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血戰(上) 文 / 一包黃果樹
宇化及被一箭射中,雖然沒有大礙,卻被楊侑看在眼中,他立刻抓住這個機會,讓隋軍拿著大喇叭齊聲大喝,「宇化及死了,宇化及死了!」
聲音遠遠傳遞開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宇化及戰死,宇化及此時還沒有喘過氣來,根本沒有機會說話。江都軍的士兵聽到隋軍如雷的歡呼聲,人人帶著驚畏,大丞相真的死了?
不一刻,江都軍的士兵就看見在十幾名親兵護衛下,匆匆而來的宇化及。看著宇化及臉色有些不對勁,陳志略、張童兒兩人相視一眼,閉著嘴依舊沒有說話。
楊士覽大吃一驚,他拍馬上前,道:「大丞相,你怎麼了?」
宇化及翻了一個白眼,心想女婿果然是白癡。這個時候,距離漸漸遠了,隋軍的叫罵聲只能隱隱聽見,楊倓也被運送了回來,他一臉狼狽,身上佈滿了木屑,此外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被嚇的不輕。
陳志略和張童兒再度相視一眼,眼中有遲疑、不滿。從木板上下來的居然是皇帝楊倓,這讓他們的心中有了芥蒂。當初他們造反,是想要推翻暴君的暴政。在這一點上,看起來似乎和宇化及沒有分別,但實際上,差別卻很大。
他們希望的是,大隋可以繼續存在,皇家的威嚴依舊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但是皇帝必須要換,這個皇帝可以是燕王楊倓,也可以是秦王楊浩等等。可是宇化及的心思卻只是以燕王為傀儡,意圖奪取大隋的江山。
這一點,陳志略和張童兒早就看出來了,可是宇化及已經掌握了大權,他們根本無力改變這種局面,所以只能繼續奉宇化及為主。宇化及的所作所為已經過界,讓兩人心中有些不滿。
這時,宇化及已經忍下了心頭狂湧的血氣,整個臉色恢復了平靜,江都軍看見宇化及沒死,以牛方裕、許弘仁等人為首的心腹頓時歡聲雷動,口中大喝:「大丞相威武!大丞相威武!」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宇化及鼓足的力氣,喝道:「擂鼓!」
掌旗手得到命令,立刻揮舞著手中的旗幟。鼓手得到信號,鼓起了手臂,「咚咚咚」敲起了戰鼓,鼓聲如雷,方圓數里都清晰可聞。
江都軍擂鼓,意味著他們要開始進攻,楊侑走下了哨樓,轉身走上了五百步外的高台上,楊侗和杜如晦緊緊跟上。走上高台,楊侑能夠看得更遠,而這一段的距離足以保證他不會受到江都軍的突襲。
隋軍大營裡,也擂起了戰鼓,雙方的鼓手都在拚命地擂動,彷彿誰的聲音更大,就能取得這一戰的勝負一樣。鼓聲迴盪在上空,飛鳥絕跡,河流似乎也停止了流動。
江都軍果然不愧是大隋最為精銳的部隊之一,他們迅速集結,最前方的士兵推著填壕車,它的作用是要將隋軍營寨外的那條河流給填平,此外,江都軍還推出了臨車。
一通鼓罷,在短暫的寧靜中,宇化及一揮手中的馬鞭,喝道:「衝鋒!」
「咚,咚咚,咚咚咚!」隨著宇化及的命令,鼓聲再度敲響,江都軍彷彿吃了興奮劑一般,如同潮水一樣湧向了隋軍的大營。
楊侑摸著下巴,冷靜地看著衝鋒而來的江都軍,侯君集身在前線,高高舉起了手臂,等待著江都軍進入射程。瞇起的眼中不斷有人影晃動,當江都軍踏入兩百步左右的時候,侯君集下達了命令。
「射!」投石手得到命令,迅速將巨石投擲出去,巨大的石塊在投石車的彈性下,奮然躍起,朝著江都軍飛去。密密麻麻的巨石將天空遮掩得如同黑夜。
「轟!」巨石落下,不少江都軍被砸中,有的人當場喪命,有的人變成了殘廢。
作為領兵攻擊的孟秉,他深深知道這一戰的重要性,而宇化及讓他攻堅,正是對他頗為信任的表現。他目光掃過被巨石砸死的士兵,眼中不帶一絲感**彩,「沖,繼續衝!」
在鼓聲的伴隨下,江都軍不要命的朝著隋軍營寨衝殺而去,而早有準備的隋軍紛紛將巨石傾瀉在地上,帶走了無數江都軍士兵的性命。陳志略和張童兒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微微點頭。
宇化及為了能在第一時間攻破隋軍大營,他將五千心腹放在了最前面,所以戰鬥剛剛開始,就已經炙熱化。雖然隋軍不要錢地將巨石砸下,但在江都軍不要命的衝鋒之下,他們離隋軍大營只有了百餘步的距離。
「沖,抓住了楊侑,可封為萬戶侯!」孟秉大聲的吼道。江都軍士兵在石雨中艱難前進,聽到孟秉的大喝聲,人人都紅著眼睛衝上。
「這是自殺式的一搏啊!」楊侑在指揮台上,一邊看著,一邊默念。雖然他已經明白宇化及的決心,但在如此密集的石雨下,悍不畏死的江都軍還是給了楊侑很深的印象。
一路上,江都軍的填壕車被巨石砸壞了不少,但是越來越多的填壕車被推了出來,他們越過袍澤的屍體,越過鮮血染紅的土地,朝著隋軍大營繼續前行,死在他們的心中,已經無足輕重。
屍體迅速堆積,江都軍的傷亡已經超過了五百人,但這個時候,他們距離隋軍大營只有了七十步。每一步,都是由士兵的性命堆積而成,但宇化及顯然不會心疼士兵的生命。
在他看來,一將功成萬骨枯,為將者,自然要有的覺悟,如果心軟,怎麼能帶兵?怎麼能爭奪天下?
