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一七 賊人 文 / 竹下梨
他本來計劃是發現了范家商隊的行蹤之後便遠遠的跟躡在背後,然後等待他們紮營,深夜全都入睡之後再行偷襲。()如此一來輕輕鬆鬆便是可以將這些睡夢中驚醒毫無戰鬥力的人屠戮一光,而且黑夜保證他們就算是有什麼人僥倖活了下來。也根本就不知道董策等人長什麼樣子,是什麼來路。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計劃不得不更改了。若是等他們安營紮寨的話,那董策估計自己是打不下來的。或許說需要耗費相當的人手損傷才能打下來,如此一來的話,就很不划算了。董策麾下每一個人都很寶貴。
董策沉思片刻,又去看了看那海子,立刻心裡就有了決斷。海子大半都干了,但是最底下還有點兒水,凍成了厚厚的堅冰,冰上也有開鑿的痕跡。
而且從這個樣子看來,他們對關外非常熟悉,知道哪裡還有海子尚未乾涸,可以紮營取水。
但是這樣就產生了另外一個問題,也就是說他們很可能並不會快到天黑的時候才紮營,而是會在到了下一個海子的時候就紮營。
那時候,可未必天黑,自己也未必能追的上。
如果真讓他們給紮了營,估計又得等一晚上。且不說帶的吃食飲水夠不夠,多了這一晚上,就不知道多出多少變數來。
董策立刻招來陸添丁,問道:「你可知道,往北最近的下一個海子,在多遠之外?快馬加鞭多久能到?」
陸添丁想了想,又叫來了白音和烏蘭巴日這兩個本地的土著問了問,這才慎重回答道:「大人,小老兒也記得不是那麼真切了,但差不多是在五十里之外。」
董策聽後,臉色稍霽,沉聲道:「傳令下去,加速,全力奔行。」
「是!」眾人紛紛應道。
這個時代,快馬加鞭同時又不想對戰馬造成極大損傷的話,維持在一個小時二十里左右的時速,差不多就是一個極限了。就算是維持這個速度,時間一長,馬也是受不了。所謂的八百里加急,其實也不過是時速三十多里不到四十里而已,每匹馬的結局都是給生生累死。
五十里,大約一個時辰多點兒就可以到,董策看了看天色,現在正是午時,到了那兒的話差不多是是剛到申
時。而根據營地裡留下來的痕跡,范家的商隊差不多是一個半時辰之前出發的,以他們的速度,估計申時范家的商隊還到不了下一個孩子。
家丁隊滾滾向北而去,董策的判斷果然沒錯,不到半個時辰,前面的探哨便是回報,已經發現了范家商隊的蹤跡,就在五里之外。
董策嘴角露出一絲森冷的笑意,低低自語道:「范永鬥,你賣國賣祖,遲早有一日,我要將你千刀萬剮。就從今日起吧!這不過,是一個小小打的教訓而已。范介休,你當初抓我手下拷打之時,可曾想過今日要付出如此代價?」
……
龐大的商隊在草原上緩緩行進著,就像是一條巨型的蠕蟲在一抽一抽的緩緩向前抽動。
在旁邊不遠處,一隊騎士縱馬而來,他們一個個興高采烈的大聲笑鬧著。
為首的那人二十五六歲,一身皮甲,正是范介檣。他手裡握著腰刀,上面還淋淋瀝瀝的滴答著鮮血,而馬鞍子旁邊,卻是掛了好幾隻野雞擠野兔子,手裡還提著一隻獾子。
看來他們方才是去打獵了,而且成果還不算少,至少范介檣這裡不少。
旁邊一個護衛笑嘻嘻的恭維道:「大哥真是好樣兒的,那箭射的叫一個准,喝,一箭一個,就沒見有失手的。尤其是最後那一箭,直接從眼珠子裡頭射進去,外頭的皮毛就沒損半分。若這不是兔子,換成一條雪狐狸,那皮毛可就能賣了大價錢!想當年,俺……」
這護衛是獵戶出身,有事兒沒事兒便愛顯擺他過去的經歷,什麼射過多少狐狸,什麼射死過一隻老虎之類的,眾人自然是不信的,而且聽了這麼多遍,耳朵都生繭子了。
見他又要開吹,旁邊一個護衛趕緊打斷他:「得了,得了,趕緊別扯了,知道你五年前也是這麼一箭射死了一隻狐狸,可惜你弓力太大,結果把那狐狸後頸給穿了個洞,沒賣出大價錢去,咱不說成不?大哥箭法也是你能比的?」
之前說話那家丁給堵得滿臉通紅,怒道:「我自不敢和大哥比,卻敢和你比,如何,咱們有空兒比劃比劃?」
「得了,得了,強什麼強?」范介檣擺擺手,淡淡笑道:「要說方纔那幾箭,我都不在意,但是方纔那一刀,嘿,一刀砍過去,就知道跟以前不大一樣,心裡那爽利……」
他微微抬頭,輕輕吁了口氣:「你們不明白的!」
眾護衛自然不明白,不過卻不妨礙他們大拍馬屁,范介檣都是笑呵呵的收了。
