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99章 文 / 歌疏
難得休假，瑞達不知道從哪裡搞來很多江離和黎軒喜歡的人類食物。江離睡到大中午才起床，瑞達的午飯已經做完一半。
江離伸了個懶腰，透過落地窗，他能清楚看到那邊廣場上黎軒正在跟一群侍衛對戰。有的是坎尼拔，有的是塔諾斯，連道格都忍不住要變成獸型來跟這位總長一決高下。夫列則翹著二郎腿坐在外圍花壇上，一邊喝茶一邊觀摩黎軒的對戰技巧。
這種場景竟意外地和諧，讓江離有一種他們本來就該如此生活的錯覺。
「江，如果你想做糕點的話，材料我都準備好了。」瑞達看似不經營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江離勾了勾嘴角，還是瑞達最瞭解他。以前跟高斯住一起時，只要有閒暇，他最喜歡做的就是給高斯準備一堆吃的，顯然，瑞達沒忘記這個習慣。
江離又看了看那邊廣場，心裡百味陳雜，他突然想到過去的高斯，如果那個時候他們溝通多一下，就算艱難應該也有走下去的可能。想到高斯後來為他做的那些事，江離竟有些心酸，但想到黎軒現在為他做的，他又有些心疼。這些情緒，最後也只化作他一聲歎息。
「江，你過得好，大家都會好。」瑞達又很沒來由地冒出這句話。
江離轉頭看了看他，不禁失笑，「瑞達，或許你真可以考慮去考心理咨詢師的執照。」
瑞達很正經地告訴他，「江，我只讀得懂你。」
江離忍不住摸了摸瑞達的肩，這個人，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刻讓他感到很窩心，就好像如果全天下都拋棄了他，他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一樣。這種感覺無疑很美好，也很動人。
可面對自己也當做親人一樣的瑞達，一聲謝謝太疏離，江離便給了他一個擁抱，帶著屬於有機體的溫度的擁抱，機器人略顯冰涼的身體嵌入懷抱，竟也這般舒適。
江離拍了拍瑞達的背，鬆開手，「我去叫他回來吃飯。」
瑞達點點頭，臉上擺不出表情，但那顆作為能量源的心臟卻有些微異常的搏動。
黎軒感覺到江離的氣息，迅速打倒面前的兩人，正準備收手，就聽見盧卡的聲音。
「黎軒，過兩招。」盧卡將外袍一脫，露出還算結實的身材。但他畢竟還小，如今也不過一米八，而黎軒因為身體的變異，比普通塔諾斯的身高要高出不少，對付身高兩米多的人形坎尼拔還能算是旗鼓相當，若跟盧卡打，還真像是在欺負小孩子。
黎軒沒打算理會盧卡的挑戰，對於對手，他總會給予該有的尊重，所以他也十分客氣地說道：「盧卡殿下……」
盧卡卻絲毫不買賬，直接打算了黎軒欲出口的拒絕。
「黎軒，我知道你曾經是奧古斯帝國排名第一的機甲戰士，但並不表示你就可以天下無敵！」
黎軒瞇了瞇眼，雖然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帝國第一機甲戰士的頭銜可是鮮為人知的。那些侍衛一聽這個，眼睛都快紅了。他們崇拜的侍衛總長不單能將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也將那些人類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是機甲呢，靠的可不是根達亞的體能，這麼說，這位的機甲對戰技術也是無以倫比的……真是太威武了！
夫列拿著水杯的手卻輕微的抖動了一下。他知道黎軒厲害，卻不知道有這層來歷。帝國排名第一的機甲戰士，若是放在平日，的確沒什麼問題。可放在現在，有塔諾斯王族介入，又有科林搗亂，這個身份恐怕多少會招致禍患。
夫列還沒等黎軒開口，迅速給這些天真的兄弟提了個醒，「黎軒以前是什麼身份都無關緊要，現在他在卡洛裡，屬於人類的身份早就丟棄！」
盧卡看了看這個不起眼的侍衛總長。科林無意間提起過這個夫列，對他的評價也差強人意。一個不會看主人臉色的看門狗而已，今日一看，還當真如此。
就算黎軒現在是坎尼拔，就算他戰鬥力逆天，但他盧卡可是塔諾斯的王族，是你們這些下作坎尼拔必須膜拜的對象。這個人竟然會為了他一句無心之言站出來維護黎軒告誡下屬，未免太不給他這個王族的面子了。
