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8章 二三七 歸家 文 / 竹下梨
許是認出了董策來,城頭上的士兵飛快的向下面喊了幾句,接著城門便是軋軋的打開了。董策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已經有幾個看門的士卒跪在兩邊的路上等候迎接了。董策笑吟吟的擺擺手,讓白忠旗賞了這些兵丁幾個大錢,那些兵丁趕緊千恩萬謝的起來。
很快,王緒年便是也趕來,想來是聽到了董策回來的消息。對這個老人家,董策還是保有一定敬意的,他下了馬,和王緒年並肩而行,問了問最近十里鋪中如何。王緒年都一一回答了。
其實也就是那點兒事兒而已,自從上一次馬賊圍城之後,十里鋪便又是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如果說有什麼改變的話,那就是越發的破敗了。人戶被董策遷到了磐石堡一大半,剩下了不足百戶人家,也就是一個村落的大小,人氣就越發的不興旺了。
貼隊官空額,而董策這個專職的十里鋪管隊官,卻是一門心思把氣力用到了磐石堡和安鄉墩上面,對十里鋪近乎是不管不問的狀態——董策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大明朝的軍隊和官場,已經是從上到下一直爛到了根子上,白手起家另開局面遠遠比改造現成的勢力要容易的多。
這就造成了十里鋪的權力真空,而王緒年在這裡名望極高,乃是令人敬服的鄉老。再加上現在董策又授權給他,讓他暫時管起來,便使得王緒年成了這十里鋪的實際最高長官。
董策對這個心知肚明,不過他並不在意。
十里舖位於山間河谷之中,背山面河,周圍土壤肥沃,水源豐富,兩邊的山上還有大片的樹林。但是這裡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束縛和羈絆也太多了,是以並不適合作為起家的發展之地。就像是分田地來說吧,磐石堡周圍的田地,董策可以隨意占,隨意分,但是這十里鋪周圍,卻不可能如此。
就算是要開發這裡,也是以後的事兒了。
一路說著到了董府,王緒年很識趣兒的告退。
現在董府是不折不扣的十里鋪的第一門第,誰不知道董二郎現在做了大官,手底下好大的局面,得稱呼一聲董大官人了。現在便是大丫二丫還有董策家的那幾個佃戶走在路上,都是昂著頭,別人瞧見也是趕緊問好,極有面子不過。
董策一進十里鋪,就有人給董府通風報信兒了,是以董策到了家門口的時候,門已經開著了。大丫二丫一個人手持一根粗大的棗木棍子跟哼哈二將似的分別站在門左門右,臉上掛著笑看著董策。
董策讓白忠旗把那兩口箱子從馬上卸下來,向大丫二丫訓斥道:「在那兒傻站著作甚?還不過來搬東西?」
兩個粗笨丫頭趕緊誒了一聲,她倆力氣大的緊,一人一個輕輕巧巧的便是把兩口箱子給拎了起來。
董策瞧著這幾個家丁,卻是有些撓頭——沒地方安頓他們。這家還是太小了,除了內院兒之外外面就一個門房,一個廚房,一個雜物間兒,哪裡容得下這許多人?
還是白忠旗見機得快,拍了拍沒二兩肉的小胸脯,慨然道:「咱們這些當家丁下人的,便是要護衛老爺,片刻不容有失。」
他衝著董策道:「老爺,您請安心,小的等便在外候著。若是有何吩咐,您讓這位小…小大姐通傳一聲便是。」
董策點點頭,扔了一兩銀子給白忠旗:「城南有處酒肆,若是冷了餓了,便去那裡沽些酒,割幾斤牛肉下酒。」
白忠旗趕緊應了。
董策點點頭,轉身進了府中,大丫二丫在後面把門關上。到了二門,紅袖已經俏生生的站在那兒了,瞧見董策便是滿心滿臉的歡喜。她還是那副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的樣子,青布的對襟襖兒,青布的挑線裙子,青布棉鞋,只在耳邊釘了兩顆珠墜兒。
卻是俏生生的,宛如一朵風中的白菊,散發著一股清馨的淡雅幽香。
(註:明朝不准宰殺耕牛,但是民間吃牛肉的其實很多。)
「娘子,為夫回來了!」董策哪裡還有在外人面前那般持重老成的樣子?怪笑一聲,張著雙手便是向著紅袖罩了過去。紅袖卻是後退一步,讓開了他,先行了禮。
董策眼睛一瞪:「好啊,還敢躲著為夫?」
「老爺,母親大人還在屋裡等著呢!」紅袖臉上露出央求之色,低聲羞赧道。
上一次給董策那般抱著親吻,事後她都羞了好幾日,在喬氏面前說話做事的時候感覺臉上都是火熱滾燙的,都不敢抬頭,這一次是打定主意,萬萬不敢這麼丟人了。若是只有夫妻兩人在這兒還好,可是母親大人卻還在呢!
