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一朝得勢 文 / 一包黃果樹
江陵城內。
董景珍已經逐漸控制了局面,凡是忠於蕭銑的士兵和大臣已經遭到了坑殺,例如蘇胡兒、郭華等人,在這種形勢下,魯王萬瓚、徐德基、等人也紛紛迫於董景珍的壓力,選擇投靠了他。
此時已經入夜,董景珍和許玄徹帶著士兵在街上巡邏,防止可能出現的異變。董景珍和許玄徹走在人群中央,許玄徹低聲道:「聽說隋軍取勝,我軍數萬兵馬竟然幾乎全軍覆沒。」
董景珍點點頭,歎息一聲,道:「我原本以為這一戰,必定是兩敗俱傷,那裡想到隋軍竟然能夠取得大勝。」
許玄徹苦笑一聲,道:「重裝騎兵,這還真是一個驚喜啊!」
董景珍默然不語半響,重裝騎兵在南北朝時期最為鼎盛,但隨著大隋統一天下,嚴格限制鐵器流通,突厥人根本造出重裝騎兵,而更大的問題在於,重裝騎兵有著很明顯的缺點,使得大隋開始淡化重裝騎兵。
然而,今日一戰,只是五百重騎兵就迅速地摧毀了蕭梁軍的防禦,決定了整個戰場的走向。任何兵種都有缺點,但在戰場上,將帥的作用是發揮他的優點,而不是缺點。
就比如弓箭手,就會利用射程遠、威力大去打擊對手,而不是與對手肉搏,這個道理很簡單,所以董景珍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哼哼,重騎兵又有何妨,只要我們堅守城池,重騎兵怎麼能攻入城中?」董景珍冷笑一聲,騎兵的缺點就是不能攻城。
許玄徹深以為然,他正要說話,這時,一名士兵騎著戰馬奔來,到了兩人面前,道:「報!楚王戰敗逃回,正在南門!」
董景珍冷笑一聲,道:「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獄無門要進來!」
許玄徹笑道:「這下可好,能除掉一個禍患。」
董景珍點點頭,道:「可是雷世猛這廝,還不見蹤影,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許玄徹哈哈一笑,道:「他身著盔甲跳入江中,恐怕早已經沉入江底了!」
董景珍再不說話,朝著江陵南門奔走而去,許玄徹跟著他,半柱香之後,兩人趕到了江陵南門,江陵南門是水門,此時,鄭秀正帶著幾艘小船駛入江陵城,大部分的士兵已經回到了水寨。
守衛南門水寨的叫做張震,是董景珍的心腹,他將鄭秀放進來之後,趁他不備,帶著親兵將鄭秀抓了起來,董景珍離南門還有數十步遠,就聽到了鄭秀正在破口大罵:「混蛋,張震,你竟然對我無禮!」
張震冷冷一笑,看著鄭秀,獰笑道:「楚王?你真的以為你是楚王嗎?敗軍之將,何敢言勇?!」
鄭秀掙扎著,道:「張震,你不過一個小小牙將,有什麼權利來處置我!我要見陛下,見陛下!」
張震笑了,他蹲下身子,臉上帶著獰笑,道:「陛下?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那裡還有閒心來管你?楚王,楚王殿下!我勸你還是死了這個心吧!」
鄭秀愣住了,張震這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沒有想明白,董景珍就出現了,身後跟著許玄徹,兩人跳下戰馬,許玄徹走上前來,哈哈一笑,道:「楚王,別來無恙啊!」
「燕王,你們這是什麼意思?」鄭秀大聲責問。
「什麼意思?嘿嘿,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想好人做到底,送你去地府與家人團聚!」許玄徹說著,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鄭秀變了變色,許玄徹這話裡的含義是他殺他啊!他突然想起了雷世猛的話,他不覺狐疑了起來,難道說,雷世猛的話是真的?等等,燕王說送我去地府與家人團聚,這是說家人都已經,都已經……
鄭秀不敢去想了,他害怕他所想的,是雷世猛口中的那種結局!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董景珍卻是呵呵一笑,阻止了許玄徹,道:「燕王,他已經是將死之人,早一會殺,晚一會殺,又有什麼區別?」
許玄徹收起了橫刀,問道:「晉王,你有什麼好主意?」
董景珍笑了,他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他搖搖手,道:「你跟我來,便知道了。」
江陵城皇宮內,蕭銑正在踱步,腳步聲響徹在空空的房間內,顯得很是空洞。蕭銑憂心忡忡,眉頭皺在了一起,蕭瑀和蕭辰也在苦思,如今的情況非常艱難,整個江陵城包括皇宮都被董景珍給控制了,三個人可以說手無寸鐵,怎麼能逃出皇宮,逃出江陵城?