黎軒清晰地嗅出了盧卡的殺意，他很是時機地說道：「既然王子殿下想要切磋，那我就奉陪到底，只是如果一時失手傷著了你，你可不能怪罪！」
盧卡哼了一聲，視線終於離開了夫列，手一揮，氣場全開。
江離一直關注著這邊，儘管剛才距離有點遠，他並沒聽清楚這些人的對話，但這些人的表情他卻是看清楚了。
他剛走出房門就被焜粘上了。這只高傲的蓋氓之王已經很久沒被主人騎過了，所以它此刻狠狠地刷了一下存在感，獨角一挑，將江離挑到它背上，也不需要江離說明去向，它已經朝著黎軒的方向走過去了。
江離沒有意識到焜的情緒，他在觀察場地中的兩人。現在盧卡跟黎軒打在一起，盧卡雖然身體發育還未完全，但塔諾斯王族的能力卻不是蓋的。速度、力道，以及塔諾斯特有的強力磁場甚至都能影響到力量弱小的坎尼拔和蓋氓獸。
連道格這樣並不算弱的坎尼拔戰士，也有點頭暈腦脹，這足以表明盧卡的強大。
夫列甚至有意疏散人群。這是皇宮地界，這些被影響到的傢伙當場變回獸形就太失禮了。
但在夫列發出命令前，突然那陣磁場干擾頓減。很多人都轉過頭來，愣愣地看向騎著焜過來的江離，有那麼一剎那，他們覺得江離被頭頂的陽光照耀得刺眼到無法直視，甚至微微地低了一下頭。
焜傲然地「噗」了一聲，踢踏著矯健的步伐
走到坎尼拔當中。盧卡所散發出來的強大磁場波動就在那一刻徹底消失。
連夫列都有些疑惑，難道是焜？他又忍不住看了看江離，也很有可能是這個人。
江離從焜的身上跳下來，道格很合時宜地扶了一把，現在他是跟江離他們住一塊的，舉止間難免有別人羨慕不來的自然親近。
「瑞達已經把飯做好了。」江離很順口地說道，引得其他侍衛側目——媽的，這個道格都還沒通過侍衛隊考核，憑什麼他能夠如此近距離跟黎軒和江離接觸，竟然還讓這位焜的主人親自來喊他回去吃飯……
「夫列，一起？」江離詢問旁邊的夫列。這個人跟黎軒同時被人命為侍衛總長，算是很好的同僚，彼此間也有諸多照顧。
「那我就不客氣了。」
夫列手下又忍不住來扯扯夫列的衣服，滿眼渴求。
夫列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要吃飯不會自己做嗎？就知道蹭飯，沒出息！
他一點也沒反省自己也想蹭飯這個事實。
江離看著黎軒，就等他打完。黎軒在間隙處也看了一眼江離，他的妻子人緣可真好，一來就被一大堆人圍著，這種被認可的感覺真是太酸爽了。
黎軒的笑容還沒勾起來，一柄閃亮的匕首已經刺到他眉心前。黎軒閃身避開，正要出招時，竟然見盧卡將那匕首直直地插進他自己的手掌，外場一陣驚呼，完全沒搞懂這位王子的行為模式。
江離甚至在想，難道這個盧卡這麼笨會想要用這種方法來陷害黎軒，這麼多人都看著是他自己刺的，要陷害也陷害不來吧。
盧卡那一刀很快，刺穿就拔了出來，再用帶血的手去攻擊黎軒。
這下黎軒整個人都不好了。之前他就有心讓著這位，不想鬧僵，這下更不敢下力。在避了兩下之後，他乾脆一把捏住盧卡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
盧卡像是毫無自覺，只道，「怎麼，不敢打了。」
黎軒看著鮮血一滴一滴從盧卡穿透的手心滴落下來，眉頭有些不淡定地皺了起來，「你需要止血。」
盧卡扯了扯嘴角，彷彿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不需要。」這話剛出口，那道貫穿的傷口就在黎軒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你忘記了嗎，我身上可是有始源代碼的，這點傷，根本不足為慮。」
說罷，抽回手，瀟灑地領著一干僕人離開。
江離完全沒搞清楚盧卡唱的哪一出，直到當天晚上，黎軒脫他衣服時，突然昏倒。
路德維聽說後，趕了過來，摩思自然也跟在身後。這件事沒敢驚動其他人，他們都是小心翼翼的，但還是沒有逃過監視的眼睛。
「這麼說盧卡的血已經見效了？」玄夜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好。趙爵恭敬地站在一側，沒有多話。
