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朝會 文 / 一包黃果樹
天色一片漆黑,西風呼嘯著,吹在清冷的街頭,讓人覺得十分寒冷。這樣的一個天氣裡,躺在軟榻上睡覺是最為愜意的事情了。可是,在成都城的朝廷重臣,卻不得不早早起來,一邊喝著西北風,一邊朝著皇宮進發。
禮部尚書張啟舒服地躺在蜀錦鋪就的馬車裡,抓緊著時間休息,馬車伕揮舞著皮鞭,朝著皇宮進發,一路上,遇見不少的馬車,正在緩緩而行,這些大臣,大多是臣。而武將則大多騎馬,在西風中顯得精神抖擻。
忽然,張啟被馬車激烈的震動驚醒,身子一晃,已經滾到了軟榻邊上,他的反應很快,及時地用手撐住了身子,這才沒有跌落軟榻。
「發生了什麼事情?」張啟有些憤怒地問道。
「老爺,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匹馬,嚇著了我。」馬伕說著。
「哼!」張啟大怒,他站起身來,揭開了門簾,看著不遠處的一匹瘦馬,頓時心中怒氣衝天。他明白,騎著這樣的一匹瘦馬的,絕非是參加朝會之人,所以,他就有了足夠的底氣。
「什麼人,眼睛瞎了,竟然敢衝撞於我?」張啟冷冷地說著,兩名在馬車身後的家丁立刻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猙獰的神色。
「瘦馬弱不禁風,剛才受了驚,以至於衝撞了這位老爺,還望恕罪。」那人說著,聲音四平八穩,隱隱地帶著一絲傲骨。
一名家丁上前,道:「你這賊人,衝撞了當朝禮部尚書,還不下馬磕頭賠罪!」
另一名家丁拎出了一根哨棒,喝道:「還不賠罪,莫非是要我來請你嗎?」
那人微微皺眉,顯得十分不悅:「禮部尚書張啟?何故如此咄咄相逼?」
「大膽!」兩名家丁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大聲呵斥,此人竟然敢直接稱呼老爺的名字,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張啟瞇起了眼睛,眼中帶著一絲殺意,「拿下此人!」
兩名家丁就要上前,忽然,一串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傳來,張啟回頭一看,竟然是侯君集。
「發生了什麼事情?」侯君集問道。
「呵呵,原來是侯將軍!」張啟的臉上堆滿了笑意,侯君集是陛下面前的紅人,他自然要巴結一番。
「張尚書。」侯君集不以為意,隨意稱呼了一聲之後,便繼續向前走去,經過那人身邊的時候,突然叫道:「燕王!」
張啟吃了一驚,什麼,是燕王?那豈不是皇室之人?他瞇起了一雙老眼,終於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清楚了此人的臉龐,和陛下有著七分相似。
就在張啟一愣的功夫,楊倓拱拱手,道:「原來是侯將軍!」
「燕王,天色黝黑,天氣寒冷,為何不坐馬車?」侯君集問道。
「天氣寒冷,正是鍛煉身子的好時候,再說陛下一般都不坐馬車,孤怎麼好意思?」楊倓應著,冷冷地看了張啟一眼,撥轉了馬頭,繼續前行。侯君集緊緊地跟在楊倓的身後。兩人帶著的家丁緩緩而行。
張啟在兩人走了之後,忍不住想要拍自己兩個嘴巴,此人竟然燕王楊倓,自己得罪了他,這不是找死嗎?他嘴唇蠕動了幾下,看著楊倓遠去的背影,想要說話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唉!」輕輕歎息一聲,張啟示意馬伕繼續前行,半個時辰後,到了皇城,張啟下了馬車,朝著大興殿走去。
大興殿是議政的場所,楊侑取名大興殿,是在懷念大興城的大興殿,因此登基之後,也取了這個名字。此時,大興殿外,人頭攢動,竇璡、蕭瑀、姚思廉、李綱、韋雲起、侯君集、許紹、骨儀等大臣正在殿外等待著。
「蕭尚書!」
「骨兆尹!」
「竇尚書!」
眾人紛紛打著招呼,蕭瑀和竇璡兩人非常熟悉,走到了一旁,說著話。
「竇尚書,關於那事,你怎麼看?」蕭瑀問道。
凡是朝會之前,皇帝都會將所要議事的內容寫成折子,告知諸位大臣,讓他們充分思考,這樣等到朝會的時候,才會有比較成熟的意見,達到議事的目的。
蕭瑀所說的,是今日朝會上的第一個論點,反腐。
反腐這事兒,是一項艱巨的任務,而且也最難防範。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就有貪慾。有的人好色,有的人貪財,有的人喜歡收集奇怪的東西。
賄賂他們的人,就會對症下藥,喜歡美女的就色誘,喜歡金錢的就送錢,有特殊嗜好的,就送特殊的東西,總之盡力滿足對方的要求。不管是送什麼,在楊侑看來,那都是賄賂。受賄人一旦接受,就構成了事實。
在楊侑看來,反腐不僅僅是金錢上,也包含了色。君不見許多英雄好漢就倒在了石榴裙下?
