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戰中的人們 第二十章 母親,孩子,父親 文 / 十二地支
這奇怪的戰爭裡,所有人都彷彿成了永動機。在數據化規則下,只要不死,就會一直戰鬥下去。
一刀,又一刀,福鎮東慢慢前進,再一次擊殺了一名近戰士兵之後,前方驀然一空,原來不知不覺已經打穿了近戰兵線。不遠處,是敵方的遠程士兵陣線。
他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四顧己方陣線,發現大體都推進到最後一層近戰兵線了。他左右移動,幫助戰友盡快擊殺,他想多保下幾個人的性命,起碼此刻能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他一直在這麼做,陳峰也在這麼做。
可是,之前因此而活下來的人一個也沒有。不過是多活了些微時間,最多不超過25秒,留下的只是他倆身上掛的4個已經塞滿了身份證的包和裝滿心的言語。但他倆還沒有徹底麻木,仍舊繼續。
福鎮東來到一個女同胞身邊,一刀擊中攻擊她的敵人:「趕快殺了他,能加點生命。阿姨你有什麼話想跟誰說,我會替你帶回去給他。」
女人揮動手中的雞毛撣子,一棒敲下,看著可笑,卻實實在在的造成了傷害完成了擊殺。她前面沒有了敵人後一屁股坐倒在地,想抹眼淚兒,可是發現居然沒有淚水,只有抽泣聲。
她抬頭望著福鎮東一臉羨慕和慚愧:「我剛剛在第四層兵線看見你和對面英雄的事兒了。你這樣厲害的人,我當時真怕你被對面的美女給拐走了,雖然也感動於你們的愛情,可我還是覺得你在地球更好。看見你沒走,我還挺高興的,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福鎮東來回攻擊著周圍的敵人並快速回答她:「希望自己一方的力量更強大這是很正常的想法,我完全理解。而你能為此道歉,卻不先說你的要求,已經很善良了。這裡是戰場,你不要想太多,告訴我能幫你什麼。周圍的同胞老鄉們,你們有什麼需要,也儘管告訴我。」
女人用雞毛撣子摀住了自己的臉,抽泣聲變成了更大的哭泣聲:「就是因為看見你這麼痛苦,卻還能想著幫助陌生人我才這麼難受。我很感動,又慚愧,還嫉妒你媽媽。你還小吧,20多吧,我兒子也有你這麼大了,可是整天不學好,我是操碎了心。要是我兒子有你十分之一好,就是讓我現在就戰死,我也無怨了。」
福鎮東無奈,周圍的敵人眼看就要被消滅乾淨了,他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他只能催促:「阿姨,拜託你,多的別想了好麼,我還得去幫助更多的人。」
女人終於明白了眼前的形勢,她站了起來:「對對,不能耽擱。這是我的身份證你拿著,回去你就幫我跟兒子說,媽媽以後不能照顧他了。他爸爸忙,讓他少跟爸爸拌嘴,自己照顧好自己。這銀行卡你拿給他,密碼是他的生日,夠他吃好喝好穿好的了。你再跟他爸說,我想他,可是沒法兒陪他了。叫他必須多抽空關心兒子了,給兒子找個好媳婦兒,以後好好過日子。沒了,你趕緊去吧。謝謝啊。謝謝啊!」
福鎮東已經遠去,他甚至只是順便瞟了一眼女人的名字,陳琳,很大眾的名字。他還能聽見陳琳追著他說謝謝,然後聲音戛然而止,是被遠程敵軍擊殺了吧,原本她也就殘血了,可他沒有回頭確認。
他只知道肩上的包裡多了一張身份證、一張銀行卡,心裡,多了一分沉重。他的淚彷彿已流乾,因為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悲傷了,更多人的悲傷,需要他去承擔。他看到遠處的陳峰,也在穿梭著,二人相顧無言,只在行進中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的兩個包。
這次福鎮東是循著呼喊前進,聲音是稚嫩的童聲,他麻木的心也為之一跳。難道還有孩子來到了戰場?「大哥,大哥,我需要幫助啊,在這兒。」
福鎮東來到目的地,一個矮個兒少年站在那裡揮著手,走近了,他的臉上掛滿悲痛。他周圍沒有敵人,只有一個面色沉凝的中年漢子站在他不遠處。
「你還沒成年吧,來到這裡,難為你了。」
少年猛搖頭,忍著不哭,只使勁咬著嘴唇,而若不是在這裡,應當已流出血來。
「大哥,我16歲了,我沒事兒,這鬼地方,難為的是在我身邊的叔叔阿姨們。他們護著我,他們說他們的孩子也該像我這麼大了,他們最後,最後,嗚嗚。」
少年忍不住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剛剛站在旁邊的大叔走了上來抱住了少年,拍了拍他的背。少年用力抱緊了大叔,嗚嗚的在他懷裡哭泣。
「啞大叔,就只有你了,就只剩下你了,謝謝你還陪著我,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壞人,對不起。」
大叔沒有說話,他輕輕拍打少年的背安慰他,同時用眼神示意福鎮東趕緊安慰一下孩子。
可是福鎮東搖搖頭,沒有說話,大叔的眼神變為了憤怒和疑惑。福鎮東仍不說話,他往左轉身殺敵去了。
大叔的眼神已出離了憤怒,他完全想不通這個剛剛看著重情重義的人為何此刻竟如此的冷血。他不再去看他,而是痛惜的看著懷中哭泣的孩子。
他的孩子,若還活著,也該這麼大了。他不忍看他受到任何傷害,可他是個啞巴,做不到言語撫慰,能給的,只有一個盡力容納少年悲傷的胸膛。
哭聲漸弱,少年抬起頭來,發現只有啞巴大叔,他四處張望:「叔叔,人呢?哎,在那兒,他在幹嘛?」
他的手一指右方。
啞巴大叔原本準備比劃著告訴他那個冷血動物已經走了,可聽到孩子的叫喊他止住了動作看向右邊。
一人一刀殺一敵,快速彎腰撿起什麼,再起身攻擊,再彎腰,不斷重複。同時他在和人說話,從同胞那裡接過了什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周圍沒有了敵人,也沒有了友軍,他環顧四周,嘴唇輕彈,不知道說了什麼,接著往這邊過來了。
福鎮東的話語聽著冷酷,麻木:「哭完了麼,那就堅強起來,這裡不是你家,沒有爸媽無限度的疼愛你,叔叔阿姨已經為你犧牲的夠多了。這些身份證拿去認一認,這是他們臨死前扔出來才沒有隨死亡消散的東西。看這其中有沒有幫過你的人,回去後該怎麼紀念自己想,看完給我。」
少年急忙開始辨認,一邊認,一邊說,慢慢地,又哭了起來。
「我明白大哥你的時間多寶貴了,我就說兩句。你是有大能耐的好人!我多半回不去了,他們都是中年喪子的可憐人,你收了身份證會關照他們家人的對吧,也請帶去我最誠摯的感謝,他們都是好人!跟我爸媽說,以前我不懂事,調皮搗蛋對不起他們,現在我懂了,可是遲了,我會在地下替他們祈福,求他們別太傷心,好好的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