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軟刀子 文 / 一包黃果樹
宇化及退回了江夏,他覺得累極了,剛吃了煮好的米粥兩口,他就歎息一聲,放下了筷子。他的心中擔憂極了,宇敏到底事情辦得怎樣了?
不過,宇化及相信,以楊侑的聰明,他一定會選擇換回某個人質,宇化及覺得如果談判成功,他會將楊恭仁給放走,如果楊侑堅持要換回蕭後,又或者是楊倓,那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宇化及只有兩個兒子,人丁單薄,所以每一個兒子他都十分珍惜,將來他們要繼承自己的大位,更要為宇家開枝散葉,只用人丁興旺,家族才能興盛,帝國才能穩固,這一點宇化及是這樣覺得的。
放下了筷子,宇化及雖然還是很餓,卻沒有了吃飯的心思,他走到窗子前,看著窗外的美景,情緒卻十分低落。這一戰他的損失不小,不過由於兵力充足,這樣的損失還能接受。
關鍵是兒子被捉,讓他有些亂了分寸,宇承基今年二十歲,宇承趾小一些,只有十八歲,都是宇家的希望,他絕對不希望兒子出事,他已經派宇敏去遊說楊侑,能成功嗎?
他已經告訴了宇敏其中的厲害,其實就是威脅,楊侑只是掌握了一條足以讓宇化及心悸的人命,但他掌握的,卻足足有三條以上,甚至在適當的時候,三弟宇士及的妻子,也就是南陽公主還可以拉出來頂數。
宇智及在一旁,看著大哥憂心忡忡的模樣,也不知道如何勸慰。宇化及雖然在外人面前表現的極為沉穩,但當沒有外人的時候,臉上的擔心就顯露出來了。
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月亮升了起來,皎潔的月光灑在地上,宛如輕紗,樹葉搖動,光斑點點,光陸怪離。宇化及瞇著眼睛,看著半空,這一戰敗了,該怎麼辦?下一步的計劃又是什麼?
「唉!」宇化及輕輕歎息一聲,宇家的大業猶如泰山一般,沉重地壓在他的肩頭,讓他無法呼吸,可是偏偏沒有人替他分憂,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去考慮去策劃,很多時候,他睡得一點都不好。
就在他想著的時候,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他剛回頭,就見門被撞開了,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然而這張臉上,佈滿了鮮血,頭上包紮著繃帶,手中還捧著一個匣子。
宇化及奇怪極了,宇敏這是怎麼了?
宇敏踉踉蹌蹌的進來,他迅速跑到宇化及面前,「噗通」一聲跪下,哭泣不已。
「宇敏,你這是?」宇化及問道。
宇敏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鼻涕,他哀叫著,話也說得很不清晰,讓宇化及摸不著頭腦。宇化及聽著,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急忙打開了匣子,匣子裡,是一顆年輕而恐懼的頭顱,眼睛至今圓睜,那是死不瞑目啊!
「兒啊!」宇化及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又是新的一天,楊侑坐在大帳裡閱讀著書籍,這是他保持著的習慣,閱讀了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楊侑站起身來,走出了大營。隋軍大營一片忙碌,不少士兵正在寫信,他們希望這些書信的送出,能讓家中那些迷途的羔羊返家,不再為宇化及效力。
就在隋軍正在緊張準備的時候,宇化及也將敗兵收攏,囤積在江夏,並且做出了其他安排。不過,在江都軍動盪的局勢下,楊侑並沒有派兵攻來,讓宇化及心中稍安。
但是,更為嚴峻的事情擺在眼前,宇敏已經告訴他,楊侑將會怎樣做,但有效的辦法他還沒有想好,這是一把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可是威力卻比刀槍更大。
很顯然,他的三十萬部下大多是關中人氏,他不可能一一監視,甚至將他們除掉。如果他所有的士兵都除掉,整個江都軍恐怕只有數千人了。而且他一旦有了這樣的心思,恐怕這些士兵早就將他撕成了碎片,或者是踏成了肉醬。
宇化及顯得憂心忡忡,他不安地在房間裡踱步,下一步,該怎麼辦?這一帶的河岸線漫長,根本不可能將所有的渡口給封堵住,以避免來到南岸。
一旦隋軍渡過長江,在這一帶,是無數縱橫交錯的河流,是夾雜在其中的山丘,怎麼尋找隋軍的蹤跡,也是一個大問題啊!放也不是,殺也不是,宇化及覺得這個問題極度艱難,讓他無從選擇。
