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 輔公祏 文 / 一包黃果樹
大雪紛紛揚揚,下了半個多月之後,終於停下了。地面上的積雪足以淹沒膝蓋。在這樣的天氣下,隋唐發生大規模的戰鬥顯然是不可能的。不過,身為兩軍的主帥,兩人都派出了大量的斥候,不斷試探對方的虛實。
每一天,雙方的斥候都會發生戰鬥,然後帶回或多或少的屍體,翌日,更多的斥候朝著遠方奔去,探查更多的消息。在兩軍嚴密的防備下,無論是隋軍還是唐軍,都沒有探聽到更多的消息。
河北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而暗地裡,龍爭虎鬥,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敵人一口吃掉,因此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時光如梭,轉眼又是數日。此時,王世充已經帶兵走出了淯陽郡,揮師直抵淮安郡,在楊注的說服下,淮安郡太守兼土豪楊士林選擇了投靠王世充。楊士林修書一封,表示了願意歸降的意思。
王世充大喜,立刻率兵趕到淮安郡,聽說王世充趕來,楊士林親自出城相迎,並獻上淮安郡的府庫糧食、戶籍等物,表示出了極大的誠意。
王世充對於楊士林的棄暗投明非常欣賞,他立刻封楊士林為淮安郡太守、淮安王,並賞賜千金。楊士林對王世充的慷慨顯得十分感激,他跪在地上,高呼萬歲,表示願意效忠王世充。
王世充微微變色,他故意對楊士林說,我這一次南下,是為了迎接皇泰帝回京,畢竟他才是大隋真正的皇帝。而我,只不顧是一個臣子,那裡敢擔當起「萬歲」的稱呼?
楊士林頗為機靈,看出王世充口不應心,心中猜到一些,立刻高呼王世充為鄭王千歲,兩人均是會意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世充在楊注的幫助下,兵不血刃奪下了淮安郡,這讓王世充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因為這證明了他王世充還是有面子的,同時也證明了逆隋人心背離,必將不長久。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王世充立刻帶兵南下,朝著舂陵郡奔去,大軍走了一日,剛剛走到兩郡交界處的平氏縣,大雪突然襲來,一夜之間將天地染成白色,王世充只得暫時停止了前進。讓士兵砍伐樹木,製造運輸工具,以方便運輸糧草輜重。
王世充頓兵不前的時候,楊侗接到了王世充的請求。王世充在信裡說,他已經率兵南下,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他需要陛下配合。楊侗仔細看著王世充的計謀,不覺微笑起來,負手沉吟了半響,楊侗親筆寫了一封信交給來使,讓他轉給王世充。
而在淅陽郡,大雪之後,李大亮依然選擇逗留在淅陽郡,數萬唐兵對丹水縣虎視眈眈,使得韓世諤不敢大意,每天都探查著李大亮的動向,雙方似乎不會開戰,但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慘烈的戰鬥。
李大亮非常明白他的目標,可是韓世諤對王世充的突然殺來,卻渾然未覺。
關中,李建成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帶著一萬五千士兵走出了長安城,隨行的,還有他的妹妹,平陽公主李秀寧。李秀寧帶著她的娘子軍,在軍隊中顯得非常特別。
按照計劃,大軍將走蒲津渡,然後沿著河中道,抵達太原郡,在太原徵集五千兵馬之後,再從葦澤關、井陘關一線抵達河北戰場,這一次的行動將耗時兩個月。
各地處於相持局面的時候,歷陽郡,大雪飄飛。
輔公祏身著普通的長衫,頭戴噗頭,打扮成書生的模樣在街頭上緩緩而行,街道上行人匆匆,踏著積雪朝著家中奔去。輔公祏走了半里路之後,走進了一間酒樓。
這是一家規模不小的酒樓,上下總共三層,每一層都裝修的頗為豪華,不少地方用的是最為名貴的蜀錦,看起來非常奢侈。除了裝修豪華,酒樓的飯菜也是一絕,每一位到這裡的食客都對酒樓的飯菜讚不絕口,因此生意頗好。
此時正是響午時分,輔公祏走了進去,立刻有人迎了過來:「這位客官,裡面請!」
輔公祏邁步走了進去,道:「要一間安靜的包廂。」
「客官這邊請!」夥計說道,立刻引著輔公祏向樓上走去。
