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2章 文 / 容默
第142章
與新年一起到來的，還有的生辰。
這一日，天降大雪，皇宮彷彿一夜間變了模樣，變成了一個純淨的、銀裝素裹的世界。
皇早上醒來，就聽小宮女嘰嘰喳喳的議論下雪了。這是新年的第一場雪。皇興奮了，衣服還沒穿完，趿著鞋就往外頭跑去。誰知還沒出門，便在門口撞上了一堵肉牆。
皇揉揉小腦袋，抬起頭來，見來人竟是他二哥，不由心虛地退後一步。
二皇微笑道：「慎兒這是要上哪兒去？」
皇最怕他這副笑瞇瞇的樣，趕忙拉住二皇的手撒嬌，「二哥我錯了嘛，我不該沒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認錯倒是比誰都快。」二皇將弟弟提拉進屋去，在一旁看著他穿衣服，悠悠道：「你別忘了母妃提醒過你的話。這些日，宮中恐會生變，你不要亂跑。」
「那二哥一大早跑到哪裡去了？」皇吐吐舌頭，不服氣地小聲說。
二皇搖搖頭，「我是去給母妃請安。你睡的跟頭小豬崽兒一樣，怎麼叫都叫不起來。這個時辰，也不必再去了。」
皇嘿嘿一笑，臉皮厚的堪比城牆，「人家還小嘛……」
二皇一臉沒辦法的表情，看他穿戴整齊，便在窗邊坐下，別過視線，看向窗外。
宮人們早已在上撒了鹽，天還沒亮便掃起雪來。雪還未落盡便開始清理，多少有些掃了賞雪的興致。不過宮中規矩如此，安全起見，也只得由他們掃了去。
「二哥看什麼呢？」皇湊了上來，正巧看見映霜急匆匆地從院中走過。
二皇眉頭一皺，本能地感覺出事了，趕忙起身出來拉了個小宮女問話。果然不出他所料，今日又來了。
「母妃宣他進來了嗎？」二皇問。
小宮女搖搖頭，「奴婢不知。」
二皇也沒難為她，只是交待道：「你去通知禪心殿上下的人，先不必掃雪了！」
說罷提著還未回過神來的皇到正苑去。
謝瑤見到他去而復返，卻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說：「帶你弟弟到裡面去，看住了慎兒，不要讓他隨意出來走動。」
「母妃放心。」二皇沒有半句廢話，拖著皇繼續往裡走。
皇像個傻一樣被他拖來拖去，倒是沒什麼脾氣，只是突然起了玩心，兩條小腿不動了，就讓二皇那麼吃力地拖著他。謝瑤在後面見了，原本沉重的心情一掃而空，禁不住微笑起來。
如今的，她已經見不得了。若是她主動把人放進來，無異於引狼入室。
若當真對她有恭敬之心，便不應再做糾纏。
「霜兒，你不要親自過去回稟，他恐怕會拿你開刀。」謝瑤道：「帶了多少人來？」
映霜道：「回娘娘，只有兩名東宮禁軍。」
謝瑤點點頭，卻聽一旁的蒼向明道：「可今日天還沒亮，東宮便有異動，恐怕已經埋伏在禪心殿四周。」
「既然如此，便麻煩蒼大人走一趟，請回去。」
蒼向明領命而去，退出主院的時候，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謝瑤抱著暖爐，半躺在鋪了毯的躺椅上，靜靜地聽著外頭的聲響。
映霜和簟秋陪在她身側，看似鎮定，手心卻都冒出了冷汗。
簟秋跟著謝瑤的時間短些，自己的性命拴在她身上，難免有幾分擔憂，「娘娘，您是怎麼確定，會在今日動手？」
謝瑤輕瞇雙眸，悵然道：「本宮不知道。不過是賭一賭罷了。」
若是相安無事，自是最好。若是當真在這一天動手，他們也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
沒過多久，門口處便傳來一陣驚叫聲。謝瑤眉梢微挑，很快就有宮人進來稟報。是安崇禮，他顯然嚇得不輕，「娘娘，不好了！殿下竟然刺傷了蒼大人！」
「蒼向明還手了嗎？」謝瑤鎮定地問。
「還沒有，不過蒼大人傷勢不重，只是不妨殿下會突然動手。」
「蒼向明人呢？」
「還，還攔在門口……」
安崇禮話音剛落，小鯉又匆匆而入，驚慌道：「娘娘，命人封宮了！」
謝瑤閉了閉眼睛，歎了口氣，「他到底還是出手了。」
安崇禮著急道：「主，這可怎麼辦啊？蒼大人一個人可頂不住東宮那麼多禁軍啊！」
謝瑤從容下令，「你不必驚慌，把禪心殿上下都召集到偏殿，你去看住了他們，不要讓宮人四處亂跑。」
她轉過頭與映霜對視一眼，後者會意，立即發出信號，皇帝留下的十二名死士立即整齊劃一地出現在正殿之前。長劍出鞘，殺氣騰騰。
這一回，是真的不用再留半點情面了。
「母妃。」
謝瑤聞聲回過頭，見是二皇，衝他伸出了手，「過來。」
