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5章 文 / 歌疏
江離在第一次聽見晚宴時並沒有特別留意。畢竟御風天翔既然要入駐聯邦，蘇洛就必須跟聯邦的財團打好關係。晚宴酒會什麼的肯定少不了。而黎軒，作為蘇洛的護航人，自然是會去壓陣，想必延澈也不例外。如果哥舒亞和歐在，他們自然也會去，所以，其實以家人自居的自己也根本麼有拒絕的立場。
晚宴前一天哥舒亞還在電話裡嘮叨讓他要學會看人臉色，千萬不能讓「黎上校」為難。呃，為難什麼的，其實就是提醒他不要出醜，別給黎軒丟臉。
結果，當天江離得到的第一件生日禮物竟然是瑞達給他準備的花束。
一大早，江離剛走出房間，就發現屋子裡無故多了很多花瓶，而且都插滿了鮮花，嬌艷的花瓣上還帶著露珠兒。一樓更成了花的海洋，只是不再是花瓶，而是花盆，一盆一盆的，茶几上，餐桌上，陽台上，沙發上……
瑞達恭敬地站在樓梯正中央，看見江離走下來，右手往左胸一撫，鞠了一躬。這是僕人對主人的最高禮儀，表示忠誠。
「江，生日快樂。」
江離的心，怦然而動，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被這個機器人打動了。
「謝謝。」江離欣喜地環視了一周，「這麼多花都哪裡來的？」
「在花園裡種的，剛好，差不多都開了。」瑞達一雙藍眸靜靜地看著江離的面部表情，這些都是曾經的江喜歡的種類。過去三個年頭，每當江離生日的時候，瑞達就會提議高斯讓他送一束花給江離，他甚至都為高斯準備好了花束，可高斯只是笑他想得太多，江離是個男人，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高斯似乎從來沒有看到江離在小公寓陽台上養護的盆栽有多盡心。他自己可以忘記吃飯睡覺，卻絕對不會忘記給花盆澆水施肥。
江離很重視生命，無論是花草，還是他這個機器人……
黎軒看見這一幕時，驚了一下，他第一次對瑞達做的事情感到滿意——若今晚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實施計劃，是不是會讓小傢伙印象更深刻幸福指數飆升呢？
「下午四點我會去接你，提前下班，記住了嗎？」出門前，黎軒還不忘提醒一下這個最近連雙休日都放棄了的工作狂。
其實天宇最近加班的可不止江離一人，很多機甲師都想去機甲大賽湊熱鬧，但除了公司報名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必須完成本職工作。而自己家裡又沒有這樣齊全的儀器設備，所以，你會看見，即便是到了深夜，天宇的大樓裡依然燈火通明。
或許是這個實驗室太年輕，也體現出了更多的朝氣和潛力。記得以前，江離加班到深夜時，科維爾的實驗大樓能寂靜得落針可聞，腳步聲迴響在走廊盡頭，跟鬧鬼似的。
一大早，江離就看見了那只復活的孔雀。
如今，卡爾已不在梅隆博士身邊，而是去了排名第五的西裡安博士的實驗室，而且據說還是他自己申請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以卡爾的聰明和才幹，應該不會做不明智的選擇，所以，大家也沒過多評論，只是靜觀其變。
而今天，卡爾穿著嶄新的禮服，只上了半天班就請假離開了，說是要參加一個晚宴，聽起來，級別還相當高。
江離這才知道今天那個晚宴並不是御風天翔舉辦的，而是科維爾為迎接「太子」舉辦的。
所謂「太子」，聯邦體系中當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太子，但這位卻是總統的兒子，從小就接受政治強權教育，三十五歲的黃金單身漢，年輕一輩s級基因的典型代表人物。
