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宋煙玉 文 / 君子棠
楚宸見她不再言語，心下有些後悔把話說重了，尷尬的咳嗽了聲，想要挽回氣氛：「其實，那個······玉家只是商賈人家，只要不牽扯到家族利益，讓玉連城收你做個通房什麼的也不是難事······」
剩下的話斷在錦瑟颼颼如刀的目光中，嚥了口口水，楚宸訕笑，打馬前行：「咱快走吧，晚了你家公子該擔心了。」
有了前面的事做鋪墊，楚宸不敢再插科打諢，一路駕著駿馬飛奔，不多時便停在宋府大門口。
遠遠的看見錦瑟騎在高頭大馬上奔來，看門的小廝就已飛跑去府內稟告，很快，聞訊趕來的宋大人，宋煙蕪和玉連城等人圍滿了門口。
「公子！」一下馬錦瑟就飛奔到玉連城面前，委委屈屈的喊了一聲。
玉連城還未表態，旁邊的流風倒是開口，語帶嘲諷：「你還知道回來！」
錦瑟瞪了他一眼，急急的向玉連城解釋：「公子，昨天走散的時候我被楚公子救下，人太多，我們一時找不到回來的路，後來天黑了，就找客棧住了一夜，今早醒來就馬上趕回來了，是這樣吧，楚公子？」
嘴裡問著楚宸，眼睛卻急切的觀察著玉連城的表情，他坐在輪椅上，看向手握韁繩，坐在雪白駿馬上的楚宸，點墨般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像一粒小石子投進古井，蕩漾開一圈圈漣漪，然而只是一瞬間，他便收回視線，嘴角習慣性的彎起弧度，淡淡的說：「回來就好。」
這句話就像特赦令，錦瑟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仍跨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眾人的楚宸，一身紫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錦瑟第一次覺得，原來男人也可以將優，感性，深邃的紫色穿得這麼清貴絕傲，同時也撇撇嘴，先不說有這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在看著他，他居然還能這麼淡定自若的騎在馬上和眾人對視，這家教，這禮數，沒得救！
「楚兄，謝謝你送我回來。」言下之意，現在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楚宸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道：「既然葉兄已經安全到家了，那在下就先告辭，改日再聚！」
沖玉連城和宋知府拱拱手，一勒手中的韁繩，轉身絕塵而去。
宋煙蕪馬上走過來焦急的問：「葉公子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來，我看看。」
錦瑟一臉的受寵若驚，連忙制止她的動作：「等等等等，我沒受傷。」又覷了玉連城一眼，看來自己不在這半天一夜發生了不少事，宋煙蕪和玉連城都熱絡到順帶關心起她這個下人來了。
「真的沒事嗎？您昨兒個一夜未歸，玉公子和爹爹好生擔心，派人四處找尋，就怕您有個萬一······」
錦瑟心虛的搔搔頭，訕笑道：「我沒事，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真沒事，真沒事······」
說著不動聲色的避開宋煙蕪，走到玉連城身後，主動幫他推輪椅：「公子，咱回去休息休息吧，昨晚的事······」
玉連城臉色有些發白，明顯是沒休息好，他身體本來就不好，自己還讓他操心，這個助手也做得太不稱職了些。
玉連城緊盯著楚宸離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神讓人捉摸不透，籠在衣袖下的手緊緊的握成拳，許久，深吸一口氣，說：「回了吧。」
中午，錦瑟特地跑到小廚房親自下廚，搗鼓了近一個時辰，三菜一湯熱氣騰騰的端上桌。
玉連城有些心不在焉，在看到桌上的飯菜後微微皺眉：「這些事讓下人去做便好，你為何親自下廚？」
錦瑟討好的盛了一碗米飯端上去：「昨晚一夜未歸害公子擔心是錦瑟不對，公子大度不予我計較，我反倒覺得過意不去，這幾樣小菜雖然都是尋常飯桌上能見到的，卻也是錦瑟用了心去做的，向公子賠罪。」
玉連城不再反駁她，執起筷子淺嘗了幾口，便示意下人撤了碗筷。
錦瑟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玉連城的神色，見他憂心忡忡，心下不安，她是個直性子，心裡藏不住話，剛要開口問個究竟，玉連城突然轉過身來和她對視，光華灼人的眸子裡帶了些許探究：「你和那位楚公子，是如何相識的？」
