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成家 文 / 陳孤鶩

    苦妹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姚永福，才發現他的臉冷青得像塊石頭。苦妹固然知道父親是為了她好，她明白。可她真的不想再在那個家呆了。那個充滿苦痛和心酸的家，她想離開，她早就想離開了。父親應該曉得苦妹的苦衷啊﹗爸，爸，別怪我啊，別怪我啊﹗苦妹差點哭了出來。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王家琪，那個靜沉默的男孩子。想著將來要和他走過這一生，結婚，生子，共同生活一輩子，苦妹心裡忽然有些酸也有些甜，不知道這是幸福的滋味還是別的是那麼﹗

    苦妹忽然感到有些茫然，莫名其妙的茫然。

    婚事很快就定下來了。定親的那天，王家琪給李冬花家送來了五千塊錢，還給家裡的每個人都買了套新衣服。並商定結婚定於三年之後。

    苦妹和姚永貴還住在姚家坡的老屋。苦妹每天的生活還是做飯餵放牛賣貨。生活在繼續，但有愛情相伴，她更覺得一切都像蜜糖一樣甜得膩人。王家琪常常去看苦妹，每次去時都給苦妹帶些東西，有時是吃的，有時是穿的，或者有時還給苦妹一百兩百塊錢，對苦妹又疼又愛，苦妹感到無比的幸福。只要王家琪去了，苦妹就會做好多好多菜，忙前忙後，也覺得很甜蜜。然後吃完飯，兩人就一塊兒去河邊散散步，說說話。

    王家琪一去姚家坡看苦妹，李冬花就急了。忙把電話打到鄰居家，讓人家堤防著兩個年輕人做出什麼傷風敗俗的事。有時候只要知道王家琪又去看苦妹了，李冬花會搞得比誰都急，電話就也打得特別積極，然後就罵苦妹，說她不要臉，遲早要出事，到時讓人把笑話都看盡。

    姚永福看不過去了，就說：「哪會出什麼事，家琪和苦妹都是那麼老實的孩子﹗」

    李冬花眉毛一揚，說：「要是他們做出什麼丟人的事，看你還要不要你那張老臉﹗」

    姚永福受不了李冬花這樣說苦妹。本來對於苦妹草率訂婚的事他就對李冬花一肚子的意見，全是她一個人做的主。而現在，又把他們兩個盯得跟個賊一樣，姚永福心裡很不高興，就沒好氣地說：「你倒是照看得好，怎麼不照看好自己的女兒﹗」

    這句話一下子就戳到李冬花最痛的地方。為此，她和姚永福吵了幾天的架，十幾天了兩個人都沒好好說過話。家裡一片硝煙瀰漫。

    苦妹知道這件事後，就對姚永福說不想再因為她的事情鬧得家庭不和，她不如早點結婚早點離開這個家，他們做父母的就早點少了對她的操心。而且王家那邊也催得急。姚永福無奈地答應了。

    正月初六那天是個黃道吉日。

    苦妹是從姚家坡嫁走的。

    那天她穿上家琪帶她在縣城裡買的新衣服，高興地嫁到王家去的。穿上新嫁衣離開家的那天，苦妹像每個出嫁的女孩子一樣，也哭了。姚永財、謝順香、姚永貴、姚永福、李冬花和吳家姐弟都站在門口看著苦妹的離去。那一刻，苦妹心裡真的有太多的感受了。直到那一刻，苦妹才忽然覺得昔日那麼厭倦的村莊，如今自己對它是多麼的不捨。看著站在門口流著淚水的李冬花，苦妹心裡也一陣難受。恍惚間，苦妹覺得自己是多麼不想離開每一個人，真的不想啊﹗

    剛到王家，公公婆婆都很喜歡苦妹，王家琪更是對她疼愛不已，什麼事都依著苦妹的意思去做，什麼活兒都不讓苦妹干。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與這個愛她的男人共同度過今後的人生，苦妹心裡充滿了對未來幸福的無限期待。

    小兩口在家呆了個把月，王家琪便把苦妹帶到外地去打工了。

    一年後再回來的苦妹，懷裡早已抱上了一個兩個多月的孩子。是個女孩。

    瘦小的苦妹，除了胸脯更飽滿，腰身更肥大，卻也沒有多大的變化。春節回娘家時，李冬花高興得流下了淚水。她在灶屋裡灶前灶後的忙著，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吃飯時，一家人開開心心地聊著。

    「多吃點，苦妹，奶水跟得上嗎？」李冬花一邊給苦妹夾菜一邊問。

    「行了，媽，你也吃。」苦妹又給李冬花夾了一筷子菜，說「奶還好，還跟得上。」

    「在家多呆幾天。」李冬花說「媽可捨不得你走。」

    「我也想的，」苦妹說「但娃子半夜吵得凶，鬧得你們睡不成啊。」

    「那有什麼，」李冬花說「小娃子還不都一樣啊。」

    吃完飯，苦妹把孩子抱給王家琪，她去灶屋幫李冬花收拾碗筷。在灶屋裡，這母女兩個竟似多年不見的親人一樣，有說不完的話。

    「準備什麼時候再要第二個？」李冬花問。

    「家琪他爸媽見我生了個女兒，都不高興。」苦妹一邊擦碗一邊說「一天到晚都對我板個臉，家琪的意思叫我早點生個兒子。」

    「做女人就是命苦，生兒生女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李冬花感慨地說。

    「又有什麼辦法呢，做女人就是難得很﹗」在外呆了一年，苦妹說話也大膽成熟了許多，言辭也更直接了，彷彿心裡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出來，不想把什麼都藏在肚子裡。

    苦妹在娘家沒有住多久，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女兒跟王家琪一塊兒回去了。

    王家琪再沒有以前那麼溫柔，那麼體貼了。而且苦妹生孩子那天，在得知是個女兒後，他當時就陰下臉，沖苦妹吼道：「下一個不給老子生個兒子，你就給老子滾﹗」自從苦妹生了女孩兒後，王家琪對苦妹總是冷言冷語，甚至還有過還拳打腳踢。有時半夜女兒哭了鬧了，王家琪也不問不理，實在把他吵急了，他就說：「擰死你這個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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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苦妹沒想到男人的變化竟然是這樣的快。

    王家琪的父母更是處處看苦妹不順眼。自從苦妹生了個女孩兒，到現在為止，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更別說抱了。每每想到這兒，苦妹就忍不住一個人躲著哭泣。她怨自己命運不好，願老天的不公平。

    王家琪又開始在外面濫賭成性，賭輸了，就回來對苦妹大發脾氣。長期這樣，苦妹也只有逆來順受，忍氣吞聲，將一切淚水都咽進肚子裡。

    好在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苦妹就將一切希望寄托於肚子。可公公婆婆和王家琪卻並沒有因為苦妹大了肚子而對她多謝關心和照顧，該做的還是叫苦妹做，該干的還是叫苦妹干。苦妹累了無人問，疼了無人管，總是她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