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4 文 / 西未

    「姨娘，你看我給你拿什麼好東西來了？」洛凌鳳一大清早，就從洛凌霄給她的那口箱子裡拿出了一兩件她看著不是很喜歡、略顯老氣的首飾，然後去看林姨娘。

    林姨娘剛剛小產完，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像紙一樣。她額上纏著一圈防風的布袋，半睜不睜的眼睛下是淡淡的青灰，眼角還有沒有干的淚漬。顯然這一次流掉了的這個孩子，對她打擊不小。

    洛凌鳳這段時間早就習慣了林姨娘要死不活的樣子，所以壓根沒有慰問她的心情。她從懷裡拿出帶來的一隻鑲嵌了藍、綠、紅、黃、白五色寶石的纏臂金在林姨娘面前晃了晃，開心地道：「娘，你看，好不好看。」

    林姨娘只是抬了一下眼睛，眼神沒什麼變化，淡淡道：「好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嬤嬤們早就知趣地退了下去，把門也給按這段日子的常例給帶上了。

    紫華真人從屏風後頭閃出來，看了一眼那個纏臂金，問道：「怎麼？哪裡來的？」林姨娘流掉的孩子，按日子來說，是他的。林姨娘小產之後，紫華真人去看了那堆血肉，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竟然看出那形狀未明的東西是個男胎。這也是為什麼林姨娘傷心成這樣的緣故。

    「這是洛凌霄給我的，說是鳳齊長公主留下來給『我們倆』的遺物。」洛凌鳳把纏臂金放下，然後道。

    紫華真人點點頭，沒有多探究這首飾的事情。「既然是你的，你就留著，他日也能做嫁妝一部分。」

    一邊一直不吭聲的林姨娘忽然抬了抬手，道：「鳳兒，給娘看看。」

    洛凌鳳於是把那纏臂金遞給她。

    林姨娘其實身子已經好很多了，更多是心理上的問題，所以她自己使勁撐起了身子，洛凌鳳給她墊了個小枕頭。()她拿著纏臂金，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點點頭，緩緩道：「你收好，不要教別人拿去了。」

    「有誰能拿的走我的東西？」洛凌鳳不屑哼了一聲，眼睛裡聚起了惡毒的光。

    紫華真人也點點頭，道：「鳳兒的東西別人哪裡拿的走？那也得問我這個當爹的同不同意。」

    「對了，」洛凌鳳忽然想起來刺繡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她抬起頭來，看向紫華真人，問道：「你知不知道有誰能替我繡一副比洛凌霄還要能驚艷四座的繡品？我都快為這事煩死了！」

    紫華真人疑惑：「你說的，是你要進宮獻給皇帝的壽禮？」

    「除了那個還能有什麼？那文皇后娘娘也沒問我一聲，就擅自做了決定，要我給她呈上一副繡品。我來來回回重新繡了好幾趟了，都沒有什麼好進展；本來想去籠絡籠絡萍院那邊，讓宋姨娘替我下針，結果我去的時候發現洛凌霄已經捷足先登了。氣死我了！」她想到這個就有說不完的氣話。

    不過，紫華真人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自己有認識這種玩針線的人的。畢竟他交的都是些江湖朋友，頂多了就是舞舞大刀。

    林姨娘聽洛凌鳳打過萍院的主意，皺眉：「鳳兒……代替你繡？那可是、可是欺君之罪啊。」她憂心忡忡道。

    「欺君之罪？我不說你不說他不說，誰知道？至於其他會說的，那還不簡單，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洛凌鳳一臉戾氣道。

    林姨娘怔住了，她又彷彿看到了她不認識的那個洛凌鳳。

    自從紫華真人給洛凌鳳用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藥之後，洛凌鳳的脾氣比以前大了很多，而且殺戮之心也大了很多，她以前最怕見下人殺禽畜的場面，所以遇上廚房都是繞道走，但是現在她看著血紅色，就會有種莫名的沸騰和衝動，別說繞道走，恨不得天天都看著那種紅色過日子。

    洛凌鳳這情況紫華真人也看見了，他只對林姨娘解釋是因為用藥太躁，所以洛凌鳳心情起伏變大，是很正常的，偶爾也為洛凌鳳調製兩三副靜心的藥，洛凌鳳吃了之後的確會有一兩天感覺那種浮躁的心情平靜了，但之後又會起來。

    林姨娘因此很是不安，但面對一個是自己的情人，一個是自己的女兒，她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黛兒，鳳兒的未來會無邊榮耀，她有些脾氣是很正常的。」知道林姨娘在想什麼，紫華真人出言安慰道，「況且鳳兒說的沒錯，只要能達到目的，死一兩個人也沒什麼。」

