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卷 宦寵無敵 135 文 / 西未
不大一會兒，他就開始全身泛紅，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渾身肌肉緊繃如同滿弓。洛凌霄大驚，上前一探他體溫，入手竟如同炙鐵一般滾燙！
洛凌霄自問世間百毒她都能解，但是蓮肆這狀況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她解不了，也不敢去拿他來賭！
這一天她不斷用冷水和在洞內找到的一小瓶烈酒給蓮肆降溫，只祈求蓮花婆婆能夠趕緊回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禱生效了，大約傍晚的時候，洞口忽然傳進來聲音。
「丫……丫頭……」
蓮花婆婆的聲音傳來，洛凌霄心中襲過不好的感覺，她飛奔到洞口，蓮花婆婆渾身是血，躺在地上。
「婆婆！」
目眥欲裂。
她衝過去把蓮花婆婆抱起，一扶上脈搏，便白了臉。
「不用看了……我如今經脈碎了一半，還是因為有密道才留了一條命……咳咳……」蓮花婆婆鼻口全是血沫子，紅得刺眼，「老婆子活不久了……他們也快追來了……快……快點把我抱到阿肆身邊去……」
洛凌霄死死咬住唇，把蓮花婆婆抱起來。她輕的嚇人，因為生氣逐漸流失，原本光華滿頭的銀髮逐漸變得黯淡。
蓮肆正難受著，忽然感覺到兩股氣息接近，便努力睜開眼睛，卻看到洛凌霄懷裡抱著他熟悉的身影。
「婆婆！」蓮肆驚喜叫出，卻很快變了臉色，厲聲對洛凌霄道：「你把婆婆怎麼了！」
蓮花婆婆躺在玉床上，看出不對勁，疑惑問道：「阿肆……他怎麼了？」
「他這兩天心智混亂，如今又不認識我了。」洛凌霄簡單解釋，焦急道：「婆婆，先不說這個了。您這裡有沒有什麼可以救您的方法？」
蓮花婆婆慘淡一笑：「老婆子我年紀大了，捱不過去了。丫頭不要費神了，趕緊，趁我還有一口氣在，把我扶起來，我替你和阿肆換血……阿肆這個情況，已經是箭在弦上，要麼發……咳咳……要麼死……」
她又嗆了一口血，卻自己封了幾處大穴。
「婆婆不要！」洛凌霄本來正準備去架子上找藥，聽見「噗噗」幾聲疾風，再轉頭時候已經阻止不能，只能眼睜睜看著蓮花婆婆這麼做。經脈受重創之後，還封了這幾處穴位，雖然能暫緩各種症狀，但實際上卻是為身體雪上加霜，把生命透支來用，即使此時神醫在世，也再斷無治療的可能！
她這是要拼著最後一口氣救下蓮肆！
「行了，老婆子能舒舒坦坦地走，也不算是什麼壞事！」封了穴位之後，蓮花婆婆的臉色好了很多，不咳嗽也不難受了，她舒了一口氣，睨了一眼洛凌霄：「傻站著幹什麼？趕緊的，聽我的，去那邊，把架子第二排第三個後面的瓷瓶轉三圈，等等把你看到的東西拿出來給我。」
洛凌霄趕緊照做。
「臭小子，」蓮花婆婆又黑著臉，把蓮肆的穴道給解了，「婆婆管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但是你給婆婆記著了，丫頭是個好姑娘，你把她看緊了，再凶人家把人家氣跑了，你看我會不會揍死你！」
「婆婆，她是不是傷了你？」蓮肆又氣又急，趴在床沿上，握著她的手問道。
蓮花婆婆卻狠狠地敲了他腦袋，咬牙切齒：「老婆子才說的話你就當耳旁風了！」
「阿肆沒有……」
「沒有你就給我照做！」蓮花婆婆說完這句，語氣就轉的柔和了些：「婆婆以前以為，自己的歲壽，好歹能撐到你成婚生子的那一日，現在怕是不能了。我看丫頭是個好的，你若是有心，就好好對人家，女人的一輩子，沒有一個是容易的。」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圈。
這時洛凌霄已經把蓮花婆婆說的暗格打開了，從裡頭拿出一個銀質的匣子，抱了過來。
蓮花婆婆撫摸著銀匣子，淡淡笑了：「丫頭，接下去，我要給你和臭小子換血。你做好了準備了嗎？」
洛凌霄並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雖不重，卻很堅定。
◆◆◆◆◆◆◆
蓮花婆婆看著並排躺在寒冰玉床上、已然昏睡過去的兩人，把信放在他們身邊，自己爬到榻上躺下，然後從銀匣子裡拿出最後一件物品，一個頂端帶了尖刺的玉色圓球，最後歎了一口氣。
然後把玉色的圓球上的尖刺，扎入自己的心口。
她渾身顫抖了一下，隨即感覺到從內而外的一陣陣涼意開始席捲全身。而那玉色也開始染上艷麗的紅，彷彿從小球內部開出一朵燦爛的花。
蓮氏純血能斷前生看未來，老頭子，你活著的時候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為我斷了未來，所以讓我保留這一匣子東西。
現如今我真的用到了。
丫頭能救臭小子，但是這樣必定是一命抵一命。
丫頭說臭小子死了她也會死，對於臭小子來說又何曾不是？
他從小就是那樣像你的人啊，老頭子。
比起息兒，臭小子反倒更像你的性子。
