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七三 開寶嘍! 文 / 竹下梨
須知這玩意兒無論是自家收藏還是用來送禮,都是極好的物件兒。尤其是那些官員,畢竟是讀書人出身,而且一個個學問還都很不淺,且不說品行如何,至少眼光是有的,水平也是有的,他們是很喜歡這些東西的。有些官兒,你請托他們辦事兒,直接送金銀,那人家是不要的,但若是你投其所好,打聽清楚他喜歡什麼,一件兒古董送上去,顯得又有水平又有檔次又是雅致,人家說不得就收了。
所以說這玩意兒,市場大得很。
「挖,緊著挖!」
眼見得許勝等人幹了一晚上,都是疲累十分,看樣子是沒什麼氣力了,曾文信立刻鼓動道:「等挖開了墓穴,老夫一人先賞你們五兩銀子!」
一邊青雲子聽的微微一哂,既然判斷出是完顏銀術可的墓,又是沒被盜掘過的,那墓裡面好東西可不會少了,你可是能撈的盆滿缽滿!人家這些人出了這麼多氣力,你才一個人五兩銀子?忒也摳門兒!
只是他以他的角度看,卻是不知,這五兩銀子對於這些漢子們來說,已經是不折不扣的一筆巨款。
許勝等人一聽,心裡一熱,似乎渾身都是氣力,便要起來接著幹活兒。
青雲子卻是跺了跺地面,笑道:「我瞧著,不能直接往下挖了,得從旁邊兒再斜刺裡開一個洞才成。」
「怎麼了這是?」
曾文信蹲下身子摳了摳地面,泥土被摳去,下面是很堅硬的質地,他詫異道:「石頭的?這是到了墓室了?」
「嗨,瞧我這記性。」話音未落他便是一拍腦袋,自嘲的一笑:「咋可能這麼快就到墓室?這是下頭的龜趺吧?瞧著可不小。」
「沒錯兒。」青雲子道:「叫你的人清理清理吧。」
許勝等人一番清理,終於把這石碑下面壓著的那龜趺給清理出來了。
或者確切一點說,是馱著石碑的龜趺。
所謂龜趺,這等叫法比較生僻,有一個普及一點兒的名字霸下。正德嘉靖年間大家楊慎所撰《升庵外集》中言道,霸下為龍生九子之長,貌似龜而好負重,有齒,力大可馱負三山五
岳。
是以多把石頭雕刻成霸下的樣子,使其馱載石碑、石柱等重物。
這塊大金故中書令蜀王金源郡襄武王完顏公神道碑下面的龜趺,大約有三尺三寸高,寬約五尺,而長度則是達到了七尺!這還是現在挖到的長度,保守估計,其總體長度至少是九尺。
也就是說,現在坑洞的地面,已經是完全被這龜趺給佔滿了,而且許勝帶著人往前後各自挖進去了不小的距離,還是沒有挖到頭尾。
這塊石碑如此巨大,龜趺如此巨大,想要完全的搬離,那純粹是癡人說夢。這玩意兒加起來幾萬斤是有的,憑著他們這十來個人根本不夠看,再多十倍都不成!
那就只能繞開挖。
不過也不用太麻煩,直接從石碑後面打一個斜斜向下的洞就成,不用再從地面上挖起。畢竟能挖到這石碑,就足以說明挖掘的方向是正確的。
如此一來,著急也沒什麼用了,看這個進度,怕是再快也要等到明日白天才能挖到了。
曾文信頓時就有些沒精氣神兒了,他畢竟年紀不小,興致一去,便是有些睏倦,自回了廟裡休息。被褥什麼的都有,只是鋪在地上,未免有些涼意。
青雲子卻是讓張麻子舉著火把,站在石碑之前,端詳著石碑,興趣盎然。
這碑身正面陰刻了數十行,密密麻麻的,都是很漂亮的顏體。看了一會兒,青雲子便是看出端倪來,原來這碑文乃是時任陝西東路轉運司鹽鐵判官的王仲元書寫,而記載了完顏銀術可生平的碑文,也是他撰寫的。
青雲子一邊瞧著,一邊給張麻子細細解說。他之前教過張麻子識字兒,因此張麻子讀寫都是不成問題,這上面的字自然也是識得的。他知道師父是在提點自己,聽的很是認真。
青雲子把這碑文先是通讀了一遍,而後又是來來回回的看了四五遍,一直到丑時末,方才盡興而歸。
差不多已經是相當於後世的三點左右了。
他也有些熬不住,更知道今兒晚上是沒什麼結果了,便回到廟裡睡了。這也不是講究的時候,一張氈子一鋪,裹著棉被一躺,便是呼呼睡去。
張麻子之前也沒怎麼幹過這事兒,更是困得要死,躺
下之後很快便是入睡。
他是被一陣興奮的吵鬧聲給驚醒的。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耳邊直聽到一陣極為喧嘩的吵鬧,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耳邊聽到有人在大喊:「挖到了,挖到了!」
張麻子整個人根本都沒清醒過來,腦袋裡頭還是懵懵的,眼睛還閉著,但他這些日子鍛煉出來的那出色的反應能力卻是幫了忙,幾乎是聽到吵鬧聲的一剎那,整個人便是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然後懷中把那石進贈給的順刀已經拿在手中。
直到這會兒,他才睜開眼睛。
