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三章 最後的良機 文 / 一包黃果樹
看見杜如晦有些憂心的模樣,楊侑笑了笑,走到沙盤前,繼續道:「克明,此事放心,朕自有分寸。」說著,指著沙盤上連綿起伏的伏牛山一帶,楊侑又繼續說著。
在如今的計劃中,楊侑已經基本可以判定,李元吉會落入圈套之中,可是,王世充那邊還沒有徹底想好。不過,要讓王世充相信,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讓李元吉的大軍殺入南陽,讓王世充以為有奪取南陽盆地的機會,在利益的驅使下,王世充進兵的機會,就會大大增加。
楊侑深深吸呼吸了一口氣,忽然他笑了。他輕輕敲打著沙盤的邊緣,吩咐著小桂子,「速速宣獨孤武師!」
半柱香後,獨孤武師匆匆而來,聽到楊侑的吩咐,不由連連點頭,旋即退了下去。楊侑目視著獨孤武師退出去的背影,摸著下巴,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經做出了最為有效的安排,就看能不能成功了。
不過,此時的楊侑並沒有想到,世事變幻無常,就算他一心算計,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而他,也有了更為意外的收穫。
數日後,身在武關的李元吉得到消息,心中格外振奮,隋軍大量的撤退,使得淅陽郡的兵力不足,這就意味著一旦李唐出兵,能打隋軍一個措手不及,只要一舉拿下了淅陽郡,藉著地處漢水上游的優勢,奪取襄陽的機會就大大增加了。
李元吉這幾日並沒有閒著,他讓心腹謝叔方籌集好了糧草,並且還準備了必備的攻城器械,將所有的戰艦一一檢查,確保能在未來的大戰中,保證唐軍在水路上的暢通。
與此同時,李元吉讓人快馬傳遞回去的折子也抵達了李淵的面前。此時的李淵面前擺著的是兩份最為重要的折子,一份是李元吉的,李元吉在折子裡彈劾李大亮貪污,略略翻過之後,李淵就明白了兒子的想法。
李淵不是老糊塗,對自己的兒子非常瞭解,他知道齊王這是要殺雞給猴看,可是,李淵忍不住揉了揉額頭,齊王的本意沒有錯,可是在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間使用,就是錯了。
李淵看著折子,沉思半響,他決定將李大亮押回長安。當然了,說是押回,其實不過是走走形式,兒子冤枉了李大亮,或許李大亮的心中會有所怨氣吧?如果他真的懷有怨氣,又怎麼能給齊王幫助呢?
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所以李淵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他示意宦官王欣俊磨墨,然後在折子上批了幾個字。放下了這份折子之後,李淵轉而看起了另一份折子。
據太子說,這份從幽州快馬傳遞而來的折子,同樣顯得十分重要,而當李淵打開一看之後,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太子說的沒有錯,這份折子的確十分重要。
在折子裡,幽州總管、燕王羅藝表示,為了大唐的萬世基業,他願意率兵幽州鐵騎,打下整個河北!如果能奪取河北,兵鋒直抵黃河岸邊,那麼,大唐就幾乎佔據了半壁江山。
這樣一來,在天下大勢之爭中,大唐就佔據了先手,而且,羅藝的上書,更加鮮明地表明了一個態度,那就是他對大唐絕無二心,不然,他不會消耗自己的糧食和兵力,去攻打河北竇建德。畢竟,羅藝雖然名義上是奉大唐為主,可實際上李淵對幽州並沒有多大的掌控力!
李淵笑了,對於羅藝的知情識趣他感到十分開心,對於忠心之人,李淵從不吝嗇,這從他當初起兵的時候就能看出來,他曾經大肆封賞了許多官員,可是這些官員不過是他用來吸引百姓效忠、官員效忠的一種方法而已。
羅藝已經是燕王,斷然不能再進行封賞了,李淵想了半響,決定對羅藝的長子羅成進行封賞。封什麼好呢?李淵想了想,大手一揮,任命羅成為幽州總管府的折衝校尉。
羅成從一個白丁成為折衝校尉已經是破格提拔,但考慮到羅藝的官職,應該不算過分吧?李淵想著,合上了折子,遞給了一名宦官,吩咐他拿給太子,讓太子按命令行事。
有些累了,李淵靠在了軟榻上休息,宦官王欣俊走上前來,替李淵捏著背頸,舒服的李淵直哼哼。李淵雖然是靠在軟榻上,思緒卻不平靜,前些日子,為了消滅殺入扶風郡的隋軍,他派出了大軍圍剿,可是隋軍異常狡猾,尤其是為首的兩名小將,可謂初生牛犢不怕虎,打起仗來非常勇猛,尤其是其中一名叫做席君買的驍將,箭法精奇,竟然能開六石硬弓!