如果說，黎軒、高斯、費德蒙的s級基因表現在戰鬥力上，那麼這位黃金單身漢的s基因則表現在情商和政治上。國會成員幾乎將他內定為下一屆的總統，或許，他也會成為聯邦史上最年輕的總統。
「那個，卡爾今天會見到這位『太子爺』嗎？」
「他不就奔著這個去的嗎？」曾經卡爾的死黨，也是西裡安實驗室的初級機甲師第二名，而今，不但沒有因為距離拉近而更加親密，反而開始兄弟鬩牆。
所以說，任何關係都是需要距離來襯托美的。明明看起來兩個條件差不多的人，因為各種原因，身份一下子天差地別，任誰都受不了這樣的落差。
他的條件比卡爾能差多少，憑什麼卡爾就有機會去參加這樣隆重高規格的晚宴，而他只能窩在空虛的實驗室裡加班？
而這時的江離，卻戰戰兢兢地站在海曼大師面前，今天的任務他都還沒完成，可黎軒約定的四點已經到了。他需要回家洗個澡，換套衣服，來去一折騰，也差不多到了晚宴的時間。若是御風天翔內部的晚宴，遲到一下倒沒關係，可這是科維爾為那位太子爺準備的接風宴，那他就不能丟了黎軒的臉。
其實，現在他已經有些緊張了。以前高斯從來沒有帶他參加過高規格的晚宴，他絲毫不懷疑，這次聯邦的財團能來的都會有代表過來，而這位太子爺既然是為了主持機甲大賽而來，自然，各方高級機甲師機甲大師有名的機甲戰士都會在列。想想，又十分激動。
海曼雖然在看江離做的零件，可他絲毫沒放過小傢伙眼神變化——媽的，站在他面前，還敢走神？
「你先回去。」海曼將東西往邊上一放，實在看不慣小東西這心不在焉的勁兒。
「那個，」江離頓了一下，大師的臉色雖不善——呃，其實，大師就從沒給過江離好臉色看，不過他竟然同意他請假了，江離鞠了一躬，「謝謝！」
看著這一鞠躬深得十分有誠意的份上，海曼扯了扯嘴角，竟然破天荒地安慰了江離
離一聲，雖然只有三個字「別緊張」。
江離為這工作以外的三個字怔愣了很久，呃，其實大師還是很有人性的。
一個小時後，黎軒滿意地看著被自己洗刷得白白嫩嫩的江離，再一次強調道：「宴會上不要亂跑。今天的人很多，盡量跟在我身後，若是被人擠開了，也盡量跟認識的人待在一起，明白嗎？」
黎軒的臉色十分平靜，但語速比平時說話快了三分之一，而同一句話，他重複了至少三遍，單從這點看，黎軒比江離自己還要緊張。
江離看著這個面上緊繃的男人，反而釋然了，笑道：「你在擔心什麼？」
能擔心什麼？不就擔心你被人拐跑了嗎？
所有高端晚宴都是香車雲集，美人扎堆。江離偷偷地瞄了一眼，連會場的服務員都是b級基因，瞬間他覺得自己壓力好大，不自覺地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正在跟人打招呼的黎軒眼角餘光瞄到他的蠢樣，下一秒長手就伸過來，勾住了他的腰身。
江離被各路美人晃得有點頭暈，高等級基因真是不一樣呀，無論是氣場還是舉止，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雞立鶴群，而且還是一隻白斬雞……
「那個，你確定要跟我走在一起嗎？」他抬頭仰望著身邊這個高大的男人，他們差了不到一歲，為毛連身高落差都這麼大，明明他覺得自己已經長了兩厘米了，好歹也有一米八，可跟這廝的高度差怎麼就沒有縮小一點。這樣讓他壓力真的很大。
「當然。」黎軒輕輕勾著唇角，力保每個角度都能展現他的完美俊朗，看似不經意的細小表情，在燈光下竟格外誘人。
