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5章 塵埃落定 文 / 君子棠
雖然胥一臉的不在乎，但錦瑟還是覺得內疚，畢竟遇見自己之前他是健全的，如今斷了一隻手，他徹徹底底成了一個殘疾人，這以後還會有姑娘願意嫁給他嗎？
不過胥讀過書，又一腔正氣，反正淮安現在沒父母官，不如等楚宸回來讓楚宸封他一個官做，這樣不僅能造福淮安的百姓，胥以後的生活也就有著落了。
心裡存了這個念頭，錦瑟稍微釋然了些。
日子在等待裡顯得越發漫長，錦瑟每天都會向侍衛打聽消息，時不時跑到門口去張望一下，期待著哪一天楚宸的身影會突然出現，她後知後覺的想起，楚宸離開這些日子，她居然沒動過想要逃跑的念頭。
終於，京都傳來消息，裴開雲被赦免了死罪，但同時也罷了她捕頭的職位，跟著她老爹裴巡撫回鄉下老家了，高賀和胡縣令被斬首示眾，由李虎將軍親自監斬……所有的事情在楚宸離開的第二十三天後徹底結束。
這天早上，錦瑟吃過早飯後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閉目養神，一陣稍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睜開眼睛，眼前一黑，一個人影就撲了過來，她的尖叫還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落入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裡，熟悉的感覺讓她一頓，好一會兒才道：「楚宸？」
男人低低的「嗯」了一聲，抱緊了她。
「你怎麼、怎麼突然就回來了？也不派人提前通知一聲，我好、我好給你準備點吃的……」錦瑟語無倫次，在心裡千回百轉的等待了這麼久的人突然出現，這種感覺也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哼，還提前通知呢，有誰比他跑得更快，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簡直要累死我！」輕飄飄的話帶著不滿，從一旁傳來。
錦瑟從楚宸懷裡抬起頭一看，四大護法皆是一身的風塵僕僕，灰頭土臉的樣子哪還有大半個月前初見時的風姿卓越，說話的正是青龍，她的頭髮亂成一團，嬌俏的臉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錦瑟訕訕一笑：「你們辛苦了，我馬上讓人去準備一下，給你們接風洗塵……」
話還沒說完，楚宸便截斷她道：「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就好，你一個主子親自動手像什麼樣子！」
說完給旁邊同樣一臉疲憊的王安打了個眼色，王安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呵欠連天的回頭去準備了，四大護法也識趣的退了出去。
錦瑟這才有時間好好看看楚宸，大半月不見，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雙頰凹陷，可能是趕路，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疲憊，臉色蒼白，眼神卻光彩熠熠的，看著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回去沒好好吃飯嗎？怎麼瘦了這麼多？」錦瑟有些心疼的摸著他的顴骨輕聲道。
楚宸拉著她的手搖搖頭，卻不說話，只是重新把她拉進懷裡抱緊，彷彿她下一刻就會消失掉一樣。
錦瑟任由他抱著，久別重逢，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個擁抱來得實在，這一刻，他們是心意相通的，很多話不用說出口，彼此都能感覺得到。
楚宸似乎真的累得不輕，洗了個澡後就沉沉睡去，這一覺一直從上午睡到晚上，他才悠悠轉醒。
錦瑟一直守在他旁邊，見他醒來，打了水給他洗漱，倒水給他喝，端上熱好的粥……楚宸坐在床上看她忙來忙去，眼底的溫柔似乎快要溢出來，嘴角漾出一個暖暖的笑，突然道：「錦瑟，我好幸福。」
錦瑟一頓，這是楚宸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連名帶姓的叫她葉錦瑟，也不是肉麻兮兮的叫她璃兒，而是很自然很簡單的叫她「錦瑟」，這種感覺，竟然很美好。
她停下手中的事，抬起頭看著他。
楚宸低低的笑了一聲，招手道：「你過來。」
錦瑟毫不猶豫的走過去，楚宸把她拉到懷裡抱緊，像以往無數次那樣把腦袋擱在她的肩窩裡，兩人皆是緘默不語。
