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鼠疫 文 / 君子棠

    「神仙哥哥！」

    玉連城正低聲囑咐著前來問診的病患，這奶聲奶氣的叫聲傳來，他下意識的抬起頭，見是一黃發小兒，遂溫和的笑笑：「小傢伙，怎麼了？」

    「有個姐姐找你！」

    「嗯？」玉連城抬起頭，一眼看到離他不過十來步距離的錦瑟，一向平靜無波的眼裡有瞬間的起伏，笑容漸漸斂去，唇角嚴肅的抿起：「你來幹什麼！」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陳述裡帶著責怪。

    錦瑟不回答，眼睛一眨，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身邊不斷有患者來來往往，兩個人就這麼怔怔的對視著。

    許世寧發覺氣氛不對，撒嬌似的扯了扯玉連城的衣袖：「神仙哥哥，你在生姐姐的氣嗎？」

    玉連城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沒做答。

    「你不要生姐姐的氣，姐姐為了找你都跑到棄屍場去了，那裡好多好多死人，姐姐很害怕，可是她為了找你，沒退縮哦，姐姐好勇敢，神仙哥哥不要生氣······」

    錦瑟怔怔的看著他，淚眼朦朧，可卻捨不得眨眼。

    「你想過沒有，要是······出事了，怎麼辦？」玉連城的聲音有些顫抖，目光亦顫抖著，久久凝視著她。

    「沒有，我沒想過！」用衣袖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錦瑟衝他齜牙咧嘴的一笑，樣子極醜：「就像公子沒想過，公子怕我出事不讓我跟著，留我一個人在城外胡思亂想，若是公子出事了，又該怎麼辦！」

    「錦瑟······」

    「公子，錦瑟很任性！」錦瑟堵住他的話，「既然來都來了，現在也出不去了，那我就留下來幫忙吧，生火熬藥，這些我可是樣樣在行哦！」

    有什麼自玉連城眸子裡滿滿迸發出來，一點一點，盈滿了他的眼眶，唇角揚起，漾出一絲清淺的笑，他無奈的歎了一聲：「也罷，你留下來，來，幫我把這個給那邊的患者送過去。」

    「是！公子！」錦瑟調皮的敬了個軍禮，笑嘻嘻的忙開了：「小寧，還愣著幹嘛，不幹活不給飯吃哦！」

    兜兜轉轉一整天，像個陀螺一樣高速旋轉著，一直忙到深夜才停下來，流風生了一堆火，拿了煮好的粥過來，玉連城倒了一碗端給錦瑟，錦瑟懷裡抱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許世寧，把他搖醒：「小寧，先別睡，吃點東西再睡！」

    許世寧撇撇嘴，眼睛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會兒又閉上，徹底睡了過去，玉連城笑著說：「讓他睡吧，這麼晚了，他也累了，吃完你也早點休息。」

    「那你呢？」錦瑟急急的問，今天見到他是他嚴重的血絲和蒼白的臉色證明他昨晚一夜沒睡。

    「我不累，等會兒再睡。」

    「公子，你又騙我！你昨晚沒休息，今晚又不打算休息是吧？你一心一意為了困在這裡的難民我能理解，可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你要是垮下了，這些人連最後一線生機都沒了！」

    玉連城抿著唇不說話，只是直直的看著她，錦瑟倔強的迎著他的目光，火光在他眼裡跳躍湧動著，深邃的眸子像被點燃一樣燃燒起來。

    許久，他才歎了口氣：「我睡不著，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我還沒找到這疫病的源頭和醫治辦法，這些百姓一個個痛苦萬分的死去，我······」

    錦瑟愣了愣，他垂下頭，側臉上籠罩著淡淡的憂傷和無奈，這樣的玉連城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心裡騰升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她靠過去，像他給白天那個老婦人順氣一樣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公子，我曾聽一個寫小白的網絡作家說過這麼一句話，她說，如果每個人都能清楚的認識到什麼時間該做什麼事，那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和無奈了。我很認同她這句話，就好比公子，你是個大夫，救死扶傷是你的責任，但那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白天，你把這裡當做戰場，揮熱血拋頭顱我都沒意見，但現在是晚上，晚上該做的事是閉上眼睛，睡覺，養精蓄銳，明天繼續奮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上天真的垂憐這些百姓，那我們肯定會找到救他們的辦法，如果他們命數是這樣，注定要死在這裡，那我們也盡力了，盡人事，聽天命，午夜夢迴的時候，也不怕良心過意不去——」

    玉連城挽著唇角看著她：「這句話是誰說的？」

    「是······是一個叫君子棠的網絡作家，我很喜歡她的作品。」

    伸手揉亂她的發，玉連城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讓人沉醉：「盡人事，聽天命，你說，若是天命和人事有衝突了，人事能逆轉天命嗎？」

    「能······吧，」錦瑟有點底氣不足：「這疫病是天災，我們現在不正是在跟天命做鬥爭嗎！我會一直站在公子這邊的，不過公子是抗人事還是違天命，我與公子同在！」

    錦瑟舉起了小拳頭信誓旦旦的說。

    玉連城但笑不語。

    突然，一直躺在草蓆上的許世寧嚶嚀了一聲，接著就小聲哭起來，斷斷續續，好像是在做噩夢。

    錦瑟和玉連城對視一眼，連忙走上前去把他抱起來：「小寧！小寧！醒醒！」

    許世寧臉上落滿了淚，眼睛依然緊閉著，不停的撓著右手——

    右手上被什麼東西咬出一個黑乎乎的血洞，雖然不大，卻一直在往外冒血。

    「公子，快幫他看看！」

    玉連城看了看他的傷勢：

    「被老鼠咬了，沒什麼大礙，拿點藥草幫他把傷口處理一下。」

    錦瑟卻突然頓住，好一會兒才說：「公子，你沒發現這裡的老鼠很多嗎？」

    「怎麼了？」

    「不僅多，膽子還很大——」一個念頭在腦海裡冒出來，這查不出原因的疫病不會是鼠疫吧？

    這個想法把她嚇得雞皮疙瘩齊刷刷的往下掉，她在大學選修的生物課上聽導師講過鼠疫，歷史上首次鼠疫大流行發生於公元6世紀，起源於中東，流行中心在近東地中海沿岸。公元542年經埃及南部塞得港沿陸海商路傳至北非、歐洲，幾乎殃及當時所有著名國家。這次流行疫情持續了五六十年，極流行期每天死亡萬人，死亡總數近一億人，這次大流行導致了東羅馬帝國的衰落。

    第二次大流行發生於公元14世紀，其起源眾口不一。此次流行此起彼伏持續近300年，遍及歐亞大陸和非洲北海岸，尤以歐洲為甚。到1665年8月，每週死亡達2000人，一個月後竟達8000人。直到幾個月後一場大火燒燬了倫敦的大部分建築，老鼠也銷聲匿跡，鼠疫流行隨之平息。這次鼠疫大流行就是歷史上稱為「黑死病」的那一次。

    如果這次的瘟疫真的是「黑死病」的話，那目前為止的傷亡還算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