錦瑟心裡一窒，公子這是······在懷疑自己說的話？
心裡失落，錦瑟語氣也沾染了幾分落寞：「在千荷池，當時官兵來了，我們被人流衝散，楚公子拉著我走開，後來就認識了。」
「他知道你是女兒身？」
「······不知道。」幾乎是下意識的，錦瑟選擇了撒謊。
不想讓公子繼續誤會下去，只要離開這裡回到琴瑟山莊，什麼楚宸，什麼宋煙蕪，什麼蒼鷹通通都會消失，她和公子又能回到過去，一個是主，一個是僕，她繼續仰望著謫仙般的他，這就夠了。
玉連城再度沉默。
這樣的沉默讓她惶恐。
小心翼翼的開口，錦瑟聲音低得像蚊蠅：「公子，宋小姐她·······」
「嗯？」
「她是不是······」嚥了口口水，錦瑟心一橫，聲音陡然大了起來：「她是不是看上公子了？」
「咳咳······」玉連城沒說話，旁邊的流風反倒被嗆了一下，右手握成拳抵在唇邊掩飾笑意。
玉連城靜靜的看著她，眼神波光粼粼卻又幽深得看不見底，錦瑟受不了他的眼神攻勢，連忙做了個「stop」的手勢：「ok，ok，我不問了不問了，當我什麼都
沒說。」
玉連城卻突然驚鴻一笑，唇角的笑意晃花了錦瑟的眼，他說：「不是。」
很淺很淡的一句話，卻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心底微妙的幸福，錦瑟瞬間有種想尖叫的衝動，想握住他擱在膝上的手，想張開雙臂狠狠的給他一個熊抱，想在他光滑白皙的臉上放肆的親一口，但是她不敢，玉連城太冷清，太高貴，她怕自己稍稍一放肆，便會驚動了他，然後，他就消失了。
興奮得臉紅撲撲的，錦瑟跳起來，急吼吼的往外走，到門檻處的時候還絆了一下，險些跌倒，好高興，好高興，好高興。
宋府後花園的假山上，夕陽給萬物鍍上一層金輝，嘴角叼著一根草，錦瑟雙手枕在腦後，思慮著給玉連城戒藥的事。
「你就是葉公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錦瑟抬眸，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女娃，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的打量著她，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宋府最小的小姐宋煙玉。
「嗯。」錦瑟懶懶的應了一聲，腦子裡思維跳躍得正厲害，直覺不想理會她。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你知道這首詩是什麼意思嗎？」小女娃個子嬌小，氣勢卻不輸人，一字一句字正腔圓，認真的問錦瑟。
錦瑟拔下嘴角的草根往她臉上一拂，語帶調侃：「小屁孩，你不會思春了吧？」
「才不是我。」宋煙玉氣鼓鼓的看著她：「我才九歲半。」
「那你跑到我面前來念這首情詩幹嘛？」
「大姐姐最近經常在念這首詩。」宋煙玉眼裡帶笑，頗有些詭異。
大姐姐？錦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宋煙蕪：「那是你姐姐思春了吧。」
「嗯！」宋煙玉鄭重其事的點頭，嚴肅的模樣儼然是個小大人：「葉公子，我需要你的幫助。」
「嘁！」錦瑟別過頭不理會她，這個小毛孩在她眼裡充其量不過是個被慣壞的孩子，腦子裡裝的都是整人的餿主意。
「我們來做個交易好了。」宋煙玉從身後拽出一個小包袱，打開，一小包金銀首飾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指著首飾，宋煙玉豪氣干雲的說：「只要你幫我個忙，這些就是你的了。」
錦瑟來了興趣，撿起一個玉鐲子細細摩挲，水色不錯，是上等的玻璃種，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紀，價值在萬把塊錢左右，又拿起一串寶石項鏈，祖母綠的貓眼寶石散發著晶瑩剔透的光，錦瑟一邊看一邊不住的點頭：「不錯，不錯。」
宋煙玉眼裡已現了鄙夷。
一一看了包袱裡的首飾，錦瑟細心的繫上包袱，往宋煙玉跟前一推：「不過，本姑······本大爺沒興趣。」
「嫌少？」
錦瑟側著身子，右手拄著臉頰，興意盎然的看著宋煙玉：「小傢伙，你究竟想幹嘛？」
「我······」宋煙玉環顧了一下四周，湊近錦瑟耳邊悄聲說：「我想讓你娶了大姐姐。」
「噗！」錦瑟噴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上上下下掃視著宋煙玉，這孩子沒毛病吧？
宋煙玉低頭對著兩隻手，一臉赧意：「我也知道這樣說有點唐突，但我是認真的！」
豈止是有點唐突，簡直驚世駭俗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