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5章 嫁女 文 / 一包黃果樹
段操匆匆離去,李淵像被抽乾了身體,軟軟地倒在軟榻上,張瑩瑩急忙走了過來,服侍著李淵,替他將身上的污穢洗淨。良久,李淵幽幽歎息了一聲,慢慢坐起,用雙手撐起了身子。李淵彷彿一尊木偶坐在那裡,半響沒有動彈。
「陛下。」張瑩瑩緩步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個木盆,熱氣升起,看來裡面裝的是熱水,張瑩瑩走到李淵身邊,放下木盆,用手試了試水溫,將錦帕放在木盆裡細細地揉著,搓好了錦帕,張瑩瑩替李淵淨面。
溫暖的錦帕讓李淵感到十分舒服,原本緊張的心情逐漸放緩,這讓李淵的思緒變得活躍起來,誠如太子所言,突利小可汗在開春之後南下,河北的隋軍面臨的壓力是巨大的,而與此同時,也是李唐奪回河北的最佳良機。可是,李淵覺得這還不可靠。
楊侑小兒詭計多端,總是能將不可能的事情變成事實,他派屈突通沿著陰平道偷襲隴西,遠渡重洋攻打高句麗,繞道遼東,突襲李世民,使得河北局勢變幻。李淵皺緊了眉頭想著,突然想起關中的幾次戰役來,若非薛舉,恐怕他至今還拿不下大興城。
為何總是在楊侑面前吃癟?這讓李淵百思不得其解。論大將,他帳下名將輩出,也有良臣輔佐,更是得到了關隴世家的支持,可是為何?為何?!種種的不解在李淵心中盤旋,此時,讓李淵擔心的是,縱然有突厥南下,恐怕也不能消滅楊侑這個奸賊。
可是,突厥南下,對於大唐來說,是絕佳的良機,李淵絕對不能錯過。錯過了,李淵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萬分,而爭霸天下的主動權,就會從大唐的手中悄然溜走。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李淵心中做出了決定,雙手不由握緊了。
張瑩瑩替李淵擦淨了臉,又替他將衣裳整理了,頭髮梳整齊了。恍惚間,張瑩瑩有一絲錯覺,她知道,這個年邁的皇帝,是看上了她的美貌,但平心而論,陛下對她,確實非常不錯,他能給的,都盡量滿足了她,有時候想想,一個女人,擁有了用不完的金錢,有一個疼愛自己的男人,還有什麼遺憾的呢?可是,內心裡,那個讓人驚訝的秘密,始終不時會湧進腦海。
如今大隋勢大,各方面戰場節節勝利,重新恢復天下之勢似乎越來越明顯,這又讓張瑩瑩有了一絲幻想。如果有一天走投無路,她,一定會求那人,繞陛下一命。
張瑩瑩想著的時候,渾然沒有注意到李淵的眼睛越來越亮了。
自從選擇造反的那一天開始,李淵就沒有想過會放棄。如果放棄,他就不會造反。堅定不移,逐鹿中原,取代逆隋,成為天下的霸主,是李淵心中的宏願。事情到了這一步,李唐諸多王爺,例如李孝恭、李道玄、李道宗,都是被逆隋所殺,這口氣,李淵怎麼能嚥下呢?隴西李氏的名聲,不能就此蒙羞。
這時已經天亮,張瑩瑩端起了木盆離開,李淵也慢慢站了起來,太子有太子的計劃,但李淵覺得還不完善。一名優秀的刺客,講究的是尋找機會,在敵人最為虛弱的時候,一刀致命。逆隋已經成為大唐最大的敵人,只要能消滅楊侑,李淵不惜一切代價。
就在他想著的時候,裴寂匆匆而來,手中還拿著一封書信,走到李淵身邊,拱拱手,道:「陛下,這是李大亮的急報。」
李淵這才想起,在南陽盆地,還有一場戰鬥。作為旁觀者,李淵將這件事情看的非常清楚,從一開始,王世充這等梟雄就是打算控制楊侗,達成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王世充雖然是阻礙大唐統一天下的群豪之一,但他的威脅遠遠比不上逆隋。對於李淵來說,逆隋就像眼中釘,如果不拔掉,李淵就寢食難安。這或許是所謂造反者的心病吧。
如果王世充控制了楊侗,逆隋的勢力就會受到極大的削弱,這也是李淵為什麼會派李大亮佯攻淅陽郡的原因。李淵覺得,王世充縱橫官場數年,在楊廣時期,可謂步步高陞,這證明王世充有他的過人之處,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楊侗不過一個青年,當初被王世充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一次,恐怕王世充會如願了。
一想到這一點,李淵興沖沖地拆開了信件,帶著愉快的笑容看著,他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楊侑知道這個噩耗之後的鬱悶模樣。李淵覺得心中無比暢快,只要是打擊了楊侑,不管是誰,他都會有一種暢快之感。
