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2章 往哪裡逃? 文 / 一包黃果樹
馬蹄聲驚醒了段達,他回頭一看,就見此人身著鄭軍的鎧甲,急匆匆而來。從他奔跑而來的方向來看,應該是從鄭軍大營而來。
段達一愣,這似乎是不好的兆頭,他急忙策馬上前,道:「陛下,你看!」
王世充雖然在憤怒中,但畢竟在官場混跡多年,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剛才的憤怒,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兄長。在單雄信、段達的勸說之下,已經恢復了冷靜,此時,聽見段達說話,他抬起頭,就見那名騎兵越奔越近了。
城頭上楊侗也看見了這一幕,他不由笑了笑,道:「高將軍,你說這個使者帶來的,是哪個消息?」
高甑生認真地想了一想,道:「應該是淮安郡的消息吧。」
「嗯,孤也這樣認為。」楊侗說道,目光掃過在內城裡的三百多名騎兵,他咳嗽一聲,道:「高將軍,下一步,該你出手了。」
「殿下放心,我一定抓住王世充。」高甑生也顯得十分興奮。他被楊侑留在荊襄,沒有隨著大軍出征,讓他無比鬱悶,如今有了奪取功勞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高將軍,王世充此人無比狡猾,他身邊的單雄信也是萬夫不當之勇的猛將,以前在瓦崗軍中號稱『飛將』,你可要小心。」楊侗好心提醒。
高甑生也是自尊極強之人,他拱拱手,道:「殿下,不管他是『飛將』還是『走將』,卑職一定拿下他,用他的人頭為殿下慶功!」高甑生說著,匆匆走了城頭,此時西門已經堆滿了屍體,高甑生帶著騎兵從北門迂迴出擊。
此時,王世充正一臉凝重地聽著傳令兵稟告軍情:「陛下,剛剛得到消息,淮安郡太守楊士林突然叛變,將楊侍郎殺死,城外數千大軍大多被毒倒,成了楊士林的俘虜,只有少部分逃出。」
王世充聽著,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看著那名傳令兵,有一種想要吐血的衝動。段達、單雄信一臉緊張地看著王世充,正要說話,王世充突然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道:「氣煞我也!」
單雄信急忙上前扶住他,道:「陛下,想開些,如今局勢嚴重,還是要想辦法逃出才是上策啊。」
段達也急忙道:「陛下,單將軍說的極是,如今淮安郡的楊士林突然叛變,北歸之路已經斷絕,想要回去,實在是太難了。」
王世充深深呼吸了兩口氣,臉色依舊潮紅,但他已經平靜了許多。他遭遇的事情太多了,這件事情雖然很急,但還難不倒他,他目光一轉,道:「走!」
王世充帶著三千餘騎兵朝著西方奔去,走出五里,突然折向南方,單雄信不解,道:「陛下,大營明明在西北方,為何南下?」
「或許,在西北方有隋軍埋伏。」王世充說道。
段達也點點頭,道:「三千騎兵是不小戰力,主要不中埋伏,楊侗根本沒有辦法。」
「走!」王世充也不多話,繼續南下。
與此同時,埋伏在常平縣以北的丘師利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他奉命在這裡伏擊王世充,可是一直等到天黑,依然沒有發現王世充。月上樹梢,一名隋兵匆匆趕來,讓他帶兵回城,丘師利這才無功而返。
襄陽城。
楊侗苦笑一聲,道:「想不到我計劃周詳,還是被王世充給溜了。」
高甑生半跪在地上,道:「殿下,是卑職辦事不利。」
「此事和你無關,是孤大意了,沒有猜到王世充居然會南下,從而繞過了孤的埋伏圈。再說了,他足足有三千騎兵,你那點兵力,豈是他的對手。」
兩人說話間,丘師利進來了,他快步走到楊侗跟前,道:「卑職見過越王殿下。」
「都不必多禮。兩位將軍一路辛苦,先坐下休息。」楊侗說著,擺擺手,親兵快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後,幾名士兵魚貫而入,手中捧著食物。在案几上放下,又退了出去,如此幾次,幾個熱騰騰的小菜,一壺烈酒,一大碗米飯放在了案几上。
「兩位將軍,邊吃邊說。」楊侗倒了一杯酒,舉起來,道:「這一戰辛苦了,孤敬兩位一杯。」
高甑生、丘師利急忙端起了酒杯,道:「多謝殿下!」說著一昂頭,將美酒喝盡。
「這些都是剛炒的小菜,兩位將軍先用餐,其他的事情一會再說。」楊侗說道。
兩人都是武將,和人有著很大的差別,再說也餓了,匆忙吃了起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人都吃飽喝足,親兵上來,將餐具端了出去,又將案幾打掃、擦淨,這才退了下去。
「如今淮安郡已經回歸大隋,南陽又在呂子臧、田瓚的手中,可以說,王世充就像一個被關在屋子裡的狗,應該是逃不出去了。」楊侗緩緩說著。高甑生、丘師利都知道越王要說正事了,都正襟危坐。