「路德維果然知道黎軒的身份，這件事那就好辦多了。」就算之前路德維不知道黎軒摩薩羅的身份，經過這一次，他也不可能忽略。路德維要借助黎軒的戰力，又要借助江小離的生物機甲，自然就不可能將他們供出，一個帝王竟然夥同外族出賣卡洛裡，想想這齣戲都會很精彩。
盧卡敲門進來，一身睡衣還打著褶子。
「怎麼不睡？」
「哥，這樣黎軒就能喜歡上我？要他喜歡我，沒必要用這種手段……」
玄夜攤攤手，「現在他還迷戀著江小離，這是最快捷的方法。」只有利用始源代碼特製的血液能夠抑制黎軒的摩薩羅因子，只要這種血液侵入黎軒的身體，他的摩薩羅基因便會被慢慢消滅。
當然，這都是有前提的，第一個前提是，黎軒摩薩羅基因還沒有成熟，也就是沒有完全覺醒，這從他鱗片和並未出現的摩薩羅獸紋就能判斷。
另一個前提是，在真正的始源代碼浸入他體內之前，這種血液才會發揮作用。換句話說，只要江小離還未覺醒，黎軒現在就沒有解藥，即便江小離以後覺醒，摩薩羅基因破壞也是不可逆轉的……
這些都不是盧卡該知道的，玄夜只告訴盧卡，這樣可以讓黎軒喜歡上他，否則，盧卡怎麼可能用自己的血去做這個實驗。
現在，他們只需要黎軒的摩薩羅基因垂死掙扎時最後的曇花一現，將他暴露出來，以後的計劃也就可以順風順水了。
路德維看著黎軒身上起的如梅花一樣的斑點，臉色很難看，他幾乎已經肯定發生了什麼。因為沒有始源代碼存在，制服摩薩羅的方法幾乎都能說是失傳了，而現在，它竟然出現了，那麼說，盧卡身上是真的含有始源代碼的基因。
江離臉色蒼白，有那麼一剎那，他幾乎感覺不到黎軒的氣息，他以為黎軒就這樣死了……
江離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盡量保持鎮定和冷靜，「他怎麼樣了？」
「雖然呼吸和心跳恢復了，但是毒液並沒有清除。」路德維認真地看著江離，盧卡的始源代碼做不了假，黎軒的身體就不可能恢復，至少不能讓他的摩薩羅因子還殘留在體內，但現在黎軒體內的摩薩羅依然活躍，只是一時半會無法對抗這麼強大的始源代碼。
換句話說，他可以推測在盧卡的血液侵入黎軒身體之前，就已經有善意的始源代碼替黎軒守護住了他的身體，那些始源代碼只可能來源一個人，那就是江離。只是這些始源代碼還太弱，並沒有完全覺醒，無法與盧卡的進行抗衡。
「江離，我需要試一試，
你願意冒這個險嗎？」盧卡的始源代碼雖然不純，卻可以為江離提供養料，或許能保住黎軒的摩薩羅基因也說不一定。
「路德維……」一直只能旁觀的摩思終於忍不住喊了這個男人的名字。他知道，現在只能靠他。
路德維衝他點點頭，「我盡力。」
這一夜絕對是所有人都終身難忘的一夜。當這座宮殿的屏蔽罩悄然升起時，焜看了一眼滿月。瑞達靜靜地站在草地上，昏睡的道格被他放在一塊大石板上。
他們誰都不知道裡面會發生什麼，但心情卻一樣緊張。
要讓江離的始源代碼有足夠的能量，路德維只能用自己的王族血脈之力為他開關。瘋狂的磁場像刀鋒一樣劃過摩思的臉頰，沒在上面割出血痕，卻讓他太陽穴上的獸紋泛出了血紅的光。
看似強大的能量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江離吸食，當他割開手掌，放在黎軒心臟位置時，一股強大的衝擊波一湧而出。江離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往自己血液裡鑽，刺痛，脹滿，又很酸爽。這種感覺很詭異，身體像是飢餓得太久，細胞轟地全都張開了，吞入最醇厚的能量，再吐出不純的渣滓。
雖然路德維的能量被江離吸得有點過頭，但他依然雙眼精光地看著江離的額頭，一道紋路正在那裡慢慢成形，即便還不清晰，他也知道，那就是始源代碼的獸紋，真正的始源代碼……
就在始源代碼成形那一剎那，黎軒睜開了眼，紅色的，如同流淌的火焰，直直地燒進江離的身體裡。
江離的眼眸一點一點被染上紅暈，最後變成了銀紫色，他的頭髮也慢慢地減淡，像月光般反射著銀白的光芒……
通宵未眠的玄夜猛地一抖，感覺到了什麼。
而遠在元老院的老狐狸希爾頓也突然從床上彈坐起來，迷惑地看著漆黑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