她生怕董策真生氣,怯生生的過來,低眉順眼的偷瞧了他一眼,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董策哈哈一笑,握住她的手:「走了,走了!」
他忽然低頭,促狹的問道:「拉拉手,無妨吧?」
紅袖心知又讓自家夫君給唬了,白了他一眼,心裡卻是甜膩膩的。
董策進正廳之前,卻是鬆了手,吸了口氣,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之意。喬氏向來對他儀容要求是很嚴的,可不好太隨便。
進了門,喬氏便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瞧著董策進來,也露出一絲笑意。她氣色很好,看得出來這段日子吃住都好,也很舒心,董策便也放了心。
行禮,問安,問好,一套下來,董策才在椅子上坐了。
紅袖便給他和喬氏沏茶,自己乖巧的站在一邊。
喬氏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道:「我這媳婦兒啊,可真真是招人疼的性子。前兩日,你哥子嫂嫂來了。」
「是。」董策點頭道:「他們和母親也多日未見面了,是我讓他們過來的。」
「讓他們過來作甚?」喬氏瞪了他一眼:「你那哥子,真個是拿不出檯面來的,到了這兒,眼都不夠使了,覺得傢俱也好,吃食也好,喝的茶都好,瞧他那眼神兒,恨不能都搬去他家裡。」
「我這媳婦兒,臨走的時候便偷偷的塞給他們一個包裹,裡面有些銀子和成衣。」
紅袖身子一顫,跪在地上,惶然道:「媳婦知錯了……」
「誒……下跪做什麼,又不是要怪你。」喬氏趕緊的她拉了紅袖的手,讓她坐在自己旁邊,滿臉都是心疼:「這孩子啊,就是心善,還不敢讓我知道,你給她的那些銀子一分沒動,都是拿的自己的私房錢。」
董策眉頭微微一皺。
紅袖一直在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見到他皺眉不由得臉色一白,心裡一陣酸酸的難受。
她以為董策要責怪她,事實上董策也確實責怪她了。只是她沒想到董策說的卻是:「咱們家又不缺銀子?你動自己的私房做什麼?這些錢,你儘管用便是了,不管是我,還是母親,都知道你是會操持家,一心為著別人想的,難道還會說你什麼不成?有些話,方才也想說了,想在便在母親跟前兒說了吧。我知道你是想省錢,自己每日粗茶淡飯,布衣荊釵,母親的膳食用度卻是從未短缺了,別這麼苦了自己。前前後後,我拿回來的金銀也有千兩了,千兩之家,便是放在陽和那等大城,也是中戶往上之人家了,不說錦衣玉食,至少吃穿用度,別苦了自己。」
紅袖怔住了,趕緊又在他腳前跪下來,聲如蚊蚋,怯怯道:「奴家知道了。」
雖是跪著,心中卻是一片甜滋滋的喜意。眼睛又有些發酸,似乎止不住淚想哭一樣。
「你呀!」董策把她拉起來,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輕聲道:「真是個招人疼的人兒!」
喬氏在一邊輕輕咳嗽一聲,紅袖臉一紅,趕緊掙脫了董策,走到喬氏身後給她捶背揉肩。
「對了。」董策轉移話題道:「母親,紅袖,這次有好東西拿來。」
他招呼道:「大丫二丫,把箱子抬進來。」
「誒!」院子裡響起了一聲應答,門被推開,兩個丫頭把箱子抬了進來。
董策讓她們退下,把門關嚴實了,親手把箱子打開。
喬氏和紅袖都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兩個大箱子,左邊那個裡面裝滿了銀錠,是規格統一,大小相同的銀錠。看上去,每個都是五兩的大小,整齊的碼放在箱子裡面。箱子都已經滿了,看樣子,怕不得有七八百兩之多。
另外一個箱子裡面,則是放置了一匹一匹成卷的綢緞,正上面還放了一個梳妝盒大小的小盒子。
董策指了指那個銀箱道:「這裡面是八百兩銀子,這裡頭有些綢緞,還有些頭面首飾。」
喬氏看了他一眼:「這是第幾回往家裡這般拿錢了?這次是什麼名頭?怎麼別人都發不了財就你整日的發財?」
「您兒子有本事唄。」董策嘿然一笑,開了句玩笑:「所謂陞官發財,當了官兒,總不成自己反而往裡頭倒貼銀子不是?母親您放心,這些銀錢來路都正著呢!這次是剿匪得來的繳獲。他們剛剛打劫了一處大城鎮,回去的路上被人瞧見了,報告了過來,兒子便伏擊了他們,土匪都給殺散,這些銀子財物等便是這般來的。您說,我總不成給他們送回去吧?一來是容易引起糾紛,二來這天底下也沒有如此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