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兄弟情義和說客 文 / 一包黃果樹
羅士信咬著牙,看著渾然不怕死的秦叔寶,心中一陣猶豫。他如果一揮手,秦叔寶立刻就會被他斬殺,可是,畢竟是兄弟,就算秦叔寶不想投靠大隋,他也不能親手殺掉自家兄弟。眸子中閃爍不定,羅士信一時之間不知道怎樣才好。
秦叔寶卻死死地抓住了橫刀,鋒利的刀鋒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流淌,不斷滴落。雪白的地面被打濕,帶著溫度的鮮血融化了積雪,隨著鮮血的滴落,地上的血色越發的濃了。可是秦叔寶似乎感覺不到疼,他依舊在用力、用力。
羅士信似乎聽見了骨節和刀鋒相摩擦的聲音,他忍不住回頭,眼中落下了淚水,在這一刻,在聖命和兄弟情誼之間,他該如何選擇?他一路追擊,除了想要撈到功勞,更是想勸降自家兄弟,可是,為了一個秦王,他竟然放棄了兄弟之間多年的情誼!他不顧生死,想要保住李世民,卻是在逼羅士信做出選擇。他將所有的壓力統統給了羅士信。
刀柄傳來微微的顫抖,羅士信難以做出決定,秦叔寶的手掌已經鮮血淋漓。
李世民突然冷笑一聲,道:「叔寶,你對我的忠義之心,我已經明瞭,只是,我已經是階下之囚,你前途光明,何必為了我自毀前程?」
秦叔寶轉過頭看著李世民,淡淡的道:「秦王,我雖然投靠你不過一年,但在你的麾下,我覺得很幸福,我去之後,希望秦王善待家母,我就滿意了。」
秦叔寶說著,還沒有等兩人反應過來,抓住了橫刀的手朝著胸口就是一送。
羅士信大吃一驚,他急忙一抽橫刀,秦叔寶這時反應非常快地鬆開了手,他同時彎下腰,將綁在小腿上的匕首取了出來,衝著羅士信的戰馬就是一刀。
戰馬吃痛,飛起一腳,正中秦叔寶胸口,秦叔寶慘叫一聲,向後飛去,落在了白色的草叢裡。
李世民彎腰就逃,羅士信正要追趕,這時,一陣風聲傳來,卻是尉遲敬德甩掉了裴行儼的追擊,趕來支援。尉遲敬德這一槊又快又狠,羅士信只得揮動兵刃去擋。「鐺!」的一聲,火光四濺,羅士信只覺得虎口發麻,橫刀幾乎脫手而出。
尉遲敬德強忍著背部的疼痛,手中的馬槊舞得呼呼生風。羅士信與他打鬥在一起,一時之間,誰也佔不了便宜。
李世民沒有受多大的傷,他見尉遲敬德纏住了羅士信,向後跑去,跑了幾步,他拐了一個彎,扶起了秦叔寶,朝著密林中鑽了進入,他的戰馬已經倒閉,如果逃走,根本跑不過戰馬,只有躲進樹林裡,利用樹林來甩掉敵人,還有一絲希望。
李世民和秦叔寶消失在樹林裡,羅士信大急,可是尉遲敬德就和江湖郎中的狗皮膏藥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兩人有廝殺了半響,裴行儼尋到了蛛絲馬跡趕來,尉遲敬德見勢不妙,秦王想必已經遠走了,他虛晃一槊,逼退羅士信,拍馬就逃。羅士信和裴行儼追了兩里,尉遲敬德狡猾無比,利用複雜的地理甩掉了兩人。
裴行儼和羅士信歎息一聲,只得苦笑一聲,拍馬回去覆命。楊侑接到消息,只得搖搖頭,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李世民命不該絕,楊侑也就不急了。
大軍略略休息,清晨押著糧食回轉幽州,休息了一日,處理了一些緊急事情之後,楊侑立刻趕往河間,主持下一步的行動。
與此同時,清河郡,清河縣。
蘇定方身著便衣,朝著崔家走去。此時的崔家經過隋末的戰亂,元氣大傷,尤其是當年張金稱洗劫清河,遇人就殺,遇物就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崔家雖然是大族,但損失也不小。
後來清河郡屬於夏王治下,竇建德在河北勵精圖治,但也不過兩三年的時間,不足以恢復元氣。此時的清河郡人丁相對稀少,走到街上,全然沒有昔日的繁華場景。
蘇定方在崔府前站定,仔細地大量了崔府一番,崔府大門,朱漆大門上,油漆已經落下,露出了黑色的木頭,顯得十分落敗。
蘇定方瞇著眼睛笑了,只有他才知道這其中的關鍵,崔家故意如此,不過是想在亂世中生存罷了,低調過著,才能活的更久,樹大招風的事情,崔家非常明白。
蘇定方走上前去,敲了敲門,不一會,有人打開了大門,露出一張蒼老的臉來。
老人看著蘇定方,疑惑地問道:「你找誰?」
「小子蘇烈,特來拜見崔家家主。」蘇定方拱拱手。
老人道:「小哥你稍等,我這就去稟告。」說著,老人關上了門。