江離狠狠嚥了口口水，「其實，你不用在意我，我就坐那邊吃東西。」你完全可以該幹嘛幹嘛去。你在我身邊，我的壓力更大好嗎？這宴會場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邊呀！相對於在你身邊拉仇恨值，我更願意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當只幸福的吃貨。
江離的眼神虔誠無比，因為太過虔誠，眼睛都濕潤了，黎軒的喉嚨一緊，暗罵了一聲，迅速收回手，「那你乖乖坐那邊，帝國的人都在那裡，他們會照顧你。」
江離點點頭，在黎軒刺骨的視線下回到帝國大本營。因為是友邦貴賓，所以對他們也特別優待。
這裡大多數都認識這個黎軒身邊的特別糕點師，不，現在應該叫他機甲師，聽說已經拿到天宇中級機甲師第三名呢，明明才十九歲的年紀……
帝國人民對江離特別熱情，尤其是，這裡的人都自視比江離長了幾歲，自然在特殊場合會特別照顧他。三兩句話氣氛就熱絡起來。
江離一邊吃著豐盛可口的晚餐——說實話，似乎最近是太忙了，他都快忘記舌尖上的享受是怎麼回事了，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會場上走動的人。
不出意料，很快他就看見了曾經在科維爾的不少同事，包括羅伯特、格瑞，以及柏布……
科維爾對生物機甲勢在必得，若是讓他們發現自己去參加機甲大賽獲取生物機甲的專利，這些人會怎麼樣？
格瑞像以前一樣，凡是宴會，都會跟高斯形影不離。作為科維爾的繼承人，作為強大的聯邦第一機甲戰士，高斯的一舉一動都時刻被人關注著。看起來，今天的高斯在應對各種關係中游刃有餘，但熟悉高斯小動作的江離，卻察覺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和心不在焉。
上次報紙上的新聞江離看了，也聽瑞達說起過。在救了自己之後，他莫名其妙的在兩個小時後昏倒，這讓江離多少有些掛心。雖然科維爾的新聞發言人極力否認延澈抱著的那個人是高斯，但這欲蓋彌彰的言論誰會信。
高斯終於打發掉最後一撥人，眼睛轉了過來，他早就發現角落裡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看。那熟悉的氣息，就像以前他跟江離一起參加宴會時一樣。江離不喜歡跟人應酬，通常都是躲在角落裡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閒的狀態。
高斯的心莫名地暖了一下，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江離的方向走了過來。
江離這才醒悟剛才自己觀察得太過投入。相對於感激一下高斯上次的救命之恩，他更擔心這傢伙會發現他的身份。江離正尋找著措辭時，一道挺拔的身影閃到他面前，延澈十分順道地擋住了高斯的去路，甚至沖高斯舉了舉酒杯。
高斯皺了一下眉頭，又看了江離一眼，順其自然地被延澈帶走了。
帝國一行人並沒有察覺到這點異樣，應該說在他們的視線多數都盯在自己的「主人」身上，確保四周安全以及與主人接觸的人是否可疑。不過也有御風的機甲師應酬累了，過來一起吃東西的。
「你知道蘇洛大人多麼不捨得那批實驗器材嗎？要不是黎軒大人以代言為餌，他哪裡那麼容易割愛……以前我們還以為那是黎軒大人以此為借口在追求蘇洛大人呢……」御風的兩個高級機甲師坐在江離旁邊，一邊吃一便八卦。他們實在對這三個人的關係太感冒了！
「黎軒大人是帶你來正名的嗎？」一個機甲師神秘兮兮地看著江離。
江離愣了愣，將塞進嘴裡的一片小牛肉嚥下去，「什麼證明？」
「外面的人都在傳黎軒大人和我們的蘇洛大人是一對兒。黎軒大人對此似乎很生氣，說怕某人看見了不高興。今天你們一起出現在這麼重大的場合，明天的風聲應該馬上就會轉了吧？」
