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七章 追擊與仇恨 文 / 一包黃果樹
塢屯。
隋軍嚴陣以待地守在箭塔之上,鄭秀帶著一百七十多艘戰艦守在塢屯外,一直在等待著陸戰的消息。
鄭秀在不安的踱步,太陽就要下山,那邊還沒有消息,他不可能在這裡久等,一旦入夜,天色暗淡下來,水戰不比陸戰,非常不便,一不小心,船隻很容易互相撞毀。
他不斷地望著南方,期待雷世猛的好消息,可是,他等待了足足有兩個時辰,依舊沒有消息。
「殿下,還要留在這裡嗎?」鄭瑾低聲問道。鄭瑾是鄭秀的族弟,跟在他的身邊多年,兩人關係很好。
鄭秀搖搖頭,他也有些拿不定注意,如果雷世猛取勝,而他率兵回江陵的話,隋軍就有喘息之機,他一定會後悔的。可是,留在這裡,若是天黑,形勢就對他不利了。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一名士兵突然一指南方,道:「看!」
鄭秀抬起頭,只見南方濃煙滾滾,隱隱地能看見火光。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燃起了大火?鄭秀有些奇怪,他踮起腳尖,朝著南方看去,什麼也看不清楚,只有濃煙,他轉過頭,問道:「瞭望手能看清是怎麼回事嗎?」
鄭瑾走了過去,詢問著,片刻之後,又回來,道:「殿下,瞭望手說看不清楚。」
鄭秀皺起了眉頭,如果秦王勝了,放火做什麼?就在這時,他發現塢屯的隋軍有了變化,一個個正沿著梯子走下塔樓,似乎很是不屑鄭秀的大軍。
「直娘賊,太小看我了!」鄭秀皺起了眉頭,死死盯著隋軍水寨,咬牙切齒。但實際上,他對隋軍水寨毫無辦法,只能過過嘴癮。
這時,一艘船駛了過來,靠近了鄭秀的戰艦,「殿下,有軍報!」
「讓他過來!」鄭秀喊道,秦王的戰報終於來了,是取勝了嗎?應該是吧,畢竟他這麼多的兵馬,想要對付隋軍,應該比較容易。因為野戰和攻堅不同,在擁有優勢兵力的時候,鄭秀靠著兩萬多兵馬是拿不下防禦設施堅固,防守井井有條的隋軍水寨的;但野戰就不一樣,擁有優勢兵力,很容易吃掉對方。
應該,是秦王勝利了吧!鄭秀如此想著,在加班上踱了幾步,一名渾身帶血的傳令兵走了過來,雙手一抱拳,道:「楚王,秦王已敗,還是速速撤退吧!」
鄭秀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你說什麼?」
傳令兵道:「秦王已經兵敗,特派我來通知楚王,撤兵吧!」
鄭秀定定的看著他,良久這才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傳令兵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彷彿適才的戰鬥還沒有讓他喘過氣來,他聲音有些顫抖,隋軍的重騎兵可謂無堅不摧,一殺入蕭梁軍戰陣之中,讓人心驚膽戰,宛如見到鬼神,他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才將心頭的恐懼給驅散。
「啟稟楚王,隋軍正面吸引秦王注意,暗中以數千重騎兵突襲側翼,使得我軍軍心大潰。」傳令兵說著。
鄭秀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隋軍竟然有數千重騎兵?這太超出他的想像了,一般騎兵的造價是步兵的三倍以上,這包括裝備、戰馬的馬糧以及維修費用。
而重甲騎兵的造價更高,對戰馬的要求也更嚴格,戰馬必須高大強壯有力,才能負擔起沉重的披甲和戰士。隋軍能有數千重騎兵,且不說大隋的國力能不能負擔,光是數千匹符合條件的戰馬,就很難挑選。
放眼天下,能夠湊集出這麼多戰馬的,只有東突厥和西突厥這兩個草原霸主!就算是鐵勒人,又或者是吐谷渾,都不一定能湊齊!隋軍,憑什麼?
但縱然是鄭秀想不通,有一個事實卻擺在了眼前,那就是雷世猛已經兵敗了!
雷世猛已經敗了,他鄭秀也只有撤退了!想到此,鄭秀下達了撤退的命令。而此時,他並不知道,塢屯水寨的隋軍已經登上了戰艦,等待著機會。
隋軍厲兵栗馬,擦亮了武器,正在檢查拍桿是否正常,弓弩手正在檢查箭羽是否足夠,弓弦是否有彈性。就在一片忙碌中,一名隋兵匆匆而來,「梁國已經撤兵了!」
「很好,兄弟們,準備追擊!」張郎將和衛郎將站起身來,下達了命令。
張郎將看了一眼東南方的大火,他已經明白陛下取得了大勝,鄭秀的撤兵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他要按照計劃,追擊鄭秀,將其擒拿。水寨的大門被打開,在最前面的,是水寨中為數不多的鐵甲戰艦,他們一馬當先,衝鋒在最前方。
「殿下,隋軍追來了!」一名旗手打著信號,將隋軍追殺而來的消息傳遞給鄭秀。
鄭秀回過頭,瞧了一眼蜂擁而出的隋軍戰艦,登時大吃一驚。因為在最前方,他赫然看見隋軍的戰艦上,一片金色,那便是隋軍傳說中的鐵甲戰艦嗎?