所幸老婆子我的命還有最後一道用處。一捧心頭血，抵得過丫頭半身血。
臭小子能活，丫頭也能活。
只願他們能破了這蓮氏造的孽債，真真正正以他們自己的身份活下去。老婆子也就能心安了。
蓮花婆婆迷迷糊糊想起了很多人，把玉色小球從心口拔出來的時候，再次拿起那支銀色煙桿，慢悠悠，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裊裊白煙。
躺在床上的蓮肆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靜靜地不動，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拔掉了連接在他和洛凌霄之間的細管，才看見已經快昏迷的蓮花婆婆，他也沒有任何意外的反應，只是站起來，蹲到她身邊，從她手裡取下玉色圓球，然後淡然地看著她：「婆婆。」
清冽的聲音淡的不像是在和一個臨終前的養育了他的老人說話，若非是掌中那玉色圓球幾乎被他要捏碎，不然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心情到底幾何。
蓮花婆婆聽見，努力地睜開已經沉重到支撐不住的眼皮，柔和地綻開一抹笑容：「臭小子，終於捨得回來了。」
蓮肆點點頭，忽然伸出一隻手，握住了蓮花婆婆的手，另一隻手拿著那個玉色圓球，將尖刺的一端往自己的心口穿進。
不再細嫩、老瘦枯槁的手，是他對蓮家唯一的溫暖回憶。
「婆婆，很快，阿息就會醒來的。」
他低聲喃語，一邊握著她的手，一邊像是在立誓一般道。
隨著玉色圓球裡的心頭血逐漸流入他的身體，他那半張被損毀的面容，猶如被施了魔術一般，忽然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然後慢慢開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中破發一般慢慢湧動。就連那乾涸漆黑的眼眶之中，也開始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大約過了有一刻鐘，蓮肆的臉已經恢復如初，連那只曾經消亡的眼睛，也和以前相差無兩，只是對比另一眼的漆黑，這邊還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幽藍色，目光所及，更是冰冷。
這就是蓮氏奉以為神的血脈之力，破能新，傷能愈，不死不絕。
「嗯，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萬事必得更小心了。」蓮花婆婆看著他的臉，歎了一口氣，只是這句話一說完，她就忽然拚命咳嗽，從捂著嘴的指縫裡，慢慢滲出大量的血沫子，臉也逐漸變成了死亡的青灰色。
蓮肆沒有動，只是眼神有些恍然。蓮花婆婆從他手裡抽出那只乾淨的手，伸到他發頂之上細細地撫摸，就像是在安慰這個陪著她到人生終點的孩子，直到這最後一處力氣消散無蹤。
蓮肆似乎微不可聞地低聲苦笑了一聲，手撫到她的眼前，把那雙曾經瑰麗無雙的眼睛，很輕、也很慢地抹平。
◆◆◆◆◆◆◆
當洛凌霄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全身上下就和被車碾過了一般，綿軟無力，而且骨子裡透出一股冰涼疲憊。
「不要動。」
在闊別了接近半年的時間，她再次聽見這種語調、感情都與原來無二的聲音的時候，忽然有種深深的、不現實的感覺。
「張嘴，喝水。」
他把她的上半身抱了起來，隨即一個冰涼的東西就湊到了她嘴邊，她依言張嘴，一股帶著異香的清流就緩緩流入了她的口中。
洛凌霄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試圖將他完整地看入眼中。
當那張熟悉的臉映入她眼中，洛凌霄頓時鬆了一口氣，同時也為他恢復如初的臉和眼睛感到驚詫，當然，蓮氏所有的秘聞都太過古怪而精妙，因為有事先心理準備，她並沒有到達不可置信的地步。
這種情況，是他們兩個人都活下來了呢。
看到她的目光由睜開眼一瞬的緊張，到後來的放鬆，蓮肆便知道她在想什麼了，方纔還想和她說的、關於蓮花婆婆的事，便消散在喉中。
她大概這輩子也不需要知道，蓮花婆婆其實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不會讓她真的死。
也不需要知道，他其實能夠度過這一次的危機，不僅僅是用了她的半身血，還用了蓮花婆婆的心頭血。
更不需要知道，若是蓮花婆婆不採這一罐心頭血，以她的傷勢和這神泉福地的藥物、神泉水，她應該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這些恩情和誰欠了誰，他一個人知道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