蘇定方在門外踱步,他相信崔民壽一定會接見自己。崔民壽是崔仲方之子,曾經任館陶令,後來天下大亂,他就辭官在家。張金稱在河北作孽的時候,他出錢出力,幫助楊善會招兵買馬,提供糧草。可惜前有狼後有虎,張金稱滅了,來了一個更厲害的竇建德,楊善會力戰不屈,最終為國捐軀。
不過竇建德與一般的流寇不同,他志在天下,所以崔家沒有受到打擊。而今,隨著程名振的投降,清河受到偽唐控制。
蘇定方得到消息,他知道李世民在糧食被劫之後,曾經派人向轄下各郡的富戶要糧,作為清河郡的名流,河北各世家中的翹楚名望,崔家也被剝削。鑒於這種情況,楊侑派出了蘇定方,讓他趕往清河郡,勸服崔家投靠大隋朝廷。
蘇定方顯得很有信心,他不緊不慢地思考著,這時,大門打開,老人說道:「蘇先生請進。」
蘇定方快步走了過來,他拱拱手,道:「多謝老人家。」
老者擺擺手,道:「先生請隨我來。」說著,在前面帶路,蘇定方緊緊地跟著他,兩人走過了前廳,繞過了假山,又
沿著走廊走了百餘步,這才停了下來。
「老爺,客人來了。」老者說道。
「請他進來。」裡面的人說著,聽聲音約有五十多歲的模樣。
老者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蘇定方也走了進去。屋子裡燃著火盆,十分溫暖。蘇定方走上兩步,朝著軟塌上的老人拱手施禮:「蘇定方見過崔老爺。」
「定方,是那陣風把你吹來了?」老人笑著,正是崔家的家主崔民壽。
崔民壽和蘇定方的父親蘇邕是舊識。蘇邕是信都郡本地的豪強,曾經自募鄉兵保衛鄉里。後來蘇定方也曾與楊善會聯手捉拿張金稱,因此崔民壽對他非常熟悉。
蘇定方笑了笑,道:「看見叔父身體康健,侄兒就放心了。」
崔民壽笑了笑,他知道蘇定方效力於竇建德,而樂壽之戰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竇建德已經投靠了大隋。很顯然,蘇定方也投靠了大隋。
曾經是館陶令的崔民壽心中十分感慨,事實上,清河崔家得到大隋皇帝的寵信,崔仲方是隋帝時期的重臣,楊廣時期因平定漢王楊諒之亂而進位大將軍、民部尚書,安固縣公。
崔民壽知道蘇定方來的目的,他咳嗽一聲,直奔主題:「定方,我聽說你在夏王帳下,不知今日前來,有何大事?」
兩人都是聰明人,不需要拐彎抹角,蘇定方聽見他問著,立刻笑道:「侄兒前來,是想要送叔父一個好處!」
「哦?」崔民壽笑了,他示意蘇定方坐下,然後讓人端來了茶水,「定方,你且說說看,是有什麼好處?」
蘇定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喝了一口茶,說了兩個字:「好茶!」
「當然是好茶,這可是從巴蜀那邊運來的。」崔民壽笑道。
蘇定方一愣,旋即會意地笑了笑,他放下茶杯,道:「叔父,我想月前樂壽大戰的事情,叔父應該知道了吧?」
河間、清河兩郡相距不遠,就算一般的百姓待在家中,也不可能不知道,更何況崔民壽是何等身份。他咳嗽一聲,用手在嘴邊擋了一擋,道:「此事我略有耳聞。」
「佈滿叔父,這一次李世民攻打樂壽,形勢非常危險。李世民假意聯合劉黑闥聯手攻打樂壽,但在暗地裡,他卻利用子牙河的河水沖走了劉黑闥,可謂兵不血刃地將一個勁敵除掉。此等心機,叔父有什麼看法?」蘇定方笑道。
崔民壽不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隨後,李世民利用河水幾乎將樂壽城衝垮,他也一度攻入樂壽城中,夏王僅僅剩下一座夏王府,兵將不過數百人。但就在這個時候,大隋皇帝率兵士兵,星夜馳騁,一夜之間,趕了數百里路,襲殺李世民後翼,一戰擊潰偽唐。尋相被斬於馬下,劉弘基、殷開山等人被俘,河北的局勢可謂在一息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蘇定方繼續說著。
崔民壽放下茶杯,一雙看似渾濁的雙眼看著蘇定方,不時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乎在想著什麼。「如今河間、涿郡、漁陽、上谷等郡回到大隋手中,陛下兵精糧足,正在謀劃擊退偽唐。而在南方,大隋兵部尚書李靖已經率兵抵達彭城郡,李密雖然多謀,但自從洛陽大敗之後,李密已經如同秋後的螞蚱,已經蹦躂不了幾天了。李密、徐元朗都是烏合之眾。一旦李尚書收復山東,河北就將成為大隋治下!」「那個時候,叔父該何去何從?!」蘇定方瞇著眼睛問崔民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