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9章 真相 文 / 君子棠
錦瑟徹底愣住了。
「你在祭台被刺，主子聽到消息十萬火急的從宮外趕回來，彼時你已經昏迷，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主子當時有多憤怒，他雖和太后一向面和心不合，但從不在明面上撕破臉皮，那回卻為了你險些殺了太后……」王安回憶起那天的場景仍然心有餘悸：「好在主子還沒徹底失了理智，這件事卻給了右相等人可乘之機，太后在主子和右相之間一向是處於中立位置，誰都不幫，這件事過後，太后為求自保毅然站到右相陣營，那幾天主子幾乎被逼瘋，無奈之下只好出動皇陵裡的一部分潛藏的兵力，將右相徹底剷除，也因此暴露了皇陵裡的秘密，還有司徒國師……娘娘，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用這種辦法逼皇上殺了司徒月陽，你明知道國師在這個時候對大梁有多重要，穩住人心全靠國師，但你卻……」王安越說越激動，臉色通紅，聲音也驟然拔高：「可笑皇上急昏了頭，怕你永遠都醒不過來，竟真的殺了國師，那時候別說武百官，就連我都在懷疑皇上是不是喪心病狂了！」
錦瑟呆呆的看著王安，眼眶通紅。
「主子的身子本來就落下了病根，再加上你這麼一鬧騰，勞心勞力，算是徹底垮了，洛爺步步緊逼，魏軍虎視眈眈，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吃不下，太醫說是心病，當所有大臣都聯名彈劾你的時候，主子在議事殿裡是怎麼為你據理力爭的你知道嗎？到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他只能把你遣去冷宮，你以為主子冷心冷情，他是為了護你周全啊，李虎將軍戰死，他部下的良將把責任都推卸到你頭上，揚言要殺了你，一邊是你一邊是江山社稷，你讓主子怎麼選擇……你在冷宮日子不好過，你以為主子心裡就好受？有多少個夜晚他獨自一人批閱奏折到深夜，趴在御前睡著，夢囈時都念著你的名字，他對你的心天地可鑒，難道你真的一絲一毫都感覺不到？」
冰涼的液體滑落臉頰，錦瑟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王安。
「瑾妃把你打傷，主子聽到消息時差點氣瘋，二話不說下令杖斃瑾妃，此舉徹底激怒了右相殘存的勢力，他們夥同八爺的叛軍窩裡反，不然你以為主子為什麼會被逼到拖著病體親自坐鎮中軍，為了不讓你擔心，他餵你喝下安眠散，讓你在睡夢中好好養傷，還囑咐我在你傷好後將你送走，他知道你若是知曉這一切，定會傷心欲絕，甚至想過讓你吃安魂丹！你知道安魂丹是什麼嗎？」
安魂丹！
錦瑟的手在被子下狠狠的握成拳頭，她怎麼會不知道安魂丹是什麼，只要吃下去，前塵往事悉數淡忘，從睡夢中醒來，就是一個全新的，乾乾淨淨的自己。
楚宸，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你有什麼資格決定我的記憶和人生走向，被你毫無理由的擄到這深宮大院裡來已經是無奈，現在連我做選擇的權利你都要剝奪嗎？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錦被上，迅速滲入被子裡，錦瑟抬起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掀開被子下床：「王安，讓人備馬，我要去軍營。」
王安眼睛也是紅紅的，聞言遲疑了一下：「娘娘，你……」
錦瑟一邊往腳上套著鞋子一邊道：「別廢話，快去！」
王安站在原地沒動。
錦瑟一邊抓過一旁的外衣往身上套一邊催促道：「快去啊，還愣著做什麼，你把安魂丹換成軟骨散的解藥讓我在這個時候醒來不就是希望我能去陪著楚宸嗎？」
王安愣住了，好一會兒才訥訥道：「你……你知道了。」
錦瑟手上動作飛快，腦子也沒停：「對，我都知道了，但是我理解你，不僅不怪你，還感激你，要是換了我我也會這麼做的，所以，王安，幫我最後一次，送我去軍營，如果我能救下楚宸那就最好不過，如果救不了，」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記得把我們葬在一起。」