隋軍躲在堅固的柵欄後,雖然沒有傷亡,但人人已經被江都軍的不畏死的精神所震撼,他們身上已經是大汗淋漓,手掌在微微的顫抖著,但他們知道這一戰,是生命和尊嚴、榮耀的一戰,大隋的將士必然不會退卻。
又付出了一百多人的傷亡後,江都軍離隋軍大
營只有了六十步。楊侑看在眼中,立刻下達了命令。
高甑生早就在一旁等待,迫不及待地一揮手,隋軍弓弩手立刻射出了箭羽。隋軍的弓弩射程約在一百步到一百二步之間,如果是強弩,距離甚至可以達到一百五十步。
楊侑之所以沒有急著攻擊,就在是等待。距離越近,殺傷越大,楊侑要用最少的箭支給江都軍最大傷害。
密集如簧的箭羽射出,江都軍紛紛舉起了盾牌,利箭擊打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甚至還有不少箭羽穿過盾牌之間的縫隙,將江都軍士兵牢牢的釘在了地上,鮮血湧出,染紅了地面。
隋軍的攻擊力不可謂不強大,但是在江都軍悍不畏死的攻擊之下,他們還是離營寨越來越近。五千死士已經傷亡了將近千人,屍體如山,遠在數百步外的楊侑已經能聞到那股濃濃的血腥味。
時間過得很快,但似乎又很慢,經過了半個時辰的廝殺,江都軍終於靠近了營寨,僅有的二十多輛填壕車快速的奔跑而來。在逃過了巨石轟擊的範圍之後,填壕車的安全性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當填壕車靠近了護城河的時候,江都軍冒著箭雨一邊還擊,一邊填護城河。
高甑生大喝一聲:「放火!」士兵們點燃了火箭,朝著填壕車射擊而去,火箭釘在填壕車之上,油汁只是略略散開,旋即熄滅,原來上面蓋著牛皮,還用水浸濕了,非常不容易燃燒。
高甑生看見火箭無效,只得下令士兵們射出更多的箭羽,想要利用箭支將敵軍趕走,但江都軍已經衝到了這裡,就沒有放棄的理由。在付出了百餘人的傷亡之後,所有的填壕車都已經衝到了河邊,沙袋紛紛被拋下,河水四濺,很快就要將護城河被填平。
「擂鼓,助威!」宇化及看到這一幕,心中大喜。江都軍的鼓聲越加的渾厚,鼓聲穿透天際,震得天層越來越低了。
「要下雨了嗎?」楊侑抬起頭,注視著天空,在一個時辰前,天上還有著太陽,可是短短的一個時辰後,雖然還有一抹的陽光,但黑壓壓的雲層彷彿濃的化不開的墨汁,越來越低。
宇化及也抬起頭,如果下雨,對他有利有弊。有利的是,一旦下雨,弓弦失去了彈性,隋軍最大的依仗就消失了,雙方只能肉搏。有弊的是,他也同樣不能使用弓箭,無法給予隋軍有效的殺傷。無論是攻城還是攻打營寨,弓箭手的作用不可忽視。
「元禮、元敏,你二人率領三千弓弩手,盡力壓制隋軍,無論如何要在下雨之前,打破隋軍的營寨!」宇化及下令。
「喏!」兩人應著,帶著三千弓弩手殺奔而去。
就在宇化及做出部署的時候,隋軍大營,一名斥候匆匆而來,到了楊侑身邊,半跪下,道:「陛下,雷將軍已經揚帆東下!」
「很好,讓他務必小心!」楊侑站起身來,握緊了拳頭,喝道:「傳令下去,讓他抵達武昌之後,將長江兩岸控制在手中,不能讓江都軍逃走,尤其是宇化及、宇智及等首惡!」
「喏!」斥候站起身來,朝著北方跑去。「報!宇化及增兵三千,全部是弓弩手!」高甑生派來的傳令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