二皇走到她身邊來，謝瑤沒有起身，手搭在他肩上，溫柔地問，「怎麼不在裡面陪你弟弟？」
「傻又睡著了。」二皇笑了笑，「外頭的動靜一點都
都沒有吵到他，他睡得可香了。」
「那就好。」謝瑤摸摸他的頭，「那你呢？」
二皇猶豫著，看著她的臉色說：「我想陪著母妃。」
他想試著練字，可是心總是靜不下來。裁了十幾張紙之後，他做好了被責罵的準備，決定出來找謝瑤。
「好啊。」出乎他意料的是，謝瑤並沒有拒絕。「那就和母妃說說話。」
二皇卻是久久的沉默，過了許久方道：「哥哥……想殺我們嗎？」
二皇和皇不同，他與的年紀相差的小些，也算是一起讀過書、一起玩過的。
謝瑤搖搖頭，「不是的。他只是犯了糊塗，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或許，只是求一個解脫吧。
「母妃早已經有對策了，對嗎？」不知怎的，二皇就是對她充滿信心。
謝瑤沒有瞞他，點了點頭，「的根基還淺了。叛軍還未進洛陽，就已經被聶將軍或俘或殺。至於這些東宮的禁軍，自然比不過訓練有素、早有防備的羽林衛。加上我們門口的這十二名死士，是贏不了的。」
二皇的神色有些複雜，又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滿腹憂愁，「父皇……父皇若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吧。」
「是啊。」謝瑤正是考慮到皇帝的感受，才勸了最後一次。只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木已成舟。
外頭腥風血雨，屋內卻平靜的有些瘆人。母兩個都想找找話題，可現在說什麼，都顯得有些蒼白無趣。
突然，一名東宮禁軍不知怎麼闖了進來，滿身都是血，嚇了人一跳。簟秋
禁不住叫了一聲，可這一驚還未過，一轉眼那刺客的人頭已經滾落。
簟秋又尖叫一聲，被這血腥的場面嚇得腿軟。
方才人一進來，謝瑤就摀住了二皇的眼睛。
「簟秋，你帶二皇到後面去。」
簟秋應了一聲，正要過來，卻聽二皇堅定地說：「母妃，我不走。恆兒要陪著您。」
「你還小呢。」謝瑤頗有些憐惜地看著他。
二皇卻搖頭道：「既然做出這樣忤逆的事情來，兒臣也應該長大了。」
謝瑤一怔，頗有些驕傲地看著她的兒，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禪心殿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蒼向明。他捂著左肩上的傷口入內，跪下稟報，「啟稟娘娘，叛軍已悉數斬殺！」
「呢？」她最關心的當然不是那些禁軍。
蒼向明道：「微臣謹記娘娘吩咐，不曾傷害。他已被團團圍住，猶然不肯離開，執意要闖進來。」
謝瑤沉默了一瞬，低聲道：「既然如此，讓他進來吧。」
「娘娘！」蒼向明開口要勸，謝瑤搖頭道：「他不過是一個孩，讓他進來吧。」
她倒真的很想知道，為何執意要這麼做。
「映霜，你去交待那些死士，奪了的兵刃，不要殺他。」
映霜領命去做，謝瑤轉過頭對二皇說：「母妃不能再由著你了。慎兒也該醒了，你快去看住他。」
二皇不捨地看向謝瑤，突然很恐慌，「母妃，您一定要小心啊……恆兒不能沒有您！」
「傻孩，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謝瑤摸摸他的發頂，心中一片溫柔。
元恆剛走沒多久，便搖搖晃晃地進來了。
謝瑤盯著他瞧，見渾身是血的樣，突然心驚肉跳起來。映霜本能地護在謝瑤身邊，蒼向明和一眾死士也手握長劍，死死盯著。
誰知就在所有人警惕的目光中，突然雙膝一軟，朝謝瑤跪了下來。
元恂看起來很疲倦的樣，緩緩道：「蓮娘娘……您為什麼不肯見我？」
謝瑤丟下手爐，起身俯視著他，「你又為何執意要見本宮？」
低著頭，髮髻早已散亂，長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低低的、低低的說：「恂兒……恂兒只是想給您請安。」
謝瑤微怔，所有人都錯愕不已。
這就是大費周章，犯下大罪的目的？
「今天是我的生辰。」顫抖著嘴唇，聲音發顫地說：「我想和娘娘一起過生辰……」
沒有人注意到，眼中滑落的眼淚，還有那句幾不可聞的低喃——
「僅此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