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0章 算計 文 / 君子棠
錦瑟笑意不改，依然是那副懶懶散散中帶著點魅惑氣息的模樣：「我怎麼了？」
「你……」楚宸皺眉，看著她步步緊逼過來的腳步，他突然覺得自己今晚不該來。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一切都等回宮以後再說好不好？我們都各自冷靜一下，有些話，等回去以後我把那些事情處理完了再慢慢跟你解釋。」
錦瑟嘴角的笑意凝固了，慢慢的垂了下來，又變成那副陰鷙的樣子，譏笑道：「解釋？還有必要嗎？無論怎麼解釋，都改變不了公子被你逼死的事實。」
楚宸眼神暗了下來。
接下來一連十幾天都是在不停的趕路趕路趕路，天亮了上路，天黑了就歇息，時間過得飛快，半個月後，隊伍抵京。
回到久違的未央宮，看著闊別兩個多月的一切，錦瑟覺得恍若隔世，走的時候她是無比期待和雀躍的，回來的時候卻只覺得滿心的荒涼和心如死灰。
疲憊的倚在鳳座上，她緩緩揉著太陽穴，聽到消息的月笙興沖沖的跑進來，剛到門口就脆生生的喊了一句：「錦瑟姐姐！」
錦瑟睜開眼睛，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兩個多月不見，月笙好像長高了一點，只是依然很瘦，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看見錦瑟看著自己的表情時硬生生的一滯，竟露出一絲慌張和膽怯。
錦瑟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副樣子太過嚴肅，嚇到月笙了，揉了揉僵硬的臉，她扯出一絲牽強的笑來：「月笙，你來了。」
月笙怯生生的看著她，眼裡流露出看陌生人的表情，錦瑟努力了半天，發現嘴角的笑容實在是維持不下去了，無力的擺擺手道：「我今天有些累了，沒什麼精力陪你說話，你改天再來吧。」
月笙諾諾的應了聲是，轉身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未央宮裡重新陷入冷寂。
四處都是沉默壓抑的氣氛，子衿體貼的上了一壺安神茶，錦瑟飲了兩口，命人備了熱水，草草的洗漱了一番就睡下了。
半夜醒來時明顯感覺得到床邊站了一個人，正靜靜的看著她。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錦瑟繼續閉著眼睛，調整好呼吸裝睡，她不想看見他，一點都不想。
許久，床邊的人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轉身離開了。
錦瑟看著關上的門，心裡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悲痛，眼角幹幹澀澀的，只是眼淚再也流不出來了。
同時，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裡慢慢成型……
三天後是連桑迎娶迎樂的日子。
楚宸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這段日子一直讓迎樂住在熙和宮，並囑咐熙和要好好對待迎樂，迎樂出嫁時，熙和宮就是她的娘家。
去你四舅奶奶的娘家！
熙和一邊咒罵著楚宸一邊悶悶不樂的看著手上的禮品清單，心裡的壓抑幾乎達到極限。
自己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要結婚了，新娘不是她就算了，自己還得勞心勞力的操辦婚禮，這算什麼鬼！
心裡憤憤不平，熙和卻也不敢說什麼，她想過要把這件事推諉給剛回宮的錦瑟來辦，可一到未央宮看見她那副精氣神都萎靡得像個重症病人的樣子，到嘴的話也嚥了下去，十幾天的舟車勞頓，她也確實夠辛苦的，自己還是不要麻煩她的好。
打落牙齒和血吞！
熙和氣得牙癢癢的。
宮人前來稟報，採買司來了一批新的婚禮彩綢，需要她親自去過目，熙和收起清單，和宮人一起去了採買司。
從採買司出來的時候，遇上了連桑。
好事將近，連桑一臉的春風得意，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的，對誰都帶著三分笑，看見熙和時，拱手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熙和皮笑肉不笑的「恩」了一聲，繞過他就準備離開，她實在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他。
連桑卻叫住了她：「殿下留步。」
熙和回過頭，眼神落在他身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漫不經心又面無表情：「何事？」
「……」連桑面露難色，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道：「這些日子辛苦殿下了，微臣和迎樂的婚事……連桑感激不盡。」
熙和聞言自嘲一笑，擺擺手道：「大人客氣了，不辛苦，只要大人高興就行。」
連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拱手道：「恭送殿下。」