范介檣是范家人,但是卻是范家遠支,要稱呼一聲少東的話,他們自己都叫不出來,又實在是不知道該叫什麼,只好一聲大哥了事。
等他們回到商隊,范介檣把打來的獵物扔給了負責做飯的夥計,讓他晚上給燒幾個好菜,便是回了自己的位置范介年的馬車旁邊。馬車裡傳來一陣陣男人女人的淫笑**聲,聽的范介檣心裡火燒火燎的。他也是精力旺盛的青年,聽了這聲音哪裡受得了?只不過范介年的女人他可是想都不敢想,兩人名字雖然只差一個字兒,但地位可是天差地遠。
「這狗日的,遲早死在女人身上。還有這些浪蹄子,昨日還要死要活的哭鬧,今日就給弄得爽利了?臉也不要!」
范介檣心裡狠狠的罵了幾句。過了好一會兒,才是強逼著自己把心思轉到商隊身上。
他雖然才二十六,卻已經是往來關內外十年的老手了,這條路一年總要走個三兩遍,早就已經是爛熟於心。他估計了一下,大約再有一個時辰就能到下一個海子了。那個海子更大些,理當也有水。
隊伍前進的速度,其實一直是范介檣在控制著,他要保證到了紮營的時間,正好是附近要有海子。太快了不行,馬受不了,太慢了也不行,沒時間安營了。他對這個時間控制還算是滿意,到達海子的時間正好是傍晚時分,如此一來,便有足夠的時間在入夜之前準備妥當。要知道,現在可不比夏日,不但海子的水干的剩不下多少了,而且都封了凍。那麼馬匹可不能直接嚼冰塊兒吧?總的下人們鑿了冰塊用大鍋融開再晾涼了才能飲馬。光是這個事兒,就得耗費多少時間?所以提早紮營是必須的。
更何況,隊伍裡還有那麼一位難伺候的主兒?
正想著,馬車的簾子掀起一角,范介年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老七,還有多久到下一個宿營地兒?老子這一把骨頭都給顛的快散了?」
這自然是在問范介檣,范介檣在他兄弟裡面排行第七,因此許多關係比較近的就喊他老七。不過范介年這麼喊,他怎麼聽都覺得裡頭滿滿的都是瞧不起的意思。
「你是給那兩匹胭脂馬顛散了吧?」
范介檣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是一片恭敬:「少東,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
「他娘的,真慢!」范介年罵罵咧咧的把簾子放下,接著車裡面就又是傳來了女人的叫聲。
范介檣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心中不甘的情緒幾乎要把胸口給憋得炸開,幾乎要忍不住一刀那幾個狗男女給砍死。
「憑什麼?憑什麼?我驍勇能戰,我熟知線路,我還會女真話,蒙古話,我跟建州貴人打交道應付自如!這個狗日的呢?見了建州人恨不得當條狗一般,屁也不會一個,只知道在女人身上耍威風?我哪一點不勝過這個廢物?憑什麼就要被他騎在腦袋上拉屎尿尿?憑什麼?憑什麼?難道就因為他是范永斗的侄子?」
他用了好大的氣力才算是把這股氣給壓下去。
正在這時,忽然遠處有幾個騎兵亡命般的向這邊全速奔來,范介檣看了,先是一怔,然後便是臉色一白:「有情況?」
果不其然,那幾個放出去的探哨大聲嘶喊道:「有賊人,有賊人!」
然後范介檣便是聽到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緊跟在那些亡命躥回的探哨身後響起,范介檣極目望去,便看到了在那些探哨後面,跟著出現了一道黑線,向著這邊快速奔來,很快便是越來越大,能看出來,分明就是不知道多少騎兵。
馬蹄踐踏大地,騰起煙塵無數。
忽然,那幾個跑在前面的探哨發出一聲聲慘叫,紛紛從馬上滾落下來,而後面那些騎士,不少都做了一個收弓的動作。
顯然,這幾個探哨是給後面的賊人射死了。
「啊,殺人了!」
「賊人來了!賊人來了!」
「四哥,你咋能死啊……四哥……」…………商隊頓時停在原地,再也無法前進,看到那些縱馬而來的賊人,聽到自己人被射死的慘叫聲,夥計和車伕們立刻驚慌失措起來,他們一個個口中發出驚慌失措的叫聲,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有的還有親戚是剛才給射死的探哨,這會兒抹著眼淚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