按道理來說,兩名二十歲出頭的小將,大抵是衝動之人,沒有什麼城府,可是,這兩人不僅英勇,還詭計多端,他們充分發揮了騎兵的優勢,就像一群來無影去無蹤的刺客,將渭水兩岸擾的不得安寧。
無數的百姓被殺死,但這還不足讓李淵心疼,讓李淵心疼的是,大量的糧草被燒燬,使得大唐本來就捉襟見肘的糧食更加緊張。江夏王李瑗帶兵出擊,三千騎兵在驍將雷永吉和盛彥師的帶領下,逐漸對隋軍形成包夾之勢。
可是,隋軍異常狡猾,更兼席君買無比英勇,三支鐵箭射走雷永吉。要知道,雷永吉可是攻打大興城的時候,第一個登上大興城頭之人,此人的驍勇自然無需多言。
李淵曾經聽說過席君買的厲害,據說他幾箭取了吐谷渾王子達延芒結波的性命,慕容伏允也曾經哭述過,請求李淵為他報仇。那個時候,李淵以為不過是有人故意神話的原因,就像他曾經試圖將秦王打造成大唐帝國的戰神一樣。只是可惜,秦王幾次敗給了隋軍,戰神之名無從談起了。
話又說回來,提起席君買李淵是又愛又恨,愛的是,這樣的驍將怎麼不為大唐效力呢?恨的是,三千騎兵,加上扶風郡的數千步卒,竟然抓不到五百輕騎,還讓他們順利地退回了大散關,回到了河池郡,這讓李淵的心中失落無比。
李淵瞇著眼睛想著的時候,他並不知道,事情發生了新的變化。
/>潼關,李世民這一次帶著殷開山、劉弘基、段志玄等人,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了,李世民知道自己的任務,他的目的是要吸引隋軍的注意力,以為大唐和大鄭即將發生戰鬥,從而放鬆警惕。
這樣,李元吉才能得到機會,奪下要地淅陽郡,進而奪取襄陽。按照計劃,一旦齊王李元吉殺入淅陽郡,唐鄭聯軍便可以從淅陽郡與弘農郡交界處的朱陽關進入淅陽郡,合兵攻取襄陽郡,而以王世充則從襄城郡殺入南陽郡,令隋軍首尾不能相顧。
這樣的秘密,知道的人自然並不多,所以,殷開山、劉弘基,乃至於房玄齡都一度向他進言,說大鄭王世充不足為慮,尤其是秦叔寶的臨陣倒戈,足以證明王世充不得人心。
眾人在勸慰著,可是李世民依然巍然不動,心中有著自己的打算。眾人之中,心腹實際上只有房玄齡一人,其他的,都在朝中擔任著重任,雖然曾經與秦王出征過幾次,打過勝仗,可是人心隔肚皮,李世民如今已經學乖了,不會再將心事告訴任何人。
眾人勸說未遂,只能紛紛搖頭,歎息著,大唐已經喪失了奪取中原的最佳良機,日後,一定會後悔的。
眾人退卻,房玄齡卻默默地留了下來,對於秦王的心思,他比任何人都要瞭解,可是在如今的情況下,以李世民為首的唐軍和以王弘烈的鄭軍,顯然不可能合兵從朱陽關南下了。
有了秦叔寶的前車之鑒,不僅僅是王弘烈,連王世充都變得格外警惕,有如驚弓之鳥一般。據悉,王世充已經趕來巡視,生恐再有人投靠大唐!
房間裡陷入一片安靜,李世民歎息一聲,道:「玄齡,莫非我真的做錯了嗎?」
房玄齡突然笑了一聲,這話雖然沒頭沒尾,但他依然明白,秦王說的是秦叔寶的事情,接受了一名猛將的投靠,卻換回來了唐鄭關係的緊張,值得嗎?尤其是秦王李世民憋著一股勁,想要擊敗大隋,出一口惡氣的情況下,這種行為顯得更加的不明智的。
「秦王,此事我覺得對於秦王來說,是有利的,對於大唐來說,卻是不利的。」房玄齡刻意放緩了說話的速度,他慢慢地說著,眼睛卻看著地圖。
「此話怎說?」秦王李世民問道。
「秦叔寶是一員悍將,有了他的投靠,再加上尉遲敬德、尋相等人,殿下帳下可謂猛將輩出,只要有了他們幫助,秦王,何愁大業不成?」房玄齡的話說道最後,越來越低,但話的份量,卻越來越重了。
李世民一揚眉,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秦王,卑職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房玄齡後退一步,笑道。他已經能感受到李世民情緒上的波動,而這種波動,是他需要的。
李世民默默點頭,目光中充滿了堅定。
房玄齡突然湊近了他,低聲說著什麼,李世民的身子忍不住搖晃起來,他連連擺手,道:「不可,不可!」
如意料般,房玄齡歎息一聲,這幾個計謀雖然有些毒,但俗話說,無毒不丈夫,那個得到天下的人不是心狠手辣?可是,秦王下不去這個手啊。眼珠一轉,房玄齡走到地圖邊上,他將手指放在了某處,道:「秦王,若取此地為天下根基,以為如何?」在房玄齡看來,這是最後的良機,斷然不能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