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回家! 文 / 一包黃果樹
聽到監工的呼喊聲,隋人麻木的站起身來,沿著高地不平的山洞走出了出去,陽光照在眾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有人四處掃了一眼,發現同袍們正在朝著廣場聚集。(首發)
認命的隋人朝著廣場聚集,說是廣場,其實不過是一處比較平整的地面罷了,平時用來堆積礦石,只不過剛剛運送了一批礦石出去,所以此地顯得非常空曠。
這一個礦區有將近一千人的苦力,他們聚集在一起,頓時將並不大的廣場擠得滿滿的。人們大多無精打采,每一天吃的很少,干的比狗多,食物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能量,大多數的人臉頰消瘦,顎骨突出,若不是眼睛還在轉動,就和死人沒有什麼分別。
張靖躲在人群中,仔細地觀察著高台上的官員,官員的打扮很顯然是高句麗人的打扮,衣裳五顏六色,很是花哨,和中原人稍稍有區別,領口很小,便於行動。
在官員身邊的黑衣人,看不出什麼來頭,不過剛才他踢了監工一腳,直接要了監工的小命,這讓張靖心中無比暢快。他在人群中猜測著黑衣人的來歷,難道是,高句麗又有新的活動?
往年春耕或是秋收,隋人作為苦力總會有一部分被抽掉出去,為高句麗人收割糧食。對於隋人來說,這段日子稍微會好一些,因為他們可以暗中吃掉生小麥,雖然味道不佳,但總算能填以填肚子,相比一年三百多天,天天都是稀薄的看得見自己人影的稀粥,實在是好的太多了。
「人都到齊了嗎?」那名官員在高台上大聲的問道。
金再澤匆匆上前,高聲回報:「啟稟大人,隋人都到齊了!」
官員看了一眼四周,忽然彎腰看著黑衣人,低聲說了幾句。黑衣人默默點頭,掃了一下底下的隋人,心中湧起了莫名的情緒。他默默注視著眾人,半響沒有說話。忽然,他慢慢走了上去,站在高台的最前面,他希望他一會的聲音,能讓所有的隋人都能聽見。
高台下的隋人紛紛抬起頭,看著這名一言不發的黑衣人,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這一次又會受到怎樣的折磨?
黑衣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忽然,他抬起了手臂,高聲喝道:「諸位,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高台下的眾人面面相窺,不知道這個黑衣人在想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一時之間,他們沒有說話,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一個身上滿是鮮血的士兵揮舞著雙肩,喝道:「我是隋人,我是隋人!」說著,那人跪在地上,嗚嗚地哭著,他是隋人,那個曾經威震四方的大隋臣民,可是如今,只是一個階下囚,性命隨時掌握在別人的手中,誰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他就會被監工扔到某個山谷裡,屍身被野獸啃食,被雄鷹叼走,不久之後,成為森森的白骨!
受到此人的感染,一群士兵都嗚嗚的哭了起來,在他們的身上,受到了多少的磨難,他們一直咬著牙挺著,可是,情緒是會感染的,相似的經歷,讓士兵們都身同感受。心中的悲傷情緒被此人點燃之後,便停不下來了。
哭聲四起,瀰漫在整個廣場,幾名監工皺了皺眉頭,臉上十分不悅,可是,他們不敢動,他們已經知道黑衣人一腳踢死一個監工,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敢去捋黑衣人的鬍鬚?
哭聲此起彼伏,就連一向堅強的張靖眼中也掛滿了淚水,他握緊了拳頭,努力讓自己不落下淚水!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瞪大了眼睛,可是晶瑩的淚水在眼簾出打著圈圈,隨時就要落下。
放眼看去,許多士兵都已經哭了,背井離鄉,受人欺辱,過著比狗還不如的生活,多少袍澤身死異鄉,屍身被野獸踐踏,骸骨風吹雨打,甚至不知所蹤!