「哎!」蕭銑歎息一聲,儘管時間已經不早了,但他依然沒有睡意,相反,在巨大的壓力下,他精神抖擻,後背已經全是汗水,汗水將衣裳打濕,緊緊地貼在背上,非常的難受。
就在三人長吁短歎的時候,在寂靜的深夜,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片刻之後,沉重的大門被推開,董景珍那張可惡的笑臉又出現在眾人面前,許玄徹則繼續跟在他的身後,一副頗為陰沉的摸樣,讓人一看,就恨得心直癢癢。
董景珍進來之後,微微躬身,笑道:「陛下,過得還好吧?」
蕭銑冷哼一聲,別過了臉,並不理他。董景珍看了看案几上沒有動過的飯菜,又道:「陛下,怎能不吃飯呢?不吃飯怎麼能有力氣,指揮臣等擊退隋軍?」
蕭瑀冷笑一聲,道:「董景珍,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何必在這裡假惺惺?」
董景珍狠狠地看著蕭瑀一眼,揮手道:「帶上來!」
幾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將鄭秀帶了上來,鄭秀腳步一滑,摔倒在地上,董景珍掃過眾人一眼,道:「陛下,鄭秀意圖造反
,已經被臣帶回來了。」
蕭銑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看著董景珍,怒喝道:「狗賊,你若夠膽,不妨殺了我!」
董景珍搖搖頭,道:「殺你?還不時候,你以為我是你,這麼沒有腦子嗎?」董景珍指了指腦袋。
「你!」蕭銑被氣的說不出話來,臉色通紅,頓時咳嗽不已,蕭辰急忙扶住他,讓他在軟榻上坐下,又喂蕭銑喝了幾口水,蕭銑這才喘過氣來。
董景珍躬身道:「陛下可要保重身子,不然在皇宮之中暴斃,可有人要指責臣的不是了。」
蕭瑀站起身來,走到董景珍面前,道:「董景珍,你是我見過的諸人之中,最為小人的一個。」
「小人?」董景珍哈哈大笑,他忽然指著蕭瑀,道:「不錯,我就是小人!你們是君子,可是你們這群君子的性命,全部在我的掌握之中!」
蕭瑀、蕭銑、蕭辰三人默默地看著大笑著的董景珍,此人已經癲狂,顯然已經入魔了。
鄭秀這時候大叫道:「董景珍,你竟然敢囚禁陛下,你這個混蛋!」
董景珍刷的轉過了頭,看著鄭秀,眼中有了殺意,他不殺蕭銑,是有著政治方面的考慮,但鄭秀他沒有任何的顧忌,此人殺就殺了,他根本不心疼!想到此,董景珍冷笑一聲,一揮手,道:「宰了他!」
許玄徹微微點頭,一名親兵拔出閃亮的橫刀,走上前去。
蕭銑再也忍不住,他指著董景珍,道:「董景珍,你殺他了一家,如今還要殺他,你,你,你還是人嗎?!」蕭銑說著,又連連咳嗽,話都說不全了。
鄭秀聽到這話,終於肯定家中的親人是被董景珍給殺了,他心中又怒又急,頓時噴出了一口鮮血,鮮血染紅了地面,鄭秀瞪著董景珍,道:「董賊,你不得好死!」
「哼,我要你現在就死!上!」董景珍一聲厲喝。
這時,親兵已經走到了鄭秀身邊,他舉起手中的橫刀,手起刀落,將鄭秀的頭顱給砍了下來,頭顱滴溜溜地在地上滾動著,朝著蕭銑的方向滾去。
董景珍冷冷走上前,一腳將還在滴溜溜滾動的頭顱踢開,他掃視了眾人一眼,道:「再多話,他就是下場!」
好漢不吃眼前虧,蕭瑀很識趣的閉嘴,蕭辰也沒有說話,只是替蕭銑拍著背部,蕭銑咳嗽著,宦官則一臉畏懼地看著董景珍。
董景珍很滿意眾人的表現,他哈哈一笑,走了出去,隨後,沉重的門被關上了,四人面面相窺,看著鄭秀的屍體,良久,蕭瑀歎息一聲,道:「先將他包起來吧!」
蕭辰尋來了一張床單,小心翼翼將鄭秀包了起來,宦官顫抖著身子將頭顱找來,放穩了,又將鄭秀的身子給裹緊了,蕭辰和宦官小心翼翼將屍首放在了一個角落裡,眼不見為淨。
四人在房間裡坐著,大眼瞪小眼,空氣很凝固,還有濃濃的血腥味。鄭秀的鮮血尚未凝固,他們又出不去,無法打掃乾淨。就在眾人的一片沉默中,蕭辰開口,道:「叔父,我們還有希望逃走嗎?」
蕭瑀搖搖頭,或許當初他來江陵是一個錯誤,以至於說服蕭銑不成,反而賠上了自己的性命,這筆買賣,一點都不划算啊!
蕭銑苦笑一聲,道:「叔父,此事是我的錯,只是可惜,已經無法回頭了。」
「如果,你有活命的機會,你還會選擇做一個皇帝嗎?」蕭瑀笑著問他。
「我算是明白了,這皇帝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啊!」蕭銑搖搖頭。蕭辰卻是眼睛一亮,道:「叔父,你的意思是我們能逃出去嗎?」「不,或許,我們都會死在這裡!」蕭瑀說著,隨著他的這句話,整個屋子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