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61 四國山河 文 / 西未
「洛王爺，您說誰要吃齋念佛？」
少女清朗的聲音化開大廳裡濃重的怒火，若珠玉一般叮咚悅耳。
洛凌霄一隻手裡牽著洛凌香，另一隻手裡抱著小狐狸、兩人俱已打扮好，一大一小，穿著的一樣都是月白宮裝，不同的是，洛凌霄那套是蓮肆特供版，用的還是天水綢，外袍之上繡的是白蓮，她還挽了一條輕紗搭配；而洛凌香身上的則是相對普通多了的蜀錦，上頭繡了可愛的繡球花。
蓮肆堅持一定要親自為洛凌霄梳頭，他的手藝並非是黃梅等人能比得上的，別出心裁的髮髻讓人眼前一亮。而洛凌霄選了一支帶著珍珠流蘇和鏤空小眼玉珠的雕花銀簪配合了一套和田玉頭面，加上一對同樣成色的和田玉手鐲、一對掐銀絲蝦須鐲，倒既應和了中秋的月色美輪美奐，又不顯得太搶眼高調；而洛凌香這身則是洛凌霄為了防止眼下這種不得不帶她出席做的準備，她還小，洛凌香只是讓人給她梳了兩個小包子，然後用繡球宮花簪著，清爽討喜，也是宜人。
這一大一小，當真看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神女侍童一般，讓人無端生起膜拜的心。
只是洛凌香不怎麼見過這個父王，她怯怯地看著黑著臉的洛騫，牽著洛凌香的小手攥了攥，然後小小的身子往洛凌霄身後躲了一點。
洛凌霄心裡微微刺痛，為這個小姑娘從出生在洛王府就開始的悲慘命運。
洛騫驚訝地看著大女兒，以及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的小女兒，這兩人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已經蛻變成了如此模樣，當真讓他大吃一驚。
只是他很快就正了顏色，端出父親和王爺的架子來，沉聲道：「宋姨娘不是說香兒生病了嗎？本王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王爺說是好好的，就是好好的了嗎？」洛凌霄只是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成功地把洛騫的怒火給點了起來，她繼續慢悠悠道：「香兒剛剛的確是不舒服，但是洛王爺說要她來，她就算是不舒服，也得忍著去了。反正呢，身為洛王府的人，就算是丟了命，也得保護著王府的臉面才是。」
「你明白就好！」洛騫和洛凌霄吵過一次架，自然有了些經驗，也沒立刻就暴怒，反而當作不知道她豎起的刺兒，只是全然順著她的話說。
「那洛王爺既然見過香兒了，她也會進宮，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把她帶下去了？」洛凌香淡淡問道。
洛騫不悅地道：「見了本王，你們就那麼急著走嗎？」
「午飯我們已經吃過，晚飯要進宮赴宴，所以我們不用留下來吃飯。」意思就是，還留下幹嘛？
洛騫一噎，臉色黑沉。
「大姐姐……好可怕……」洛凌香適時揪了揪洛凌霄的袖子，她的小臉上寫滿了不喜歡。
洛凌霄點了點頭，對她溫和笑了笑，道：「那我們走，回院子去和姨娘再說說話，今晚姨娘一個人過節，沒有香兒陪會很孤單呢。」
「嗯嗯。」洛凌香乖乖點點頭。
「站住！」洛騫大喝。
「洛王爺還有什麼事？」洛凌香轉回頭看他。
洛騫皺著眉，問道：「霄兒，你什麼時候和宋姨娘她們關係這麼好了？本王怎麼記得，你以前從來不喜歡出瑾院的門的。」
「哦？有嗎？」洛凌香只是面無表情答道，「那大概是洛王爺您的錯覺吧。或者說，人都是會變的。您不也是？不過呢，對於香兒，我有個事要通知您，這以後她是絕對不會和宋姨娘一般一起吃齋念佛了，我將接管這孩子，以後她就是我洛凌霄的親妹妹，由我來教養。當然，您不需要說同不同意，因為您同不同意，我也不太在意就是了。」
說完，就牽著洛凌香徑直走了，完全不管後頭洛騫幾乎已經黑得沒顏色的臉。
回去的時候碰上了夜雨和夜雨身後一個陌生的姑娘，夜雨帶回來了媚娘的回信。
在信裡頭，媚娘回的是她最怕孩子了，故而就不親自不來了，若是要保護和聊天雙重作用的人，那就是夜雨帶來的這個叫做和清的姑娘。她的武功和斷魂是相差不多的，但又沒有斷魂那般少言寡語，說起來還是個性子爽朗的女孩子。正好和清出師，媚娘就讓她此後都聽從洛凌霄差遣就是了，反正涼齋就是專門培養這樣的人才的，只要是值得托付的主子，媚娘給人都算大方。只是媚娘為此向洛凌霄要十罈子她上回答應給衛弗的白梅酒，並好生埋怨了她的偏心一頓。
