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4章 轉變 文 / 君子棠
森寒的笑聲聽得蒼鷹一陣不自在，錦瑟邊笑邊道：「蒼鷹，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我做錯什麼了你要這麼對我？我只是一個無辜的路人甲，莫名其妙的被捲進這場風波裡來，還連累了這麼多人……公子，玉家……一百多條人命啊，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蒼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錦瑟失魂落魄的笑了一陣，卻又突然哭了起來，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計劃好的，她沒得選擇，從三年前開始她就沒得選擇，這件事就像一個一開始就停不下來的遊戲，除非你把它打爆機，不然就永遠不會結束。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
說破天她也不過是個可憐的棋子，每一步該往哪裡走，該怎麼走都是被設定好的。
「我還有得選擇嗎？」錦瑟無力的垂下頭，身心俱疲的問。
蒼鷹似乎是有些於心不忍：「有，你可有選擇不和我們合作，並且把這件事告訴楚宸，以他對你的寵愛程度，他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寵愛你，你繼續做你的后妃，只是玉公子的仇……怕是永遠也報不了了。」
錦瑟攥緊了拳頭。
她知道蒼鷹在用激將法。
但她居然不反感。
是啊，她害死了玉家上下一百多條人命，她還有什麼資格心安理得的在這個溫柔富貴鄉里享受榮華富貴？
想起插在公子胸口的那把匕首，還有玉夫人玉老爺流風許世寧，以及她很討厭的玉疏影，他們何罪之有？
說白了他們都一樣可憐，不知不覺裡淪為權勢鬥爭的犧牲品。
「合作就合作吧。」錦瑟疲憊的擺擺手，眼睛盯著腳下的奢華的波斯地毯：「我要做什麼？」
蒼鷹眼裡有一閃而逝的心痛，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你要寵冠後宮，把所有的后妃都排除在外，讓楚宸為你神魂顛倒，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簡單點來說就是，媚亂江山！」
然後你們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理直氣壯的起兵？
錦瑟冷笑。
「不過我們保證，兵臨城下的時候會保障你的安全，到時候也會為你洗白，還你一個公道。」蒼鷹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錦瑟擺擺手，眼神看上去竟然有了一絲看破生死的深沉意味：「到那個時候誰都不比誰無辜，這些事就不必再說了，我盡量吧。」
盡量為公子報仇。
蒼鷹走後，錦瑟一個人裹著毯子坐在床上，怔怔的發著呆。
天微亮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喪鐘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錦瑟在心裡默默的數著，數到第十下，子衿推門進來道：「娘娘，漣妃娘娘薨了。」
錦瑟突然就淚流滿面，說不出來是為自己還是為花若漣。
從江南回來後，她也曾聽說花若漣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不是沒有想過去看看她，可是她不敢，那時候還蒙在鼓裡的她覺得，花若漣既然是愛著公子的，肯定是希望公子好好的，可她任性的回了一趟江南，不僅沒有把公子的病治好，反倒害得玉家滿門被抄，這個結局她實在無法面對，更不用說對花若漣解釋。
她自認為接受不了花若漣責怪的眼神。
所以乾脆做個鴕鳥，沒想到花若漣居然這麼快就去了。
這一刻，她在心裡有些遺憾的同時也有了一絲卑劣的解脫。
花若漣的葬禮是按照妃位來舉行的，楚宸為此失神了好幾天，錦瑟聽著子衿的匯報，在心裡冷笑，如果楚宸知道花若漣從一開始接近他目的就不純粹，那他還會不會為她的死覺得傷感？
恐怕不僅不傷感，還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吧！
歷史上有哪個皇帝能夠容忍自己的妃子是奸細的！
看著鏡子裡子衿給自己挽起的青絲，錦瑟有些恍惚，既然答應了蒼鷹要合作，那事不宜遲，她也不想多拖沓，當即就行動起來。
藉著安慰楚宸不要為漣妃的死傷感的名頭，她收拾妥當，頭一回主動去了議事殿。
議事殿是後宮嬪妃的禁地，自古以來就嚴禁后妃進入，女子不得干政，這是大梁的鐵律，所以此時的錦瑟長髮挽起，一身不顯山不露水的小太監衣服把身材掩蓋了起來，低眉斂目的跟在幾個端著茶水的小太監後面，往議事殿走去。
進了議事殿，她才發現明明是中午休息時間了，楚宸還在和幾位重臣商量著國家大事，眉眼間有顯而易見的疲憊，桌案上還未批閱的奏折堆得高高的，他一邊看一邊時不時的同幾位大臣商討，看起來很是焦慮。
