 文 / 西未

    見洛凌墨誤會了，洛凌霄不著痕跡瞪了蓮肆一眼。

    蓮肆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卻是妥協般，放低了聲音咬著發癢的牙根道：「給本座起來！是這混賬丫頭要燉了本座的小狐兒，本座可沒要燉了她！」

    洛凌霄的臉色這才好了些，對洛凌墨道：「哥哥，起來吧，不用求他。他的確沒有為難我。」

    洛凌墨遲疑地看了看蓮肆，又看了看洛凌霄，得到了她肯定的眼神，這才同意起來。

    站起來，他對著蓮肆又鞠了一躬，然後才歎氣，壯著膽子道：「九千歲，是凌墨放肆了。只是……只是您與我妹妹的關係……關係，到底是如何？」

    到底是蓮肆的「威名在外」，洛凌墨仍然怕他不高興了、真的傷害洛凌霄，所以凡是說話做事都帶著三分小心翼翼。

    「就是你看到的關係。」蓮肆轉過身來，倚在靠椅上，一手撐著頭，媚眼如絲，帶了些惡意地笑著，那種邪魅，美到讓人心魂一震。

    洛凌墨也被這麼美的一個男人驚到了，只是他呆也有好處，容易靜心，所以不過片刻，就收起了腦子裡方纔那些瞬間湧出讚美美人的華麗辭藻，皺著眉道：「九千歲，凌墨愚笨，不甚明白……」

    「哥哥，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很複雜，你不要多問了。」洛凌霄還是忍不住出聲了。

    她和蓮肆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她自己都還沒弄明白呢，怎麼能讓洛凌墨知道？該說什麼？寵物與主人？姘頭？情人？夥伴？

    大約都不是。

    「霄兒，你閉嘴！」洛凌墨卻狠狠對洛凌霄吼了一聲。

    洛凌霄歎了口氣，知道洛凌墨現在心裡一定很複雜，便乖乖閉上了嘴。

    那個清冷的聲音，卻在洛凌墨話音剛落的時候響了起來：「墨世子，你是小東西的哥哥，所以本座和你解釋一遍，只此一遍：本座和小東西，是未婚夫妻的關係，待這小東西一及笄，本座就會迎娶她做本座的明王妃。」

    「什麼？」洛凌霄和洛凌墨齊齊驚訝出聲。

    洛凌墨震驚，洛凌霄更是震驚。她縱然是知道蓮肆寵她，也算是答應過「為他生孩子」，但是，能考慮的關係裡卻從來沒有「夫妻」這一條！

    一個對婚姻心若死灰的女人，和一個閹割多年的太監，結為夫婦，倒是可笑！

    「九千歲，這話不能亂說！我妹妹還是未出閣的姑娘，您這句話，會毀了她一輩子的姻緣！」洛凌焦急萬分，這時候哪裡還能再小心翼翼，半帶火氣半帶理論地對蓮肆道。

    只是，先開口反駁他的話的，卻是他一心護著的洛凌霄。只見洛凌霄沉靜了面上的表情，淡淡道：「哥哥，這件事，我會和他好好說清楚。但是，霄兒在此也和哥哥坦白，霄兒這輩子不準備嫁人。」

    「霄兒！不可胡說！」洛凌墨一聽，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沒有胡說。」洛凌霄堅定地搖了搖頭，「我有那個能耐，我有辦法能贏得我想要的生活，我為什麼一定要嫁人，然後攀附著一個男人過一輩子，一輩子被困在一座宅院裡，家長裡短，和一大群女人爭風吃醋？」

    「霄兒，你是洛王府的嫡長女，哥哥一定會為你尋覓到良人，你萬萬不可這麼想！」洛凌墨急得要發跳，「哥哥明白你從小就聰明有主意，也不是要你像尋常女子一樣被困在方圓之地。只是，你這一輩子不嫁人，於你的身份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知道嗎！更何況，不嫁人，不嫁人，那你也不該去招惹九千歲啊！」他一時激動，已經忘了另一個當事人就在邊上。

    「本座說了，本座會娶她！」蓮肆卻是被這兩兄妹的話給惹怒了，眼裡血墨翻湧了起來，顯示他現在並不太順的心情。

    「九千歲，還請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妹妹！」這時候，已經堅定了洛凌霄是被蓮肆迷惑了、玩弄了的洛凌墨，再次對蓮肆跪下。

    「哥哥，小蓮花他真的沒有對我做任何事情。我不嫁，與他無關。若哥哥不能明白霄兒的決心，霄兒願削髮為尼，以此明志！」見普通的解釋已經說不動某位書獃子，洛凌霄乾脆學那些書裡三貞九烈的女兒家，哀戚著嗓子，操起一把剪子就對著自己的那頭烏黑長髮，威脅洛凌墨道。

    果真是古代女子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經典而且快速，洛凌墨當下就忙道：「我信！我信！」然後心疼地衝上去奪下她手裡的剪刀——因為是演戲，洛凌霄手裡的剪刀一下子就被文弱的洛凌墨奪了去。

