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7章 剿殺 文 / 君子棠
錦瑟睜開眼睛，燭火幽幽的跳動著，心裡的那份不安越發凝重起來。
睜著眼睛直到天亮，明明身體的承受能力已經到了極限，可就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守夜的侍婢在清晨端了水進來的時候，見錦瑟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嚇了一大跳：「娘娘，您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錦瑟啞著嗓子道：「睡不著，皇上呢？」
侍婢低下頭，有些不自在的道：「奴婢不知。」
錦瑟擰眉，侍婢立刻跪下道：「娘娘饒命，奴婢真的不知道皇上去哪了。」
錦瑟一愣，她說楚宸出去了？
不安在心裡越來越明顯，細細的汗珠從她額頭上滲出，幾乎是瞬間，她吃力的撐起身體坐起來，胸前的傷口一下子裂了開來，痛得她直倒吸涼氣，侍婢見狀立刻惶恐的上前道：「娘娘，您這是做什麼？您的傷……」
錦瑟蹩著眉看了她一眼：「去把子衿叫來。」
那侍婢聞言腿都快嚇軟了，唯恐這位皇宮裡出來的大人物對自己不滿意，噗通一下跪在錦瑟面前，剛要開口求饒，錦瑟立刻道：「沒聽見本宮的話嗎？快去把子衿叫來！本宮有事找她！」
見侍婢誠惶誠恐的跑了出去，錦瑟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癱軟在榻上，但她知道這不是矯情的時候，她必須振作起來。
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她一手扶著床沿一手捂著胸口，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腳下似乎是有千斤重，她跌跌撞撞的走到梳妝台前，坐下狠狠的喘著粗氣，顧不得擦去額角的汗水，拉開梳妝台，從裡面一個小盒子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囫圇吞了進去。
子衿聽到傳喚急匆匆的趕來的時候，就見璃妃娘娘坐在梳妝台前，一身白色的寢衣幾乎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只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見她進來，她示意她關上門，語速極快的對她道：「子衿，本宮要出去，你來給本宮換衣服！」
子衿吃了一驚，下意識的開口勸阻道：「娘娘，您重傷未癒，這、這不合適吧？要是讓皇上知道了……」
「一切後果都由本宮來承擔，你不必擔心，快給本宮換衣服。」
子衿看她堅持，自己勸又勸不動，只好轉身去衣櫥裡翻出一套月白色的衣裙，錦瑟卻皺眉道：「不要淺色的，就拿那套深紅色的。」
換衣服的時候子衿才知道錦瑟為什麼會想要穿這件顏色艷麗得近乎誇張的衣服，她胸前的傷口不斷的往外滲著血，已經滲透了好幾層的紗布，白色的衣服無疑會暴露她受傷的事實，而紅衣卻很好的掩去了血色。
她擔憂的看著她，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就在子衿拿起口脂準備給錦瑟蒼白乾裂的嘴唇挑染上色讓她看起來不那麼蒼白憔悴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囂，夾雜著哭喊聲：「璃妃娘娘，錦瑟姐姐，救我，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見錦瑟姐姐……」
錦瑟一愣，立刻給子衿打了個眼色，子衿放下胭脂打開門，院子裡，兩個侍衛正一左一右拖著一個孩子往外走，那個孩子正又踢又打的掙扎著，見正門一開，哭喊得更大聲了：「錦瑟姐姐，救救公子，他快死了——」
錦瑟立刻提起裙擺，艱難的站起來，好在吃下的藥發揮了作用，渾身除了麻麻的之外感覺不到疼，她走到門口，故作淡定的道：「怎麼回事？」
兩個侍衛一愣，立刻跪下道：「參見璃妃娘娘！」
錦瑟慢慢的走出去，在看到許世寧時不由得狠狠的皺起了眉頭，許世寧趴在地上，渾身上下都是傷口，衣服爛了數道口子，血正細細密密的往外滲著。
心口一疼，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快要暈了過去，但好在一旁的子衿立刻不動聲色的上前扶住了她，手輕輕的扶在她腰間，給她一個支撐點，她這才勉強站穩，打起精神威嚴的道：「許世寧？你怎麼會在這裡？」
許世寧臉上淚水橫流，抹了一下嘴角滲出的血絲，他急切道：「錦瑟姐姐，快去救救公子，昨晚有人帶著好多官兵到莊上大肆搜索，莊上好多人都被抓了起來，管家拚死把我送了出來，叫我來向你求救……錦瑟姐姐，看在公子救過你的份上，求求皇上，不要殺公子……」
錦瑟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胸口又是一陣窒息般的疼，幾乎是當機立斷，她厲聲道：「子衿，備轎，本宮要去琴瑟山莊。」
那兩個侍衛本來一直都處在怔愣狀態，璃妃娘娘前天被送回來的時候還奄奄一息，這才兩天不到居然又可以活蹦亂跳的站在這裡發號施令，玉公子的醫術當真是華佗在世天下無雙啊！
可是此時一聽錦瑟要出去，而且還是去琴瑟山莊，當下一左一右攔住她面前道：「娘娘，皇上吩咐過，您不可以出去！」
錦瑟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突然從袖子裡緩緩的抽出一把匕首，雪亮的刀鋒一亮出來，兩個侍衛頭皮一麻，這璃妃娘娘是要拿他們開刀？
不過即使是死在這裡，他們也決不能讓她出莊。
