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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6章 :不期而遇 文 / 深侯

    單看楊昆的外表,以及臉上青澀、單純、靦腆,甚至帶點害羞的笑容,和一般十六、七歲的男孩子沒什麼區別。

    但從他言談舉止間無意流露出來的成熟、世故、滄桑、警覺和令人心悸的洞察力,以及對各行各業的瞭解,卻是像他這個年齡的男孩子不可能具備的。

    尤其是他看她時的眼神,坦蕩中帶著欣賞,既不像大部分男人那樣帶有毫不掩飾的情~欲,又不像大多數男生那樣扭扭捏捏,故作矜持。

    種種複雜而自相矛盾的特徵,使傅青梅覺得近在咫尺的男孩臉上、身上似乎縈繞著一層薄薄的迷霧,讓人看不清,猜不透,摸不著。

    楊昆並沒有留給她太多揣摩的時間,喝了半杯茶後,他朝牆上的石英鐘瞟了一眼,提出告辭。

    傅青梅出言挽留:「快中午了,一起吃飯?」

    楊昆婉拒道:「還有點事要辦,下次吧,我請你。」

    傅青梅半開玩笑地說:「那我可當真了。」

    楊昆笑笑,起身出門。

    傅青梅照例將他送到樓門口,朝台階下掃了一眼,打趣地問:「這次沒帶那輛多功能豪華商務車過來?」

    楊昆打了個哈哈,說:「空間太大,座位太多,一個人用,太奢侈。」

    傅青梅朝他晃晃手裡的車鑰匙,說:「去哪裡,我送你。」

    瞅瞅鑰匙上的車標,楊昆朝依次停在便道旁的幾輛轎車掃了一眼,很快就從中找出了她的座駕,一輛白色富康,從它的小尺寸輪胎和五門兩廂式車身來看,應該是前年年底才上市的合資車型。

    雖然屬於緊湊車型,但這款合資富康車採用的1。36l雙腔發動機、晶體管式點火化油器和四輪獨立懸掛,在同級車中是技術含量最高的,因而售價不菲,加之在這個時代的人們看來還有些過於前衛時尚的造型,倒是和傅青梅外向開朗、特立獨行的性格十分般配。

    只是考慮到培訓中心的規模和效益,假如她沒有別的財務進項的話……楊昆有理由認為,剛才關於她的感情生活的猜測無限接近於現實。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他更加堅定了和傅青梅保持距離的想法,和她握手道別,說:「就是去檀工介紹的印刷廠,看下開業用的請柬、宣傳單和代金券準備得怎麼樣了,離這裡只有兩站地,就不用麻煩傅姐了,好意心領,回見。」

    轉身剛要下台階,抬眼看見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幾個人從車上下來,看清其中那個女人的長相時,楊昆腳下不由得一滯。

    謝海明結清了車費,見妻子站在便道上不動,催促道:「走啊。」

    曾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正猶豫著上前打招呼還是假裝視而不見,陽陽眼尖,早指著楊昆叫了起來:「媽媽你看,是小楊哥哥。」

    聽到兒子的話,謝海明先是一怔,低頭問了他幾句話,隨即便明白過來,隨著陽陽的步調走上台階。

    楊昆也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臉上卻帶著略顯驚喜的表情,「曾姐,這麼巧?」

    那天改口叫姐時,陽陽也在場,八、九歲的孩子已經會學嘴了,這時再改稱呼,未免顯得太著痕跡。

    曾芸臉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是啊,真巧,我帶孩子來報鋼琴班,小楊你這是?」

    握手時,楊昆感覺到她的手心有些潮。

    「店裡的服務員在這培訓,今天來市裡辦事,順便過來看一眼。」他向俏立一旁的傅青梅擺手示意,說:「介紹一下,這位是梅之韻培訓中心的傅主任,這位是我們縣城信社的曾主任。」

    憑借女人天生的敏銳直覺和八卦心理,結合楊昆和曾芸看似正常,實則略顯侷促的表現,傅青梅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故事。

    正在暗自揣測他們的關係,聽到楊昆為彼此作介紹,傅青梅上前一步和曾芸握手,自嘲地笑道:「曾主任你好,別聽小楊瞎叫,我這個主任是自封的,當不得真。」

    曾芸也察覺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說:「傅主任太謙虛了,你是大老闆,我不過是給社員們打工的,行業不同,不具可比性。這是我先生,謝海明,在市人行工作。」

    和傅青梅寒暄過後,謝海明主動向楊昆伸出右手,「你就是小楊吧,聽曾芸說過上次的事,真是太麻煩你了。」

    「上次的事……」楊昆知道他指的是客串司機的事,泰然自若地和他握手笑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嘴上這麼說,肚子裡卻不無惡意地加了一句:謝謝我陪你老婆睡覺麼,那還真不用客氣。

    眾人站在門口閒聊幾句,就此分開。

    擦肩而過時,楊昆和曾芸不約而同地暗自鬆了口氣。

    和陽陽招手告別,回過頭來,正迎上傅青梅似笑非笑的眼神。

    楊昆看著她,問:「怎麼了?」

    傅青梅說:「你頭上出汗了。」

    楊昆壓制住抬手抹汗的條件反射動作,一臉鎮定自若地說:「這種天氣,怎麼可能?」

    傅青梅卻不肯輕易放過他,若有深意地向門裡瞟了一眼,問:「怎麼覺得見到那位曾主任,你有些心虛的樣子?」

    楊昆故作坦蕩地說:「我欠著城信社15萬,乍一眼見到債主,換成是你,能理直氣壯得起來?」

    傅青梅說:「這年頭,欠債的是大爺,心虛的應該是她,怕你賴賬不還。」

    楊昆說:「高見。」

    傅青梅又問:「你們男人不都很要面子嗎,一個個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沒錢,你怎麼這麼大方就把欠錢的事說了出來,就不怕拉低你在我心目中的光輝形象?」

    楊昆能聽出她的言下之意,是在拐著彎地問自己究竟在掩飾什麼。

    對於傅青梅的直覺之靈敏,觀察之細緻,他佩服不已,也暗自心驚。

    他也知道,在這種女人面前,千言萬當,不如一默。

    於是他很理智地沒有被她的問題牽著鼻子走,而是乾脆利索地提出告辭。

    看著他步履從容地走下台階,傅青梅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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