輔公祏不緊不慢地跟著他,一邊打量著酒樓的情況,酒樓裡有很多人,顯得非常熱鬧,有幾名粗魯的漢子還在划拳喝酒,很是喧嘩。輔公祏掃了一眼之後,隨著夥計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裝修更為豪華,此處分佈著不少的包廂,但夥計沒有停留,繼續朝著三樓走去,到了三樓,夥計帶著他走進了一間包廂,推開門,夥計笑道:「客官,這間包廂最為僻靜,而且靠近長江,雖然冬天沒啥好看的,可是能看看雪,倒也不失是一件美事。」
輔公祏點點頭,道:「就這間吧,將最好的酒菜端上來,我有的是錢!」輔公祏說著,將一小塊碎銀子拋給了夥計。
夥計眼睛一亮,趕緊伸手接過,笑著道:「客官放心,一定給你最好的飯菜。」說著,夥計退了下去,很快又端上了一壺溫熱的茶水,「客官,你先喝著,暖暖身子。飯菜很快就上。」
輔公祏微微一笑,目送夥計離去,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著。等了片刻,丹陽守將馮惠亮、陳當世兩人身著便服,慢慢走了進來。兩人顯得非常小心,在進門之前,還仔細地大量著四周,彷彿怕有人跟蹤一樣。
「輔公。」陳當世微微拱手,說道。
「來,坐!」輔公祏笑瞇瞇地說著,臉上一副求賢若渴的模樣,他親手為兩人倒茶,然後將茶杯放在兩人面前。
馮惠亮倒是渴了,端起茶水一飲而盡。陳當世雙膝一盤,坐在團蒲上,雙目低垂,看著茶水。
「輔公……」陳當世正要開口,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夥計在外面喊著,「客官,菜來了。」
「進來吧!」輔公祏說著,緊接著門被拉開,夥計端著幾碟熱騰騰的飯菜進來,將飯菜放在桌上之後,又從門外拎了火盆進來,三人頓時覺得屋子一暖,整個人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你先去吧,沒有事,不要來打擾我們!」輔公祏說道。
夥計應著:「客官,有什麼事儘管叫我。」那一錠碎銀子讓他變得格外賣力。
看著夥計退了去,並將大門關上之後,輔公祏收回了目光,凝視了兩人片刻,忽然呵呵一笑,端起酒杯,道:「我敬兩位一杯。」
陳當世有些受寵若驚,他急忙端起酒杯,道:「輔公如此,豈不是折殺小人?」
「呵呵,你我在江淮軍多年,不過是年長一些,但一向都將眾人視為兄弟。」輔公祏說著,將酒杯向前一鬆,與兩人碰杯,又道:「這一次,為了大業,可要同舟共濟,才能度過難關。」
馮惠亮道:「輔公放心,此事情已經辦妥。」
輔公祏滿意地點點頭,道:「如今大雪已經下了,我若在歷陽起兵,兩位在丹陽互相呼應,一定可以拿下整個江東。屆時,就算李靖得到消息,由於大雪的原因,他暫時不能回兵,我便有足夠的時間從容部署防禦。」
陳當世呵呵一笑,豎起了拇指,道:「輔公深思熟悉,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馮惠亮也道:「輔公足智多謀,一定能統一天下。」
雖然這話有拍馬屁的嫌疑,但輔公祏卻覺得非常受用,臉上露出笑意,輔公祏再度端起酒杯,道:「若我奪得天下,兩位便是開國功臣,後世子孫也將享受世代榮華。」
馮惠亮和陳當世拱拱手,道:「多謝輔公!」
接下來三人商討著事情,其樂融融,輔公祏對兩人低聲叮囑了半響,要兩人按照計劃行事,兩人點頭,隨後三人喝酒吃菜,兩個時辰後這才分開。
輔公祏送走兩人,結了帳,慢悠悠地走出了酒樓。回到府邸,輔公祏尋找召見了留守在歷陽的徐紹宗、陳正通兩人。兩人聽見輔公已經決定造反,臉色都紅了,顯得十分興奮。
「明日召集人馬,徐將軍留守歷陽,我帶領大軍殺奔丹陽。馮、陳兩位將軍已經做好準備,丹陽必定落入我的手中,屆時,我便會傳檄四方,招募江東志士,反抗逆隋的***。」輔公祏如是說。
陳正通大喜,道:「卑職願意領兵南下宣城郡。」
輔公祏點點頭,道:「不要急,隋軍主力已經北上,歷陽兵馬五千、丹陽兵馬兩萬,都已經被我牢牢控制,餘下諸君,除了江都尚有一些兵馬,其他不足為懼。」
是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舊江淮軍輔公祏趁著大隋全力北伐之際,率領江淮軍舊將反叛,反叛當日,輔公祏將大隋赤紅色的旗幟拔下,換上了藍色旗幟,自稱宋王,年號天明,道人左遊仙被封為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州總管,徐紹宗為歷陽太守,掌管歷陽軍政,陳正通為護國大將軍。輔公祏稱王次日,立刻率兵大軍南下,攻打採石磯。此時採石磯的守將是江淮軍舊將龍龕,聽聞輔公自立為王,立刻選擇了投降,輔公祏率領大軍從容渡過長江。龍龕獻上採石磯水軍的指揮大權,輔公祏對龍龕的主動投降非常滿意,他好言安慰了一番之後,仍然讓他統領採石磯水師。在採石磯休息了一日之後,輔公祏率兵趕往丹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