    看著自己的妹妹兩行清淚順著瓷白的臉兒滑落下來的楚楚可憐樣，洛凌墨感覺自己這個做兄長的心都要被哭碎了。他哪裡還能生出半絲勸阻的心，只得暫時把一切話都收入肚子裡，面上順著洛凌霄，什麼都好，只要她不做傻事。

    「哥哥，我和他，當真是因為複雜才無法和哥哥細說。但是遲早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洛凌霄把洛凌墨半推半送地帶出瑾院，道。然後叮囑他，千萬不要把蓮肆在這的事情說出去，不然這洛王府的一大家子都會有麻煩。

    洛凌墨是個沒心機的，分外好忽悠，沒有說多少句，他就被洛凌霄給繞暈了，乖乖回他院子去修養。只是走時還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和蓮肆這位閻王爺牽連下去。

    洛凌霄只是站在那裡，沉靜了片刻，微微笑道：「我曾聽說，人死了，若是害怕閻王，那人就會下地獄；若是讓閻王害怕她，那人就會上天堂。我連下地獄都不怕了，我還會害怕上天堂嗎？」

    回到屋裡頭，正在收拾的剪燭指了指裡屋，告訴洛凌霄，蓮大爺已經挪了地方，進了裡屋。把小狐狸扔到了榻上，自己躺上了洛凌霄的床。

    他那束髮還沒拆掉，枕在那枕頭上，洛凌霄看了都替他硌著難受，便走過去要幫他拆髮辮。

    誰知這白衣如雲的美麗男人，見她走了過來，竟忽然翻了個身，對著牆裡頭就靠了進去，然後腳一蹬，就大剌剌架在洛凌霄的那半邊床上，明顯就是不想讓她跟著躺下。

    這樣子，倒像足了小孩子在賭氣。

    洛凌霄懶得管他，反正她也沒打算這個點睡。她便拿了把梳子來，坐到了床邊上，仔細小心地替蓮肆拆下髮冠和髮簪，替他梳整齊那一頭長得蜿蜒成墨河的黑髮。

    「本座說要娶你，為什麼拒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蓮肆才用他清清冷冷的聲音道。壓抑著一絲火氣，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著不那麼在乎這個結果。

    「我什麼時候拒絕了？」洛凌霄淡淡道。

    她也知道，蓮肆這怕是自尊心受傷了，必定要不消停一會兒了。

    蓮肆猛地一轉身，盯著她，涼涼道：「你這小東西，說了多少次，不要說謊！方纔，說這輩子都不嫁的人是誰？」

    洛凌霄點點頭，誠實道：「是我。」

    「為什麼？」

    沒有想像之中的炸毛，也沒有什麼太多的情緒，蓮肆只是看向洛凌霄同樣漆黑無光的眼睛，平淡地問出這樣一句。

    洛凌霄手裡的梳子一頓，她沉默了半晌，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她往虛空裡看，聲音飄渺，彷彿自天外而來，又帶了幾絲怨氣：「若是被困牢籠，要與一群人分享一個夫君，這樣的日子，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分別？『一生一世一雙人，爭教兩處**』。我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是又有誰能給我？而這個世界的禮和教告訴我洛凌霄，我想要的，都是虛妄的夢！哪怕那人稱自己是你的良人，哪怕你昨日才為他定了他要的宏偉江山，哪怕你熬盡最後一滴血為他生兒育女，他仍然不可能給『一生一世一雙人』。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讓一個女人，用一輩子去編織一個自己看了都覺得破綻百出的美夢，這樣的婚姻，真的有什麼必要嗎？這樣的男人，真的配得上我洛凌霄嗎！」

    說著說著，她乾涸的眼裡，竟然變得猩紅，彷彿是那一夜的那個厲鬼洛凌霄又回來了。

    蓮肆看著她這般模樣，眼眸因為胸口的抽痛而微微瞇了起來，他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便對著洛凌霄冷聲低吼：「回來！」

    被他一吼，洛凌霄如夢初醒，呆怔怔地看著蓮肆。

    一把把自家的小東西抱進懷裡，像是成年的大狐狸抱著一隻小雞崽一般。

    他把自己冰涼的掌心，貼住洛凌霄的雙眼，迫使她閉上眼睛。然後低頭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聽好了，本座說要娶你，可是本座有說還要娶別人嗎？『一生一世一雙人』，貪心的小東西，倒是胃口不小！只是，本座是全天下唯一的蓮肆，本座樂意給人的東西，有什麼給不出的？本座就許你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懷裡蜷縮起來的少女，渾身猛然一顫，卻一直安靜著，沒有說話。

    直到很久之後，她才恢復了清明的眼眸，淡淡道：「我不嫁。」

    蓮肆這次真的炸毛了。

    正當他要發怒的時候，那少女，卻抬頭看著他，眼神裡是無比的認真：「我不嫁，亦可娶。洛凌霄以王女之身，迎娶明王九千歲蓮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