錦瑟悄悄的端起茶水，低著頭走到他旁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皇上，請喝茶。」
聽見聲音的楚宸似乎是一怔，立刻抬起頭來，在看見錦瑟的臉時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隨即神色變幻了起來，先是不解，疑惑，再是驚訝，沉思，然後是一系列的思索……直到一位大臣連著叫了好幾聲「皇上」他才回過神來。
對上眾臣探究的眼神，他有些發窘，隨即道：「商討了一整個上午，想必諸位愛卿也累了，先下去休息一會兒，用膳，下午再繼續商討，朕想休息一會兒。」
說著他還皺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裝出一副累極了的樣子。
眾臣果然不作他想，諾諾的應是，轉
身退了出去。
眾臣和一眾宮人太監剛退下，楚宸就抓過錦瑟的手，將她拉到跟前，語氣裡帶著責怪：「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你可知道這議事殿是什麼地方！要是被那幫老古董看見了，指不定又要怎麼彈劾你！」
語氣是急切的，透著滿滿的關心，錦瑟心裡不屑，臉上卻帶著笑：「怕什麼，不是還有你嘛！」
楚宸被她這前後差別巨大的態度搞得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只好道：「你今天來這兒究竟是什麼事？有什麼事不能讓人來通知朕，你非要親自過來，這……這不好，這對你不好。」
錦瑟甩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怎麼，要是那幫老古董看見了給你施壓要你辦了我，你保不住我啊？」
楚宸奇怪的看著她。
眼前的女子似乎又回到了下江南時一路上跟他嬉笑怒罵的狀態，表情生動小動作頻頻，從前兩天的不理不睬完全視他如無物到今天主動到議事殿來找他，這轉變是讓他驚喜的，可驚喜裡還有著濃濃的不解。
被錦瑟這麼一嗆，楚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支吾了半天才道：「這個關鍵時刻還是不要搞節外生枝的好，畢竟，於你登後位不利啊。」
錦瑟心裡冷笑，狠狠的甩她一巴掌後再給個甜棗，楚宸還把她當以前那個小孩子來哄嗎？
她臉上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道：「什麼登後位？你要封我做皇后？」
楚宸微微一笑，似乎很受用她這幅驚喜的樣子：「朕答應過你的，絕對不會食言。」
「那什麼時候兌現啊？」錦瑟親暱的攀上他的脖子，高興的模樣好像是個得到了心愛的玩具的孩子。
「快了，等手頭上這幾件事平息下來，朕馬上就讓人擬旨準備封後大典。」
「要是有人反對怎麼辦？你也知道，我的名聲並不好，而且出身也不好。」錦瑟放柔了語氣，看起來就像在撒嬌。
「誰敢反對，朕絕對不輕饒！」楚宸也笑了，攬著她的腰把她抱在懷裡。
「嗯，誰要是反對就把他的腦袋砍下來，掛在典禮上，殺雞儆猴！」
錦瑟這番話著實把楚宸驚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拉過錦瑟道：「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錦瑟一下子沉下臉道：「你說我怎麼了？」
眼看錦瑟又要不高興，楚宸連忙道：「沒怎麼了沒怎麼了，你高興就好，誰要是反對，朕絕不輕饒。」
「這還差不多。」錦瑟嗔了他一眼，鬆開摟著他脖子的手道：「好了，我該回去了，今晚來未央宮吃飯，我等你。」
夜幕降臨，錦瑟特意換上一身月白長裙，寬大的袖袍和衣擺在身後長長的拖下來，華麗又簡潔。
楚宸早早的就過來了，錦瑟正在布菜，一見楚宸進來，立刻迎上去：「這麼積極？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更愛我嘛！」
這話說得輕佻，楚宸微微皺起了眉。
兩人落了座，屏退了下人，錦瑟親自給他倒上一杯美酒，隨意又不失大方道：「來，喝點酒。」
楚宸抓住她倒酒的手腕道：「錦瑟，你到底怎麼了？」
他沒有叫她璃兒，也沒有叫她璃妃，而是很認真的叫她錦瑟。
錦瑟手微微一頓：「連你也覺得我不正常是不是？」她自嘲一笑：「我也覺得我不正常。」
楚宸更加迷惑的看著她。
錦瑟放下筷子，歎了口氣道：「這兩天我算是想明白了，漣妃薨了，紅顏轉瞬成枯骨，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既然我這輩子都注定要在這深宮大院裡終老，那我也認了，我也不是那種死心眼愛跟自己過不去的人，我知道，一個女人想要在深宮裡體面的活下去，那得看你——楚宸，我們就像是籐類植物，得依附著你才能活下去，我不想再回到博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所以，」她頓了頓：「我得討好你，像所有的妃子討好皇帝一樣討好你，恩寵不斷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