熙和轉身就走。
看著熙和的背影，連桑心頭浮起一絲愧疚，他怎麼會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熙和公主從小就驕縱，雖然本性善良，但脾氣總歸是太沖，皇上是想借這件事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讓她受點委屈吃點虧，也好收斂一些。
連桑苦笑一聲，好在公主殿下夠大度，不然自己還真成了炮灰。
熙和心裡鬱悶得緊，熙和宮也不想回了，帶著宮人直奔未央宮，她想找個人說說話。
錦瑟正懶懶的倚在鳳座上，蹩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宮人送來的東西，都是一些上好的珠寶玉器，從各地搜羅來的，其中不乏奇珍異寶，聲音尖細的太監總管正一邊稟報著這些東西的來歷一邊小心翼翼的覷著她的臉色——這位璃妃娘娘可是皇上的新寵，他還沒見過皇上對哪位娘娘這麼上心過
，看來這位最有可能登上後位，他要找準機會好好巴結才是。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錦瑟就不耐煩的揮揮手打斷他：「都撤了，本宮不喜歡。」
太監總管一噎，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皇上是千叮嚀萬囑咐要把這些東西送到未央宮來，這要是原封不動的退回去了，皇上不扒了他的皮才怪，想到這裡，他哭喪著臉道：「娘娘，這些可是皇上特意為您挑選的，您看一眼也好啊。」
錦瑟明顯不想搭理他，冷著臉道：「沒聽見本宮說什麼嗎？帶上東西，滾！」
太監總管見主子都發火了，頓時也不敢繼續說下去，給宮人們打了個眼色，正準備抬著東西撤出去的時候，門口卻傳來熙和的聲音：「皇嫂，怎麼了？」
熙和一進門就聽見錦瑟在呵斥宮人，一向溫和的錦瑟會有這樣的時候讓她微微吃了一驚，但一看到那些大放異彩的東西時她心裡頓時瞭然，宮裡的人都在說璃妃娘娘出了一趟宮，回來後情緒變得很不穩定，以往她就和宮裡的人交集甚少，現在就是別的宮裡的嬪妃主動上門去搭訕她都不予理睬，越發的淡漠起來，大家都在猜測她是不是懷孕了，所以情緒不穩定。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熙和心道，皇兄平時吃喝玩樂，對什麼事都不上心，唯獨對她青眼有加，要是她能給皇兄生個小皇子，那皇兄不得樂瘋了。
錦瑟懶懶的抬起眼睛，看見熙和時淡淡的扯出一抹笑，算是同她打招呼，然後又垂下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整個人看起來都懨懨的。
熙和示意那些宮人放下東西出去，三兩下蹦到錦瑟面前，湊近她道：「皇嫂，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麼看你最近老是沒精神，宮裡的人都說你懷了小皇子，是不是真的？」
錦瑟瞥了她一眼，坐直身子，端起一旁的茶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道：「不是。」
熙和撇嘴：「否認得真夠利索的。」
錦瑟淺淺的飲了一口茶，看著她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今天來這兒有什麼事。」
熙和一張小臉立刻垮了下來，開始向錦瑟大倒苦水，從楚宸如何讓她操辦連桑的婚事開始，其中的各種糾結，旁人異樣的眼光和議論，她心裡的癥結，一一跟錦瑟說了一遍，最後還問了一句：「皇嫂，你說皇兄是怎麼想的啊？他明知道我喜歡連桑，居然還指名道姓要我操辦他的婚事，這不明擺著要我心裡不舒坦嗎？」
錦瑟淡淡一笑，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你皇兄就是希望你心裡不舒坦，越不舒坦越好。」
熙和愣住了：「為什麼？」
「你不聽話唄。」錦瑟的表情陰測測的：「你要是一開始聽他的話嫁去烏桓，安安靜靜做個和親公主，今天也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熙和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反駁道：「這不可能，皇兄說過，我的婚嫁由我自己做主，母后也答應了的，皇兄怎麼可能……」
「熙和，你太天真了。」錦瑟打斷她：「你仔細想想，當初楚宸要你嫁去烏桓的時候，是不是徵求過你的意見？而且還很希望你能和烏桓王子在一起？只是當時你一心撲在連桑身上，沒顧忌到他的感受罷了，烏桓是塞外十八國裡野心最大的一個，雖然年年進貢歲歲來朝，但這些年大梁日漸式微，早就壓不住這些外藩蠻人，若是當時你答應嫁去烏桓，大梁不僅能和烏桓結為邦交，還能藉機威震其他外藩小國，這種一箭雙鵰的好事，因為你一句不願意就作罷，你說，他心裡能不怪你嗎？」
熙和徹底愣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潛意識裡覺得錦瑟的話是不對的，但她竟找不到理由來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