沒想到錦瑟把那把漂亮精緻的匕首在他們眼前晃了一晃，嘴角勾起一個冷厲的弧度，看得兩人毛骨悚然，接下來，她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舉動。
她把匕首抵在了手腕上，厲聲道：「你們當真不讓本宮出去？那本宮今天就死在這裡，你們一個個全都得給本宮陪葬！」
轎子用最快的速度奔走在去琴瑟山莊的路上。
錦瑟坐在轎子裡，拚命忍住想吐的
衝動，一遍遍的在心裡告誡自己，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
琴瑟山莊遠遠的出現在視線裡時，錦瑟險些昏死過去，視線變得模模糊糊，呼吸也粗重得像剛跑過馬拉松，她緊緊的摀住胸口，那裡麻麻的感覺一陣接一陣的傳來，她知道，那是麻醉藥發揮到極限的作用。
在琴瑟山莊下轎，她在子衿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走進山莊裡，大門四開，四處都凌亂得不成樣子，地上躺著幾個家丁模樣的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這個時候她也無暇去顧及這些人，和子衿在莊裡找了一遍，卻一個人都沒有，她的心一陣陣的泛著涼，自己是不是來晚了？
不不不！莊裡只有幾具家丁的屍體，玉夫人玉老爺玉疏影羅玉曼還有眾多丫鬟婆子都不見蹤影，這證明他們目前還是安全的，那玉連城一定也還是安全的。
錦瑟在心裡安慰著自己，一路跟著凌亂的腳印，慢慢去了後山。
越往後山走她的心就越涼，路上的腳印凌亂繁雜，根本看不出來是誰的，還伴隨著星星點點的血跡，漸漸的，血跡越來越多，在一個轉角里，她看到了管家的屍體。
管家是被長劍一劍穿胸而死，眼睛睜得大大的，渙散的瞳孔裡滿是不甘和憤怒，看得錦瑟一陣心驚肉跳，繞過管家的屍體，她喘著粗氣繼續山上爬。
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鐘光景，太陽隱入了雲層，烏雲黑壓壓的鋪在頭頂，看來不久後就會有一場暴雨。
子衿擔憂的看著她，兩隻手緊緊的攙扶著她，時不時還要提醒她注意腳下崎嶇的路，雖然如此，但卻對她來這裡做什麼一句都沒問。
……
「老爺夫人，前面是懸崖，我們沒路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狂奔的眾人紛紛停了下來，放眼望去，腳下是一片深不可測的深淵，黑洞洞的冒著森冷的氣息，像是蟄伏的巨獸張開的大嘴，隨時準備著要吞噬掉他們。
玉老爺額頭上的冷汗撲簌著落了下來，但好歹是在商海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這樣的生死關頭仍然保持著一家之主應有的淡定，沉聲道：「大家別慌，都聽我說。」
玉老爺看了一眼玉連城，此時流風正背著他，見狀立刻把他放了下來，扶著他站定，玉老爺道：「連城，今天這件事都是由你引起的，你說該如何是好？」
玉連城臉色慘白，聲音嘶啞道：「爹，對不起。」
玉夫人上前橫在玉老爺和玉連城中間：「都什麼時候了說這些話有什麼用！快想想辦法把人都疏散開來！」
玉老爺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來不及了。」
身後，楚宸一身紫衣貴氣天成，坐在雪白的駿馬上，身後跟著三百侍衛，威風凜凜的朝這邊逼近。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膽小的丫鬟甚至已經哭了起來。
眼看他們越走越近，流風拔出腰間的長劍，聲音冷厲：「公子，流風誓死護您周全！」
玉連城攔住他，無奈的搖搖頭道：「流風，不要做不必要的犧牲，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們全都退後。」
「公子——」
「連城——」
玉夫人和流風齊齊喊出聲，只有玉老爺臉色沉得堪比頭上黑壓壓的天空，卻始終一言不發。
玉連城從一旁的小廝手裡拿過枴杖，一瘸一拐的拄著慢慢走出人群，朝著楚宸迎了上去。
楚宸手一揮，身後的侍衛都止住了腳步，楚宸就這樣隔著十多米的距離居高臨下的冷睨著玉連城。
玉連城也不慌，嘴角掛著慣有的溫潤淺笑，甚至還沖楚宸行了一個禮，朗聲道：「皇上，草民不明白，草民救了璃妃娘娘，為何還要剿殺草民？」
語氣淡淡的，楚宸還從中聽出了一絲輕蔑，是玉連城式慣有的輕蔑，這讓他一下子不舒服起來。
都死到臨頭了還裝傻！
楚宸也不廢話，從侍衛手中拿過弓箭，引弓搭箭，對準玉連城：「需要朕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嗎？璃王？」
最後兩個字他故意咬得很重，成功的在玉連城眼中看到慢慢浮起的震驚和不敢置信，然而這種震驚卻很快褪去，玉連城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隨即道：「皇上，如果你是因為這個原因要殺我的話，那我無話可說，畢竟這個身份我無法擺脫。」
「那麼，你是承認了？」
楚宸將弓箭拉到滿弦，瞄準了他。
玉連城默認，又道：「但琴瑟山莊這些人是無辜的，除了姑父姑母，這些下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希望皇上大發慈悲，能放他們一馬。」
「琴瑟山莊的人包庇了你二十多年，僅憑這一點，朕就是將他們誅九族都不為過，你有什麼理由要我放過他們？」
楚宸似乎很受用玉連城低聲下氣的樣子，瞇起眼睛看著他那張清俊的臉龐，恨意寫滿了眸子。
他恨不能將他一箭穿心！
但是不行！
他不能親手殺了他！
錦瑟遲早會知道這件事的，如果是她親手殺了玉連城，她不會原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