夜色微涼，燭光跳躍，時不時爆出一兩朵燈花，背靠在楚宸懷裡，感受著他輕緩的呼吸，錦瑟突然覺得，如果時間就這樣一直流淌下去也沒有什麼不好。
許久，楚宸開口道：「想不想知道我這些天發生了什麼事？」
錦瑟配合的點頭：「想。」
「唔，那我就給你講講。」楚宸清了清嗓子，從他帶走四大護法開始講起，如何順籐摸瓜扯出裴巡撫和一眾地方知府等人，利用高賀的上告引出一系列變故，故意挑起晉安王和右相的不滿，等他們反抗時和李虎將軍聯手鎮壓，砍掉他們伸出的觸手……楚宸說得跌宕起伏，錦瑟聽得兩隻手緊緊的抓住他的袖子，臉上的緊張一點都不比他少，等楚宸說完，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唏噓道：「貴國水真深！」
楚宸笑著捏捏她的臉道：「有沒有覺得你相公很厲害？」
錦瑟鄙夷的斜了他一眼道：「沒有！」
「真的沒有？」
「真正厲害的人是不會說自己有多厲害的。」
「真的沒有？」
「都說了真正厲害的人……啊……哈哈哈哈，我不敢了不敢了……救命啊……」
怕癢是錦瑟的一大死穴，楚宸抓住她這一死穴撓她癢癢，錦瑟頓時左躲右閃邊求饒邊打滾，兩人笑鬧成一團。
突然，楚宸頓住了撓她癢的動作，錦瑟也隨之一頓，這才發現，剛剛那一系列打鬧，她整個人仰躺在床上，楚宸壓在她身上，兩個人的姿勢曖昧得讓人浮想聯翩，她呼吸一窒，不敢亂動了。
壓在身上
的男人眼底一暗，呼吸都變了頻率，緩緩的低下頭去吻她。
錦瑟手腳僵硬的閉上眼睛，平心而論，楚宸這個時候想要她，她是不反感，這麼多日子的相處下來，她算是在心裡默認了這件事，就算現在不發生，以後也會發生，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出乎意料的是楚宸只是在她臉頰上落下輕輕的一吻，便翻身到一旁扯過被子給她蓋上，輕聲道：「忙了一天了，休息吧。」
錦瑟腦子瞬間死機。
又有了那種演戲演到**，導演卻突然喊停，她臉上的表情還來不及收起來的尷尬感覺，楚宸仍然抱著她，卻一動不動，她沉默了一會兒，將腦袋埋進被子裡，不再做聲。
楚宸還在介意她那天衝口而出的那句話？
她不敢肯定。
在她和楚宸的感情裡，她一直都是被動的，被動的相遇，被動的進宮，被動的相守，被動的被愛，然後再被動的接受這一切，她似乎已經習慣了楚宸給她安排好所有的路，她只要照走就行了，但現在，楚宸的反應讓她措手不及。
對於剛才已經做好要和楚宸坦誠的準備，她有瞬間的尷尬，某種隔閡在她心裡生長出來，但她明白，隔閡這種東西得說出來，而且不能過夜。
想到這裡，她轉了個身鑽出被子，和楚宸面對面，正色道：「楚宸，我有話跟你說。」
楚宸半瞇著眼睛，似乎又要睡著了，聞言睜開眼睛道：「嗯，你說，我在聽。」
錦瑟斟酌了一下用詞，道：「你是不是還在介意那天我說的那句話？」
楚宸有瞬間的茫然：「哪句話？」
「就是、就是在山裡老婆婆家我說的話……」
楚宸回想了一下，才慢慢道：「沒有。」
「你說謊。」錦瑟不相信。
「真沒有。」楚宸又重新瞇起眼睛。
「不許睡！」錦瑟捏住他的鼻子不讓他呼吸：「把話說清楚！」
楚宸只好睜開眼睛，拉著她坐起來道：「真沒介意，說實話吧，你當時說出來的時候我是挺生氣的，不過我後來一想，也確實有道理，我這人平時太不正經了，讓你沒有安全感也是我的錯，所以我才決心痛改前非，要做一個能保護你，讓你能安心把整副身心都交託給我的好相公！」
楚宸說得很認真，錦瑟卻聽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沒想到自己不經意間的一句氣話竟能讓他這麼放在心上。
她伸手攬住他的脖子，和他頭抵著頭鼻尖對著鼻尖，認真道：「對不起。」
楚宸輕輕一笑：「傻瓜！」
隔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只有王安，不見四大護法的身影，錦瑟好奇道：「四大神獸去哪了？」
「回去了。」
「回哪去了？」
「回到他們該去的地方去了。」
「……」
錦瑟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被敷衍了。
吃過早飯，錦瑟把胥叫到楚宸面前，正色道：「楚宸，我要向你推薦一個縣令人選！」
楚宸抬頭看了胥一眼：「他？」
胥手上還綁著繃帶，沖楚宸行了個禮：「參見皇上。」態度不卑不亢，楚宸皺了皺眉。
錦瑟嚴肅道：「是的，我在牢房裡的時候多虧他照顧，不然裴開雲就得逞了，他的左手也是因為我才被削斷的，而且他讀過書，又胸懷大志，於情於理，我都覺得這個職位很適合他！」
胥聞言似乎是愣了一下，道：「娘娘，你不是叫我過來商量重審地牢冤案的嗎？怎麼無端說起這事來了？」
錦瑟拍拍他的肩膀道：「是啊，我是想把地牢的冤案都交給你去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