    見他們一大一小都是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林姨娘不說話了。

    「好了，鳳兒，為父這段時間為你好好注意一下，實在不行，就算是用些手段，我也會讓那個叫宋姨娘的，幫你繡一副。」紫華真人信心滿滿地對洛凌鳳打包票。

    洛凌鳳這才安下心來，問林姨娘另一件事：「娘，現在府裡的銀錢還是你在主持嗎？」

    林姨娘愴然一笑，眉頭深鎖：「哪裡還能主持的了？林氏那白眼狼在那虎視眈眈的，她以前讓我管是因為她自己不在京城，除非借我的力氣，不然她根本管不著洛王府；現在她回來了，一直尋著機會要奪了中饋去。現在我小產了，林氏一早就把賬本和庫房鑰匙拿走了，要我休養完再給我。呵呵，我怕是在她眼裡，一輩子都養不好了。她倒是完全不知道她兒子有幾斤幾兩，本來就沒有個實際多大的權力，拿不回多少錢，那些底下的莊子鋪子也是我在管著，他洛騫什麼時候懂得管理這些？林氏自己也就是個會撈油水不會賺的。所以啊，娘讓你好好保管著那些首飾，萬萬不可以讓林氏知道你已經從洛凌霄那裡拿走了。不然她的算盤遲早會打到你頭上。」一說起這個問題，林姨娘的話就停不下來了。她現在是一肚子的苦水，只要找了個口子，就想不停宣洩。

    洛凌鳳可不是要聽她嘮叨的，她關心的只有一件事：「那這麼說來，就是老太太給了洛凌霄銀子？」

    「怎麼了？」林姨娘問道。

    「你要是身子好一些自己去看吧。洛凌霄那瑾院現在就快成了皇宮了！我不過就是幾個月沒去看，居然已經變成那般不一樣。」洛凌鳳不太樂意道。

    林姨娘愣了一下，然後勉強笑笑，解釋道：「這事我是知道的。那不是老太太給的錢，是她那時候拿走瑾院權力的時候，向公中要了一小筆銀子，讓修繕了下瑾院。因為在合理範圍內，是你父王要我給的。修完了我也去看了看，看著光鮮，其實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她自己哪裡能懂，大概都是被買料的人給誆了，這一兩年就該陳舊得不像樣了，根本經不住幾下使。」洛凌霄掌權便要牽扯到洛凌鳳和林姨娘之間矛盾開始的那段不堪回憶，林姨娘現在不是很想提起來。

    不過林姨娘大概是不知道，瑾院裡的東西向她報的，那都是假名目，真正用掉了的銀錢，怕是這整個洛王府的修繕加在一起都不止。

    洛凌鳳這下心裡才平衡了不少，至於那段回憶，她根本不在乎，反正在她心裡頭，林姨娘也不過就是個和她有血緣的踏板罷了。

    **

    夜深人靜，洛凌霄沐浴更衣完，屋子裡燃起了裊裊青煙。

    煙氣的香味，除了返魂香，還能有其他什麼？

    只是香氣依舊，那人卻不在。

    小蓮花，你在哪裡？在做什麼呢？

    洛凌霄躺在寒冰玉床上，感受到那沁入肌骨但並不傷氣血的涼意，不自覺地就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指，想著抱著蓮肆當枕頭的滋味。

    回想至今，她和蓮肆的相遇、以及這之後感情的變化，的確都太過不可思議和迅速。但是她的確從他身上得到了一種充實感，包括了很多她需要的感覺。

    這樣小女兒心思的落寞，除了蓮肆，大概她也不會為別人再滋生了吧？

    只是在幾十個日夜的同床共枕之後，她已經不習慣這香氣只屬於她一個人，不習慣這偌大的床上只睡著一個身影了。

    她的身體還太小，而床太大，顯得很孤單。

    小狐狸蹭過來，舔了舔洛凌霄的臉蛋。

    洛凌霄把它一把抱起來，然後摸了摸它的腦袋，癟著嘴對它做鬼臉，道：「小狐狸，你主人如果再不來，我就當真想把你給煮了。」

    小狐狸抖了抖，可憐兮兮看著她。

    「唉，我們倆呢，現在是不是都是被扔下的？」洛凌霄自嘲一下，「對啊，我和你都是他的寵物。」

    洛凌霄剛說完這話，就搖搖頭，「不對，我怎麼可能會因為他不在感覺到寂寞。」明明，說好了不再對任何人有依賴的心，她的願望，就是復仇。

    只是心真的是種不受人控制的東西。

    「小姐，您睡不著嗎？」今晚值夜的是剪燭，剪燭聽見洛凌霄發出的動靜，敲了敲門，問道。「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奴婢給您熱一碗酥酪吃？」

    「沒事，我在逗小狐狸玩呢，你去睡吧。」

    洛凌霄忙搖頭，道。

    剪燭遂而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