洛凌霄對夜雨說了下眼下的情況，然後讓她把人帶到萍院去，用來保護宋姨娘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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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凌鳳看著眼前的盒子，有些略微踟躇，問紫華真人：「你當真確定這是洛凌香繡的繡品？」
「自然。」紫華真人點點頭，「我去她那處的時候，正好看見她的丫鬟把這東西拿出來，還檢查了好幾遍火漆和盒子，才放進那間房間，裡頭都是一些打包好的、像是今日入宮需要帶上的東西。她還和守門的人說這是她家小姐很重要的東西，要好好看管著，其他東西就算丟了也沒什麼，只有這個最是貴重，丟了她們十個腦袋都不夠。」
「那看來就是真的了！」洛凌鳳看著眼前的盒子，十分欣喜，巴不得現在就打開看看是什麼東西。「我去找找刀子，現在就打開看看。」
紫華真人輕笑，食指往那火漆上一摁，火漆竟然就碎成兩半了。
洛凌鳳打開盒子，把裡頭的繡品拿出來。
那正面是一尊恢宏的佛祖，雖然精緻，但只能算是中規中矩，洛凌鳳看到的瞬間，只以為，莫非是紫華真人拿錯了？洛凌霄的手藝，可絕對不止這一些。
只是當她翻到反面之後……
「天！」洛凌鳳臉色「唰」地變了，手裡不自覺用上了力氣。
紫華真人還沒看清楚是什麼，那繡品就被洛凌鳳一下子收了起來。她臉色雖然蒼白，但是裡頭的興奮不言而喻。
洛凌鳳平復了下心情，然後對紫華真人道：「今日多謝你了。我待會兒就讓人把這個東西封起來，到時候，我一定會一雪前恥，真正在四大國之內都揚名！」
紫華真人到底是覺得虧欠洛凌鳳的多，所以只道她聰慧，自有打算，也不打算多干涉，便應聲離開了。
紫華真人一離開，洛凌鳳馬上讓人去叫洛敏來。洛敏一來，洛凌鳳就把那繡品重新展開，讓她看背面。
「四……國……河……山……圖……」洛敏念著那側邊繡上的小篆，剛念完，臉色也如同洛凌鳳一般慘白無比！
「這……這……這……」洛敏整個人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洛凌霄是怎麼做出這種東西的！」
她手裡的繡品，一面是栩栩如生的佛祖像，另一面是一幅氣勢恢宏的地圖，上頭除了四大國境內一些標誌性的山河之外，還用極其精細的手法，繡上了很多應當是在各國之間互相保密的軍事要塞等地點。
可以說，就算這幅刺繡因為格局有限有東西繡不上去，就憑現在這樣，都已經是件能撼動四大國的寶物！
因為已經看過，所以沒有她這麼吃驚的洛凌鳳得意道：「大概她又不知道從哪看了什麼書吧？她打小就喜歡不停看一些長了灰塵的孤本古書，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剛開始我看到正面的佛祖像時，還以為這東西不是洛凌霄做的呢！現在看來，她下的功夫就在這之上了。不過呢，從今開始，這東西就是我洛凌鳳繡出來的了！」
洛凌鳳把指頭放在唇上，笑著繼續道：「也不知道皇上看到這東西，會不會高興瘋了。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誰能繪製出一幅這麼完整的地圖來，而且這繡線繡出來的東西，比畫的還能保存。皇上一高興，那大概就能正式把那郡主的名頭給我了！都怪鳳……我娘死的早，也沒個人出來管管我還沒個正經封號！到時候有了封號，我若要做太子妃，那全東雲也沒第二個人敢和我搶！」
「還有我還有我！」洛敏順著洛凌鳳的美夢，捕捉到了自己的美好未來：「你可答應過我，會讓我當上二皇子妃的！」
「沒問題啊！你啊，就等著做二皇子妃吧！」洛凌鳳笑著，滿是同喜同樂的樣子。
只是二皇子不成氣候，你嫁過去也就是個空有頭銜的皇子妃罷了。
洛凌鳳在心底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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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凌霄回瑾院去的時候，蓮肆已經走了，招出牌九，牌九說蓮肆待會兒要出席，現在先回蓮華宮裡去一趟做做準備。
所謂的做準備，無非就是沐浴更衣、熏香清潔之類的，然後換上他騷氣十足的雪白衣裳——不過無論怎麼換，那身衣服永遠都是搖搖欲墜的，洛凌霄也只能在人下幫他攏攏衣裳了。
遂到最後，洛凌霄便在宋姨娘的萬分擔憂之中，帶著留個丫鬟和洛凌鳳上了馬車，加入了洛王府轟轟烈烈的車馬隊伍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