就在宇化及無從選擇的時候,楊侑卻在大營裡頗為悠閒。沒錯,這是一把軟刀子,楊侑並不介意讓宇化及知道,他知道了又能怎樣,他能殺光江都軍嗎?還是放任這種事情發生?說不定混亂之下,宇化及還會出現破綻。
楊侑半靠在軟榻之上,手中拿著魚竿,在湖邊垂釣,清風徐徐,楊柳枝動,一切顯得格外輕鬆。
楊侗在他的一旁,手中也拿著魚竿,緊張地看著魚漂。在他身邊擺著一個魚簍,裡面一隻魚都沒有。而這時,楊侑哈哈一笑,手中抬起了魚竿,一條鯉魚在魚鉤上拚命掙扎著,水珠四濺。
楊侑慢慢收回了魚竿,將鯉魚摘下,放入的魚簍之中,魚簍裡已經裝滿了七八條不同的魚類。剛剛將鯉魚放入魚簍,杜如晦快步走來。
「陛下,大多數的士兵已經寫好了書信,有一萬兩千份左右。」杜如晦問道。
楊侑沉默著,投放書信也是一個技術活,因為江都軍之中,究竟某個人在不在這裡,並不好調查,而且就算有,他們也不一定在江夏,有可能在武昌,或者在別的地方,他們看到書信的幾率並不高。
而在江夏十餘萬的江都士兵中,那封書信也不一定會被此人看見,所以楊侑雖然制定了策略,還沒有徹底想透。
看見楊侑沉思,杜如晦這時輕聲道:「陛下,可是擔心如何投放?」
r/>楊侑將魚竿插在地面上,點點頭道:「不錯,朕擔心的是,那些士兵能看見親人的信件嗎?」
「朕總覺得,如果他們看不見,這一件事情就白做了,效果很差,很差啊!」楊侑輕輕歎息。
杜如晦這時笑了,陛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他躬身道:「陛下,就算看不見,作用也很大啊。」
「願聞其詳!」楊侑不由一愣。
「陛下,只要江都軍士兵看見了信,這人嘛都是有好奇心理的,就算找不到人,應該都會拆開來看看。他們看了信,就能感受到陛下想要勸說他們改邪歸正的仁慈之心,只要有一個士兵看了,就會迅速傳開,那時候,這些信件就會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開,在江都軍中大肆散播開來!」
杜如晦的話說的比較慢,楊侑又不是笨蛋,立刻就聽明白了杜如晦的意思,他當即哈哈一笑,以手加額,道:「杜愛卿說的極是,朕一時糊塗了,竟然想不通此節,差一點誤了大事!」
杜如晦笑道:「陛下日理萬機,思考的事情太多,這等小事自然有臣來處理!」
楊侑呵呵一笑,站起身來,道:「二哥,回營吧!」
楊侗看著空空的魚簍,歎息一聲,抱怨道:「又是一條魚沒有。」
「多練習幾次,自然就會知道其中的訣竅,下一次一條,下下一次兩條!」楊侑笑了笑。小桂子急忙拎起了魚簍,跟在楊侑身後。
楊侑回到大營,讓小桂子將魚給做了,自己帶著越王楊侗和杜如晦進入了大帳,又叫人宣侯君集、丘行恭等人,連蕭懷安、獨孤武師也叫來了。
眾人接到消息,紛紛趕來,一刻鐘後,眾人在大帳裡挨個坐下,楊侑讓獨孤千山掛起了地圖,楊侑手中執著一根棍子,走到了地圖前。眾人抬起頭,看著地圖。
楊侑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如今宇化及躲在江夏,城中有七萬軍隊,城外有四萬左右的軍隊,駐紮在城南十里處。從明日開始,朕決定發動書信攻勢。」
「由於江都軍在江夏一帶建造有數十個塔樓,防備一場森嚴,所以朕決定從這裡渡過長江。」楊侑用手指著離大營足有五十里的一處地方,這裡離李靖的大營很近,一旦有江都軍出現,李靖可以隨時支援,保證隋軍順利渡過長江。
「對於江都軍城外的大營,朕決定採取送信的方式,杜愛卿建議,只要將書信送達即可,並不用理會究竟有沒有那個人。」楊侑說著的時候,眾人認真聽著。
侯君集提出了他的意見,與楊侑當初的疑問一樣,楊侑笑著解釋了一遍,眾人這才恍然大悟,丘行恭點頭,道:「陛下,這的確是可行之計!」
楊侑笑了笑,繼續說道:「至於江夏城,是宇化及親自鎮守,想來盤查非常嚴密,要想利用信件進行宣傳,難度不小。獨孤武師,江夏城的事情,就由錦衣衛負責,而且不用信件,只是宣傳若有人能殺死宇化及,朕就一定厚賞他,條件朕前幾日已經說了。」
「為了避免被宇化及發現,朕決定先進行信件攻勢,兩日後,再對江夏城進行攻勢!」楊侑說完了話,又看著眾人:「有什麼困難嗎?諸位不妨提出來!」
蕭懷安十分興奮,他是斥候,按陛下所說,這一次斥候是主力,他急忙抱拳,道:「陛下,微臣想去。」
楊侑看著侯君集,道:「侯愛卿,這一次蕭懷安就跟著你,記住,與江都軍不可力戰,送了書信就走!」「喏!」侯君集應聲。楊侑繼續細化了一些細節,將事情徹底敲定,眾人抱拳,紛紛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