所有的種種,似乎歷歷在目,彷彿這一切就在昨天,多少袍澤的相貌已經銘刻在記憶裡,久久不能忘卻。
黑衣人凝視著台下,似乎沒有什麼表情,但他任由士兵們發洩著心中的情緒。哭聲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山野之中的鳥雀被哭聲驚得四散飛去。
良久,廣場陷入了平靜之中。黑衣人再次緩緩開口:「諸位,你們還記得你們是隋人就好!從現在開始,你們所有人,都不用做事情,我會給一個時辰的時間,允許你們洗澡,將身上的泥垢洗乾淨!」
「洗乾淨身子之後,你們會有乾淨的衣裳,可口的食物供你們享用!」黑衣人高聲。
隋人們再度愣住了,這是做什麼?他們何時有多這樣的待遇?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吃過飯之後,諸位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說著,他頓了一頓,又高聲道:「我已經準備好了戰馬,要帶諸位在四日內趕到國內城!」
一名監工拉了拉金再澤,問道:「大人,他們若是走了,這個月的任務完不成怎麼辦?」
金再澤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此人,心想你是白癡嗎?難道不知道那個黑衣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嗎?再說那官員對他恭恭敬敬,豈是他這個小小的監工能惹的。
監工見他不說話,脖子一縮,不敢再說話了。
隋人在聽到黑衣人的話,逐漸沉默了下來,剛才他們已經將心中的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了,此事不少人已經冷靜了下來。順子碰了碰張靖,道:」張大哥,莫不是有什麼陰謀?「
張靖瞇著眼睛想了半響,搖搖頭,儘管他不太確定,但覺得應該沒有什麼陰謀,淵太祚若是想要殺掉這批人,根本不用如此大費周章。所以,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沒有什麼陰謀。
張靖覺得,這對於他來說,反而是好事,走出了礦
區,應該沒有那麼多的塔樓,那麼多的敵人,逃跑也相對容易一些。想到此,張靖低聲道:「讓兄弟們不要驚慌,按照此人的做法去做。」
順子點點頭,將張靖的命令傳了出去。
黑衣人看見底下的人群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樣,他忽然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細長的布袋,喝道:「告訴我,你們之中,誰的官職最高?」
眾人看向了張靖,張靖咳嗽一聲,道:「我的官職最高。」
「你叫什麼名字,在隋軍之中,擔任何職?」黑衣人高聲。
張靖這時一愣,他才注意道此人的漢話非常流利,和尋常的高句麗人不同,而且,此人說話還帶著關中口音。張靖有些疑惑地回答:「我叫張靖,是關中人,曾經是左監門校尉!」
黑衣人略略一驚,竟然是正六品的左監門校尉,此人官職不低啊。他揮揮手,道:「你且上來!」
張靖左右看了一眼,幾名隋人將他圍在中央,示意他不要上去,但這個時候,張靖不能退縮,他推開了眾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路上,眾人都在和他打著招呼:「張大哥,不能去呀。」
「張大哥,小心!」
「張大哥!」
張靖擺擺手,示意眾人不要擔心,頭掉了不過碗大一個疤,有什麼好擔心的?慢慢走上了高台,他挺直了胸膛,看著黑衣人。黑衣人打量了一番乾瘦的他,忽然笑了笑,將手中的布袋,道:「你且打開看一看!」
「看一看?」張靖心中疑惑,他慢慢伸出手,將布袋抓在手中。手中的布袋不是很沉,看樣子,也不是武器之類的東西。
「怎麼,你不敢?」黑衣人忽然笑了。
「我乃堂堂隋人,豈有不敢之理?」張靖被激怒了,他將布袋口的繩子解開,猛地將裡面的東西拉了出來,一卷紅色填滿了他的眼簾,黑衣人在這個時候上前一步,抓住那根短短的旗桿,猛地在半空中揮舞了起來。
張靖愣住了,他看著那一卷紅色,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神色,淚水也不可抑止地流了出來。高台下的眾人也愣愣地看著在半空中飛舞的那卷紅色,人人熱淚盈眶。
赤紅色的布匹在半空中飛舞,上面繡著的一個大大「隋」字,正盡力展現出他的的魅力。曾幾何時,他們在這桿旗幟的指揮下,所向披靡?!
「是大隋的旗幟!」一人說著,身不由已的跪下,朝著大隋的旗幟磕頭。
黑衣人這時將身上的衣裳脫下,露出了隋人的打扮出來,他一邊揮舞著旗幟,一邊高聲道:「兄弟們,你們沒有看錯,這便是大隋的旗幟!而我,是奉了大隋天子之命,前來迎接諸位,迎接大隋最為勇敢的戰士們,回家!」
黑衣人大聲的喊著,聲音藉著風勢,傳遞在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回家」兩個字,像重錘一樣,重重的擊打在眾人的心中。
「回家!」一個士兵近乎夢囈一般的念著,這兩個字,曾經在他們的心中環繞,他們渴望著回家。可是,歲月磨掉了心中的信念,磨掉了他們的勇氣,回家二字,變得是如此的奢侈!
可是如今,一個隋人打扮的士兵,手中揮舞著大隋的赤紅色軍旗,告訴他們,你們可以回家了!曾經的遙不可及變成了事實,許多人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朝著他們心中信仰施禮。(http://.)。
「陛下,是陛下來接我們了!」
「陛下沒有拋棄我們!」
「陛下……」
一千多號隋人七嘴八舌的吼著,不少人在地上磕頭,黑衣人感受到這股氣氛,也忍不住流下了淚水,他本來不想表明身份,可是,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大隋萬歲,陛下萬歲!」不知道是誰開了一個頭,隋人整齊的呼喊著,聲音匯成了驚雷,激盪在長白山的山脈中,鳥雀驚起,群獸奔跑,似乎也在為這群誤以為被拋棄的士兵們而慶幸。
就在他們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在連綿千里的長白山中,在無數個高句麗人修建的礦區裡,無數的隋人喊著同樣的話。長白山在顫抖,整個大地也在顫抖,似乎,它們也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