竇璡擺擺手,道:「此事關係重大,或許陛下只是提出來,暫時不能實施吧。」竇璡有他的理由,因為他知道,別人不說,侯君集就是一個貪污分子,此人雖然沒有扣除士兵的軍餉,但他的家人,卻曾經利用權勢,強佔土地。
土地放在任何時候,都是命根子,更何況陛下是怎樣的人啊,他制定的土地法中,就有不准買賣土地的規章制度,連買賣土地都不成,強取豪奪就更犯法了。
在竇璡看來,陛下要反腐倡廉,第一件事情,就必須要出發侯君集,即使他的數量不多,但行為卻要不得。而更重要的是,侯君集是陛下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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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如果陛下要反腐倡廉,如果不處罰心腹大臣,反腐如何能談起?竇璡覺得陛下雖然有魄力,但卻不定會對心腹大臣動手,如果不動手,反腐就成為了笑話。
竇璡的話雖然只說了一半,但蕭瑀已經明白,他輕輕歎息一聲。蕭瑀個性正直,為人剛正不阿,光明磊落。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所以他兩袖清風,政治生涯上,幾乎沒有任何的污點。如果說有什麼缺點,蕭瑀的性格就是急躁,有時候特別偏執,顯得有些病態。
蕭瑀輕歎一聲,正要說話,這時,大門打開了,群臣紛紛湧入。兩人相視了一眼,搖搖頭,跟著人群走了進去。
大興殿內,武百官各自站開,他們手中捧著象牙笏,坐在團蒲之上,靜靜地等待著陛下的光臨。眾人等待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就見腳步聲響起,一行宮女宦官手中打著燈籠,楊侑身著袞龍袍,頭戴沖天冠,緩緩走來。
當楊侑靠近,禮儀監的宦官高聲喊著的時候,群臣紛紛跪下,口中連呼:「恭迎陛下!」
楊侑看著群臣伏在地上,目光中閃著一絲精光,「諸位愛卿,平身!」
群臣立直了身子,楊侑坐在了龍庭之上,目光掃過眾人,在越王、燕王、侯君集以及幾位閣老的身上略略停留,然後掃過了張啟,在張啟的身上略略停留,然後楊侑收回了目光。
「諸位愛卿,今日朝會的議題,想必早就知道了,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楊侑主動開口,說道。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楊侑手掌撫在龍椅之上,目光淡然,等待了片刻之後,依然沒有人說話。「諸位愛卿都是大隋的智謀之士,難道說,這個問題,讓諸位愛卿感到為難嗎?」
楊侑的語氣雖然很輕,但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顯。群臣互相靠近,三三兩兩地說著,大殿內頓時嗡嗡之聲四起。片刻之後,蕭瑀站了出來。
「陛下,反腐之事,是歷朝歷代的難題,微臣想,除了提高群臣的修養之外,便是要加強監督,臣建議,制定相應的監督機制和機構,定期查核。」蕭瑀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著。
群臣聽了,再度竊竊私語。
楊侑目視著蕭瑀,他知道蕭瑀的個性如何,而這個辦法,還算不錯,但是仍然有不足之處。
「可是,若是監督機構也腐化了呢?」楊侑問道。
蕭瑀想了想,道:「陛下,可使用輪換機制,比如說三年一換。」
楊侑頷首,朗聲問道:「蕭閣老的建議,不知道各位以為如何?」
李仁政是楊侑的心腹之一,聞言他站了出來,他是主管財政的大臣,手中握有極大的權利,但他個性耿直,剛正不阿,對貪污、受賄等**問題,深惡痛絕。
只聽他高聲道:「陛下,微臣認為蕭閣老的意見非常不錯。」如果能制止貪污,那麼國家的賦稅必定有所提升,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大隋的財政危機。
楊侑目視著群臣,見沒有人再站出來,便問道:「還有人對蕭閣老的辦法有意見的嗎?」
群臣相視一眼,有的人低下了頭,並不吭聲,而有的人則站出身來,高聲附和,頓時大殿裡迴盪著群臣的聲音。
楊侑抬起手,向下一按,道:「既然諸位愛卿沒有異議,那麼此事就暫定下來,蕭閣老,相關的章程就由你制定,限你半個月之內完成。不過,朕以為,輪換的機制要改為一年一次,並且監督機構的官員也要進行考核。」
「喏!」蕭瑀說著,退到了一旁。楊侑的目光再度掃過了眾人,只見他微微一笑,語氣淡淡地道:「朕曾聽說,在成都城中,有的大臣巧取豪奪,似乎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朕想知道,各位愛卿,有這樣的事情嗎?!」楊侑此言一出,群臣頓時大為驚訝,陛下這樣問,難道就要在朝會之上,拿人開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