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 直白相告 文 / 洛永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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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映水,驚一片火紅光澤,深夏的夜晚濃稠粘膩,蟬鳴擾的人煩躁,湖邊的微風吹皺了一池水光,波紋粼粼裡透著月華如練。
微風撩起容妝的髮絲,整個閣裡一片死寂,容妝和喬鉞各自坐在青玉案邊,幽幽望外頭池下水波蕩漾。
奶娘抱著容念曉在一邊,容念曉這孩子瞇著眼兒睡得正香。
阿縈守在邊上,給容妝和喬鉞添了涼茶,喚了一聲,「皇上,姐姐,用些涼茶解解酒意吧。」
喬鉞頭也不抬的點了點頭,哼了一聲,瞧了容妝一眼,容妝執杯二話不說就喝了一整杯,擱下杯子,旋即定了定神,對流雲小築裡的宮人道:「好好照顧大人,待他醒來若是看到小公子,儘管告訴他,那是他的孩子,讓他來宣裕殿見我便可,其餘不消你們多說。」
兩個宮人道了聲『是』,容妝點了頭,和喬鉞一同起身出了流雲小築,夜裡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微涼,驅散了些溫熱濕膩的氣息,攜行在宮道上,燈火翩然,葳蕤的草木格外顯得厚重,喬鉞有些倦乏,問容妝:「喝了不少,看你也有些醉意,頭疼麼?」
容妝點點頭,「有一些,無妨,回去洗洗就好了,我困了。」
「我們回去。」喬鉞牽著容妝的手,加緊了步伐,夜又深了。
翌日是個好天兒,暖的很,一大清早枝頭鳥鳴的悅耳,容妝梳妝畢了,站在宣裕殿的窗子前眺望,遠處山巒迭起的青影連綿,煞是好看,宣裕殿不同於紅妝閣,空曠的很,也莊重的甚,但到底和喬鉞在一起就像是家一樣,容妝也不覺得有什麼拘束,何況早先便是在這兒侍奉的,一殿的宮人都是老熟人了,一口一個妝姐姐,如今改口喚了婕妤主子,容妝聽不慣,便吩咐了私底下還叫姐姐,婕妤主子那名頭那自然是當著外人看的。
容妝心裡壓抑,站在窗子邊重重長吁了一口氣,那邊有宮人來稟報,道是容大人來了,容妝倚靠在窗邊,揮揮手讓人去請進來。
待人走後,容妝心裡便好似壓了一塊石頭,又沉重了幾分,容徵進來以後,容妝瞧見他身後跟著奶娘,抱著容念曉,心下反而靜了一分,也沒去理會容徵一臉的茫然焦急,兀自對姚姑姑道:「姑姑,勞你去把執兒抱過來,給他的將軍舅舅看看。」
姚姑姑瞧了容徵一眼,應了聲離開,容妝安慰道:「別急,先坐吧,看看你的侄兒。」
容徵見容妝如此神色,也沒說什麼,落座在椅子上,阿縈點了安神香,又泡了茶給容妝端去一杯,又給容徵奉上。
殿裡靜了,靜的悄無聲息,不消一會兒,姚姑姑抱著喬執過來了,容妝上去接過來,走向容徵身邊,容徵起身,容妝把孩子遞給他,容徵小心翼翼的抱了過去,細細一打量,旋即道:「這孩子,長得漂亮,將來長大也是聰明伶俐的,一定像你。」
容妝面無表情,只輕輕的點了點頭,回道:「他叫喬執,皇上取的名字。」
容妝說罷了,冷冷地側目,示意姚姑姑抱走孩子,姚姑姑連忙照做,容徵見她來接,便送了過去,容妝道:「姑姑,見也見完了,把執兒送回去吧。」
是啊,她的孩子這樣小,還不足百天,容妝怎忍心讓他瞧見那些世間一絲痛苦。
二人都盯著姚姑姑離去後,容徵才冷了神色,問道:「這孩子怎麼回事?」
容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奶娘懷裡的小念曉,便不由軟了神色,過去接過孩子,抱在懷裡,復又站定在容徵面前,似漫不經心的說:「你看,這小嘴長的多像拂曉。」
「妝兒,你沒和我開玩笑?」容徵冷了眉目,一臉疑惑的看著容妝,那眼裡分明寫滿了不相信。
容妝輕笑,帶了一絲冷漠,「哥,其實我覺得你挺殘忍的。」
「為何這樣說?」容徵更為不解,神色有些急了。
容妝依然在笑,可是那笑容裡分明儘是疏離和諷刺,「我還道你為何那麼快便接受了拂曉,原是醉酒惹禍,平白毀了拂曉清白,是,你倒是也沒對不起她,不管怎麼著還是明媒正娶了,若是換做旁人家的公子,大概是收了房做個小妾便罷了的。」
「妝兒。」
「你聽我說完。」容妝和容徵四目相對,相互僵持間略帶了怒氣的味道。
容徵蹙眉,瞥了一眼容妝懷裡的小念曉,詢問道:「那這孩子,莫非是我走後……」
「是。」容妝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你走後我接了拂曉入宮,便發現拂曉有了身孕,算算時間,恰是拂曉告訴我的,你那日醉酒與她那陣子。」
容徵有些不可置信,誠然,容妝可以理解,許是容徵還從未想過,他會這麼快做了父親,但是親生骨肉,怎能不愛呢,當然愛,所以容妝就這麼眼睜睜的盯著他,容徵顫抖著手臂,接過了孩子,眼眶竟都泛紅了,卻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這是我的孩子,我竟做父親了……」
一時也是喜上眉頭,連帶著容妝都覺得眼眶開始泛了酸,便別開了目光,豈是團圓時,卻缺那一人。
容徵抬頭焦急的問道:「拂曉人呢?她在哪裡,我要見她。」
容妝搖搖頭,似是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拂曉死了。」
登時那一瞬間,彷彿夏日都悄靜了,時光凝固住了一般,容徵半晌才緩過神來,不信,「怎麼可能?別鬧了妝兒,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容妝抬眸,凝著他慌亂的眸子,「
不,我不曾騙你,容府的白綾並非獨獨為你一人所懸,也是為了容家的少夫人,陸拂曉。」
「你說什麼?」容徵眉頭緊緊的皺起,一雙眼睛頓時覆上了殺意,那是只有面對敵人或是危險才會自然流露的光芒,容妝清楚的知道,他到底還是在乎的。
容妝緩緩輕聲說著:「我說,容家少夫人聽說她夫君陣亡了,一時支撐不住,倒下了,難產,為了保住她夫君唯一的骨血,她選擇放棄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她去了,不在人世了。」
其實,容妝並不想說的這樣直白冷漠,可是這樣死別生離的話語,無論是換了哪一種方式,都是一樣的結果,都是必然的傷痛,最柔軟的和最直白的,其實都並沒有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