宋王楊道生沒有騙人,隋軍的確有鐵甲戰艦!該死,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鄭秀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的腦子在急速轉動著,陸地上,隋軍取得了大勝,隨後,塢屯的水寨大軍殺奔出來,這個反映,似乎太過於迅速了!鄭秀猛地回頭,看見了南方的火光。
「原來是這樣!」他頓時明白了,隋軍是用火光作為傳遞信號,傳達軍命!怪不得有那場大火。
反映過來的鄭秀立刻下令:「不用管它,速速東下,回江陵!」
旗手將旗號打出,一百七十多艘排成十幾排,順江而下,此時,他們已經知道雷世猛兵敗的消息,紛紛爭先恐後,朝著江
陵狂奔,生恐隋軍殺來,取了他們的小命。
戰艦行了十幾里,這時,藉著餘暉,鄭秀隱隱能看見南岸屍首遍野,他不由暗暗心驚了,這一戰看起來,似乎隋軍幾乎是壓倒性的優勢啊!東南風緩緩吹來,空氣中,血腥味十足,鄭秀不由抽了抽鼻子,這個時候,秦王怎麼樣了?
蕭梁軍船塢,秦王雷世猛在猛地喘著氣,他的身上多處有著瘀傷,雖然很疼,卻疼不過他心頭的苦楚,兩萬多大軍,幾乎是在硬憾的情況下,和五千步卒對戰,竟然沒有佔到任何便宜,隋軍的戰鬥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並不知道這一支隋軍,原本是禁軍的精銳,楊侑對士兵很是愛惜,每一餐都有一斤肉,這些士兵被養的結結實實,身體很壯,又經歷了巴蜀的滅蠻之戰,可謂百戰精兵,戰鬥力自然是很強大的。
雷世猛喘息片刻,道:「走,回江陵!」他站起身來,朝著一條運輸船走去。
忽然,從一條船旁,跑出了一人,他一邊跑,一邊喊道:「老爺,快走!他們要抓你!」
雷世猛一愣,就見二十多名船塢的士兵圍了上來。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膽敢以下犯上?!」雷世猛豎起了眉毛,厲聲大喝。
「哼,敗軍之將,就要被斬頭,有什麼囂張?」一個隊正冷笑一聲。他指了指幾名士兵,吩咐道:「你們,將他抓起來。」幾名士兵應聲,朝著那名布衣漢子跑去。
「你們敢!」雷世猛猛地大喝一聲,拔出了鮮血淋漓的橫刀,怒目而視,他已經通過聲音,知道那人是他府中的家丁。
「老爺,董景珍那個狗賊帶著數百人,包圍了秦王府,在府上一陣亂殺,府上的三百多人,幾乎都死了!」家丁大聲的喊著,聲音裡充滿了悲憤。
「秦王,別聽他胡說,若是晉王包圍了府上,將所有人都殺了,他怎麼能逃出來?」隊正笑著。
雷世猛看了看隊正,又看了看家丁,心中奇怪萬分,「老爺,我是外出辦事,這才逃過一劫。我還聽說燕王許玄徹帶兵屠殺了楚王家兩百多口人!」
雷世猛身子一晃,差點站不穩,一名親兵急忙扶住了他,道:「殿下,小心!」
這時,幾名士兵靠近了家丁,幾個人抽出了橫刀,迎頭劈下,家丁想要四處躲閃,但四周已經被橫刀的光芒所籠罩,根本無路可逃,他慘叫一聲,倒在了血泊中。
「他娘的,老子跟你拼了!」雷世猛一聲大喝,甩開了扶著他的親兵,朝著隊正一刀劈了過去。
隊正見雷世猛這一刀又快又急,當下不敢交鋒,他側過身子,躲過了這一刀,喝道:「兄弟們,抓住他!」說著,連連後退,他才沒那麼傻,和憤怒的雷世猛拚殺。
士兵們聽到命令,紛紛拔出橫刀撲了上去,他們已經得到晉王的許諾,如果抓獲秦王,可以官升五級,得到千金!
雷世猛還想撲上前,一名親兵死死地抱住了他,「殿下,快走!快走!」兩名親兵走上前來,抓住雷世猛向後走去。
「快,將殿下帶走,我來擋住他們!」那名親兵說著,但他話音剛落,七八柄橫刀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兩隻手臂飛了出去,胸膛被劈中數刀,斜斜倒下。
「啊!」雷世猛再度大喝,他拚命掙扎,但親兵死死的按住了他,這時,另一側又有十幾名士兵跑來,他們呼喊著,朝著雷世猛奔來,形成了包夾之勢。
「殿下,跳水!」一名親兵紅了眼,他抽出橫刀撲上前,但還沒有等他砍中一人,身上已經多了好幾個窟窿。「殿下,走!」剩下的那名親兵狠狠一推雷世猛,從身子擋在了眾人的面前。「滾開!」那幾人大喝,很快將他大卸八塊。雷世猛看著凶神惡煞的那幾人,他眼中含著淚水,猛地跳進了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