幾名親兵又奉上了茶水,再度退下。
楊侗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王世充如今已經明白落入了圈套之中,他顯然不會坐以待斃,但他兵力不少,尤其是騎兵佔據優勢。孤想留他在襄陽,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麼,他剩下的,便只有撤退一途。」
高甑生、丘師利都認真聽著,彷彿眼前的,不是越王楊侗,但是當初帶著他們橫掃關中的代王楊侑。
「可是,王世充會從哪裡撤退呢?淮安郡相對較遠,而且路不太好走。南陽,可謂一馬平川,但呂子臧守衛南陽城,兵馬有數千,只能說自保。要想擋住王世充,還是比較困難。因此,孤需要提前做好準備,在王世
充歸途截殺他,這樣才會有勝算。」楊侗說道。得到王世充的行動方案後再行動也不是不可以,但這樣就容易被王世充發現,提前埋伏,勝算更大。
高甑生抿著嘴,想了想,道:「殿下,王世充遠來,糧食不足,對於他來說,時間是最重要的。卑職猜想,他一定會走南陽。」
丘師利也應聲道:「越王,卑職同意高將軍的看法。」
楊侗有些不放心,他想了想,道:「王世充會不會走淅陽郡?」
「殿下放心,淅陽郡韓總管正和李大亮在對峙,而去那邊地勢更加險要,朱陽關更是掌握在李淵的手中,除非王世充不要命了,才會走淅陽郡。」丘師利顯得十分有信心。
楊侗一想,不錯,丘師利之言甚為有理,自己倒是多慮了。他當即點著頭,道:「如此,丘將軍可速速帶兵,協助呂太守扼守南陽,阻斷王世充歸路,只要耗到他沒有了糧食,王世充不戰自亂。」
丘師利站起身來,道:「越王英明,卑職這就立刻去準備。」
鄭軍大營,王世充正在不安踱步。一日之內,不好的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將他氣得吐血,若不是心繫天下霸業,王世充覺得可能撐不過去。
單雄信已經沒有了白日的喜悅和興奮,取而代之的不安,淮安郡楊士林這個風吹兩邊倒的小人,再度投靠了逆隋,使得鄭軍成為甕中之鱉,不,應該是被關門打狗。不!單雄信使勁搖搖頭,心想這不是在罵自己嗎?
如今鄭軍已經無家可歸,但絕對不能束手就擒,以楊侗今日的表現,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將鄭軍全部斬殺,至少,鄭軍高層將領,例如段達、單雄信,都逃不了一死。該怎麼辦呢?單雄信顯得憂心忡忡。
段達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道:「陛下,如今局勢驟變,只有盡快逃離此地,回轉中原,才有勝機啊!」
王世充停下了腳步,他將代王王琬死去的不利消息從腦海中驅散開來,定了定神,他認真地問道:「陳王,如今局勢危機,我等隨時有可能斃命,至此危亡之際,陳王何以教我?」
段達活了六十多年,可謂人老成精,應該能想出好辦法,王世充希望他能像諸葛孔明一樣,想出良策,拯救大鄭於水火之中。王世充那雙滿懷希望的眼睛看著段達,讓段達心中壓力大增。作為王世充的心腹,段達知道,他當初選擇了王世充,就將命運與王世充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王世充興,他就興,王世充亡,他就亡。
所以,他要盡力幫助王世充,走出目前的困境。
可是,如今的局面如此困難,該怎樣才能幸運逃出一劫呢?這是個大問題。段達想著,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呼吸也漸漸消失了,額頭上,漸漸冒出了大汗,他已經陷入了沉思之中。王世充見他這幅墨陽,知道他已經在思考,不敢打擾他,於是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雙目緊緊地盯著段達。
單雄信、楊公卿也知道此事重大,兩人一個只有勇武,另一個則資歷不夠,相比段達顯得幼稚了許多,因此誰也不敢去打攪段達沉思。段達想著想著,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地向下流淌,可是他彷彿沒有注意到,依舊在思考。
汗水沿著他常常的眉毛落下,漸漸將衣裳給打濕了。終於,在經過一炷香的思考後,段達的眼珠開始動了起來,他疲倦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王世充,道:「陛下,微臣有一計,只是無比危險,不知道陛下敢不敢?」
王世充苦笑一聲,道:「如今的局勢還不夠危險嗎?陳王,你有什麼注意,不妨直說,你我可是同命運,共呼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