四下裡一掃,才發現自己的戒備純屬多餘,廟裡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幾個空著的鋪蓋卷兒,剩下的人似乎都在院子裡,那嘈雜的聲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張麻子揉了揉眼角,把順刀放進懷裡,快步往院子裡頭走去。
昨日開挖的坑洞周圍已經圍了一圈兒人,底下空間有限,想來是沒法子全都進去的,只好停在上面。
張麻子分開人群擠了進去,果然看到自家師父正要往坑洞底下的那個斜道裡面鑽。青雲子一抬眼瞧見了張麻子,指了指他,衝著上頭喊道:「把他放心來,老夫得帶著我家徒兒去見識見識。」
張麻子大喜,趕緊站到竹簍子裡面,上頭有人扯著放了下去。
到了坑底,四下裡瞧了一眼,位於墓碑後面,斜斜向下的那條坑洞已經挖的很有規模,斜洞高約五尺,便是一個成年漢子,略略彎下腰也足以輕鬆出入了,斜斜的通往地下,乍一看黑洞洞的,不知道深入了多少。
「跟著為師進去,少說少問多聽,尤其是少動手,別見了新奇玩意兒就胡亂摸索……」青雲子囑咐道:「這墓裡面的東西,都邪性的緊,可是會要人命的!」
「是。」張麻子鄭重應道。
跟著師父進了洞,光線立刻黯淡下來,不過洞壁上插得都有火把,倒也能看得見東西。
通道斜向下,坡度很陡,得扶著兩邊兒才能避免滾下去。
這通道是斜斜向下,然後又往左手邊一拐,向著來的方向的地下挖去。若是立體一點兒看的話,這兩條斜向下的通道正好成了一個九十度左右的角。這樣一來,就使得挖掘的
地點,重新回到了之前笑面金剛圈定的位置,也就是那座龜趺馱著的石碑的正下方。之所以挖一個斜洞,其實就是為了繞開那龜趺,具體的地點還是不變。
往前走了約莫三丈,便是到頭兒了,盡頭已經是聚了幾個人,曾文信便在其中。
這裡,距離地面差不多已經是有四丈左右的深度了。
「青雲師叔,您快來瞧瞧,是不是挖到墓室了,我瞧著像。」曾文信看見他們倆,趕緊招呼道。
眾人分開一條路,讓青雲子過去。
通道盡頭的地面已經被清理乾淨,露出的是石頭地面。
青雲子蹲在地下,細細的查看。
這裡清掃出來的空間足足有一丈方圓,底下全都是石頭,而且一看就不是天然的石頭,線條整齊筆直,一塊一塊兒的緊緊挨著,竟然是不知道多少塊花崗岩做成的大條石,整齊的壘砌在一起。這些花崗岩的大條石,足有五尺長,兩尺寬!
青雲子看了好一會兒,又走到洞壁旁邊,手摸索著在泥土和石板的交接處往裡頭探。到了後來。乾脆是順手抄過一個鶴嘴鋤,在那裡刨了起來。
挖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挖出來一個水桶大小的土洞,他探身子看了一眼,然後縮了回來。
「沒錯兒,這就是墓室了。」
青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著自己挖出來的那個洞道:「金朝大墓,都是從石層中開鑿墓穴,而後以條石封上。咱們腳底下就是條石這都瞧見了,方才老夫挖的那洞,已經挖到了條石的邊緣,再往外,則就是石壁了,想來是跟後頭的山連上的。」
「咱們現在,就在這墓穴的正上方,直接鑿下去就是。從老夫方才挖的那洞往下鑿,正好在角兒上,也方便些。」
「是,謝師叔指教!」
曾文信笑道。
「嗨,你呀。」青雲子擺了擺手:「咱倆還來這一套?」
他帶著張麻子重新出去,回到廟裡才低聲叮囑道:「記住啊,以後碰上快要把墓挖開的時候,可別往前頭湊,這等活計,交給別人干就是了。那墓穴阻塞,這千百年來也未曾通風,裡面說不得又有些朽爛的東西,早就不知道積累了多少
陰氣邪氣,蒲一打開,便是全都往外鑽,那趕巧了倒霉的,正撞上,說不得就得大病一場,因為這個喪命的也不少。」
「是,徒兒醒的了。」
張麻子趕緊應下。
接下來發生的事兒,其實有些乏善可陳。
曾文信的手下們用鐵鎬,鑿子,鐵錘等,墓穴的頂部開了一個二尺方圓的天窗,然後便是飛快的集體撤了回來。
全都坐著竹簍子上了地表。
他們挖了不少墓,自然有這方面的經驗,知道挖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風散味兒。
如此整整散了一個上午,大夥兒無所事事,便都抓緊時間休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上午的時間過去,吃完中午飯,曾文信把碗往地上一摔,高聲吆喝道:「弟兄們,幹活兒了!咱們開寶貝去!」「開寶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