王安低下頭，掩住眼中滑落的淚，聲音嘶啞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王安風風火火的出去準備了，錦瑟跌跌撞撞的奔到鏡子前，鏡子倒映出來的人蒼白憔悴頭髮凌亂，她想了想，轉身拉開衣櫥，從琳琅滿目的宮裝裡選出一件大紅色的裙裳，轉身卻瞥見門口站著的子衿，她想都沒想就衝她招招手：「子衿，快過來幫我梳妝！」
子衿緩步走進來，看著錦瑟迅速換上大紅色的裙裳，坐到鏡子前，她聽話的拿起梳子給她梳頭，錦瑟卻在此時握住她的手，她一頓，手上冰涼的觸感讓她一下子愣住了。
「子衿，能幫我一個忙嗎？」
城外的軍營裡，無數的帳篷在夜色裡連綿成一片，許多將士都已經和衣而睡，星星點點的篝火點綴其中，像夜空中的星子一樣，帳外寒風呼號，巡邏的將士走來走去，身上的盔甲發出沉重的鏗鏘聲，幾名哨兵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時刻注意著四周的動靜，整個軍營裡氣氛肅穆凝重。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瞭望台上的將士立刻緊張了起來，巡邏的將士也立刻停下腳步，握著手中的兵器嚴陣以待，緊緊的盯著來人——打馬而來的是一個紅衣女子，身上披著一件雪白的斗篷，看不清模樣，只是那一頭潑墨似的青絲在飄渺昏暗的夜色裡獵獵飛揚，很快就到了軍營前。
巡邏的將士死死的盯著她，雖然只是個女子，但這種時候誰都不敢放鬆警惕，古來女子壞事的例子並不少見。
見女子在軍營前勒住馬，一個輕巧的旋身躍下馬來，領頭的將士大聲道：「來者何人？」
錦瑟拂了一把滑到額前的幾縷髮絲，走到臨時搭建起來的軍營門口，朝巡邏的將士拱拱手：「我是璃妃，來求見皇上，勞煩這位大哥通稟一下。」
將士聞言你看看我我看
看你，一時間都怔住了，這就是傳說中讓皇上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璃妃？
夜色太暗，那幾名將士都睜大了眼睛想看看被世人稱之為「禍國妖妃」的美人兒究竟長什麼樣，但她一張臉悉數隱在披風裡，根本看不出來什麼，幾名將士也在暗暗疑惑，這個時候她不好好待在宮裡，跑來軍營做什麼？
領頭的將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陣，絲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璃妃娘娘，您來軍營做甚？這種地方可不是女子能來的。」
錦瑟也不在意他語氣裡滿滿的諷刺，依舊客氣道：「我有要事同皇上相商，還望這位大哥通稟一聲。」
「要事？你一個女子家能有什麼要事，非得跑到軍營裡來說？要是是那些宮闈秘辛，我勸娘娘還是等皇上回宮了再說吧，免得把宮裡那些壞習氣帶到軍營裡來，敗壞軍風！」領頭將士口氣犀利，絲毫不給她面子，身後的幾個巡邏將士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錦瑟臉上一紅，聽出了領頭將士的譏諷和不屑，雖然難堪，但卻並不覺得如何生氣，這人敢如此直白的諷刺她，證明她早已名聲在外，那人只是說出自己的心裡話而已，一念及此，她依舊客氣道：「這位將軍，我真的有事找皇上，勞煩你替我通稟一聲。」
領頭將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軍中有規矩，女子不得進入軍營，否則格殺勿論，娘娘，您不要為難微臣。」
錦瑟無奈，只好上前一步亮出手中的腰牌，那將士一看果然變了臉色，恭恭敬敬的讓出一條路，只是眼中的鄙夷更甚。
這種情況本來就在她的預料之中，她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向王安要了一塊通行的腰牌，出宮一路暢通無阻。
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暖爐燒得很旺，幾員大將分坐兩旁，正在同坐在上首的楚宸商討退敵之策，他側耳聽著，時不時提出一點意見，眉頭始終皺得死死的。
一個將士急匆匆的跑進來單膝跪下道：「啟稟皇上，外面來了一名女子，自稱璃妃，要求見皇上一面。」
原本面色沉靜的楚宸聞言猛地站起來，手上握著的竹簡一下子掉落到地上，幾員大將都詫異的看著他大驚失色的樣子，連披風都來不及披，他撂下一句「今天就到這兒，諸位愛卿先回去歇息。」抬腿就急匆匆的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