江離手一抖，叉子「噹」地一聲掉在餐盤裡，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尋找黎軒，迅速在人群中捕捉到一瞬不瞬投過來的強烈關注。
江離就這樣隔了十幾米的人群，與黎軒視線相交了，那一刻，他幾乎沒
找準自己的呼吸。
「小離？」費德蒙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江離終於回過神來。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費德蒙伸出手將人一提，便帶走了。
沒得到答案的機甲師們面面相覷，這個聯邦的傢伙似乎是一個勁敵呢，聽說江小離就是被他慧眼識珠給帶進天宇做機甲的。
這些御風的人多少清楚一點江小離的實力，連蘇洛都想挖牆角的人，絕對是支潛力股。可放在黎軒大人身邊做糕點師，真的很屈才。
突然之間，他們對黎軒與江小離這對cp憂心忡忡起來。
而江離也有點心不在焉，茫茫然跟著費德蒙走上樓他才清醒過來。
「去哪裡？」
「去見蓋瑞思。」
「蓋瑞思.克羅倫？」那位太子爺？他一個小小機甲師，連執照都沒拿到，去見那位太子爺幹嘛？
費德蒙衝他笑笑，「蓋瑞思這次是來主持聯邦機甲大賽的，也只有他能鎮住各財團的相互傾軋。見一面，總會有好處的。」
江離本以為那位太子爺在樓上貴賓室被各方人馬重重包圍呢，結果，在二樓陽台上，十幾米遠就有保鏢阻隔了閒雜人等，透過落地玻璃，隱約看見陽台上站著兩個人。
警衛隊認得費德蒙，「凱普斯特少爺，失禮了。」說罷，盡職盡責地搜起身來，自然江離也被摸了個遍。
兩人走到陽台時，只見迪諾跟蓋瑞思兩人已經轉身看了過來。一見江小離，迪諾就笑了起來，戲謔地看著自己的弟弟，「你就這麼怕小離被人欺負了去？」
「小離是機甲天才，自然不能被別有用心的人打壓。你還記得科維爾的江離嗎？」那可是被財團坑害的典型。
一說江離，「江小離」和迪諾身子不約而同地僵了一下，臉色都微微泛出了蒼白。原本輕鬆的氣息一下子凝滯起來。
蓋瑞思及時打破了這方沉寂，「有我在，這次比賽沒人能坑害誰？那些匿名參賽的也絕對不會洩露身份。」蓋瑞思藍色的眼眸若有似無地看了江離一眼。
雖然很短暫，但江離猛然察覺這廝不會知道他報了兩次名吧？
「不過，小離，你還要回帝國嗎？」顯然，蓋瑞思似乎已經聽說過江小離的情況了。
費德蒙看了迪諾一眼，看來這位兄長跟他的想法是一樣的，即便江離今日不來，他也已經為他鋪好了路。
其實說鋪路也不盡然，只不過，確保他的參賽作品不被人竊取和埋沒，畢竟他才十九歲又沒有機甲師執照，這樣的人，大財團稍微耍一下手段就能將他的人和作品都坑進去。
蓋瑞思簡單說了幾句便下了逐客令。而他的逐客令還挺特別，手往迪諾腰上一搭，一改方纔的溫爾，沖費德蒙挑著眉說道：「要觀摩一下嗎？哥免費教你！」
「彭！」迪諾一拐子毫不留情地撞在蓋瑞思胸口。
蓋瑞思疼得抽搐了一下，不滿地挑眉看著迪諾，「手都殘了還這麼大的殺傷力？」
如此少兒不宜的場景，費德蒙紅著臉將還未成年的江離拎了出去。
江離的臉白了白，同時又難掩偷窺到大機密的興奮，「那個，那個，迪諾總裁跟太子爺……」
「噓……千萬別亂說，我哥會揍人的！」費德蒙嚴肅地警告到，剛才迪諾那一肘子就像隨時都要捅到他胸口一樣。他真是替蓋瑞思蛋疼。
「費德蒙……咦，江小離，你怎麼也會在這裡？」
這個聲音真是每次都能給人「驚喜」。
費德蒙和江離齊齊看向樓梯轉角處走來的卡爾，跟卡爾在一起的不是天宇的人，而是玄夜的助理南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