李淵帶著微笑閱讀著信件,忽然他身子一抖,差點將書信扔在了地上,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王世充居然在楊侗手上吃癟?縱橫官場多年,在洛陽一戰奪得大權的王世充,竟然在一個乳臭未乾的楊侗身上吃癟?這太不可思議了。
李淵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仔細地將書信看完。李大亮的書信寫的十分詳細,讓李淵對南陽盆地發生的事情有了一個比較詳細的瞭解。等李淵將書信看完,他不覺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背心,也**的一片,將後背的衣裳打濕。
隱忍、奸詐。這是李淵對楊侗的評價,如果不是知道楊侑在河北,他一定會認為所謂的楊侗是楊侑。短短的一年多,一個懦弱的青年,變化如此之大,讓李淵心中大驚。他突然有一種感覺,就算在河北殺死了楊侑,另一個「楊侑」已經成長了起來,他一定會負擔起逆隋的興亡。
不過,就算是如此,殺死楊侑,對於大唐來說,也是划算的,皇帝戰死,勢必會造成逆隋高層領導者的陣痛,國力必然削減,會給大唐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王世充兵敗,雖然兵力影響不大,但已經徹底撕破了與逆隋蒙著的那層薄薄的面具,這是好事,對於大唐來說,逆隋多一個敵人,就等於大唐多了一個盟友。李淵踱步,忽然回頭,道:「玄真,此事你怎麼看?」
裴寂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道:「陛下,王世充兵敗,已經撕破了與逆隋的藩屬關係,微臣以為,楊侑在穩定了河北之後,必然會攻打中原。」
r/>「嗯,不錯。朕也是如此認為。」李淵想著,忽然笑了,認真地問道:「玄真,你認為,和王世充還有結盟的希望嗎?」
「陛下是誰,要與王世充結盟?」裴寂一愣,不由問了一遍,目光也看向了李淵,李淵堅定地點點頭,表示你沒有聽錯。
「玄真,國與國之間,就像商人,凡是有利,皆可。如今逆隋勢大,若是不團結一心,恐怕難以對抗逆隋呀。朕想,這個道理,王世充應該懂吧!」李淵緩緩說道。
裴寂苦笑一聲,這個道理王世充自然懂,不然他當初不會與大唐結盟,可是,秦王突然攻擊洛陽,並將鄭國魏王王弘烈斬殺,這個大仇,王世充會善罷甘休嗎?將王世充換做是李淵,李淵會答應嗎?
裴寂有些遲疑,他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李淵忽然笑了,他淡淡的道:「玄真,你是擔心王世充不答應?」踱了兩步,李淵負手走到窗前,推開窗子,一抹陽光照進屋子,頓時將屋子點亮,陽光如同鳥雀一般,跳躍在屋子裡,讓人的心情,也變得格外的好。
「王世充是一代梟雄,他有著爭霸天下的雄心,王弘烈雖然是他的侄子,但相比天下大業,一條人命算得了什麼?孰輕孰重,相信王世充會有一個決定。」李淵緩緩的道。
裴寂揚眉,道:「可是,相比這種結盟,並不可靠。」
「嗯,朕也考慮到了這一點,為了安撫王世充,玄真,你有什麼好的建議?」李淵問道。
裴寂默然不語,半響,他忽然說道:「陛下,若是與王世充結成姻親,或許他願意接受。」
「結成姻親?」李淵沉默,他諸多女兒,長女長沙公主下嫁馮少師,次女襄陽公主下嫁竇誕,三女平陽公主嫁給了柴紹,四女高密公主先是嫁給長孫孝政,長孫孝政早死,於是改嫁給段綸,但段綸這廝竟然被楊侑捉住,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已經死了。如今高密公主嫁給了武士擭。
李淵諸多女兒之中,餘下的大多年幼,六女不過三歲,如此算來,便只剩下了五女長廣公主,長廣公主原本夫君是馮慈景,但去年被隋軍斬殺,至今沒有再嫁。雖然是再婚,但以李淵的名望,身為帝女的長廣公主,地位依舊是崇高的。
「玄真,你的意思是將長廣公主遠嫁洛陽?」李淵問道。
裴寂點點頭,道:「這只是微臣不成熟的建議,還需要陛下定奪。」裴寂很清楚,他只出建議,免得將來長廣公主怪到他頭上來。
李淵聞言,皺起眉頭,在屋子裡踱步,他女兒眾多,但最有才華的,則是三女平陽公主,至於其他女兒,李淵雖然心疼,但比起爭霸天下,犧牲一個女兒,又算得了什麼呢?心中做出了決定,李淵再度看著裴寂,道:「既然如此,就依卿所言,至於使者,你認為選何人?」
「微臣推舉工部侍郎溫大!」裴寂拱拱手。
李淵凝視著他半響,點點頭,道:「宣工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