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2章 斷臂大漢 文 / 一包黃果樹
夜色下,一群騎士正在狂奔,為首的一個虯髯大漢,身強力壯,獨臂牽著韁繩,身子伏在馬背上,正在狂奔著。戰馬雙蹄踏破了濕潤的泥土,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一路向西延伸而去。
「快,快!」獨臂大漢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吃痛,拼了命的狂奔,身上已經大汗淋漓。獨臂大漢毫不吝惜地壓搾著戰馬的體力,就是想要盡快離開武陽郡。武陽郡緊挨著汲郡,只要進入了汲郡,就脫離了逆隋的勢力範圍,那時候,夏王竇建德就徹底成了獨臂大漢的獵物。
一路狂奔,將近黎明時,戰馬已經狂奔了一百多里,體力逐漸衰竭,速度也慢了下來。
「師傅,再有二十里,就要離開武陽郡了!」一個青年漢子說道,滿臉的興奮。
「哈哈!」獨臂大漢哈哈大笑,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中得意非凡。
這一次,他奉命東進,想不到竟然會趁亂搶到了夏王竇建德。誰都知道,夏王竇建德和逆隋皇帝是什麼關係,如今擒獲了夏王,這等大功,陛下會何等高興呢?說不定,會封侯拜相呢!一想到這點,獨臂大漢就興奮了起來,整個臉上的疲憊一掃而光,轉而變得十分興奮。
一行人再度奔跑了二十多里,戰馬不停打著響鼻,濃濃鼻息清晰可見。
「師傅,已經到了博望山了!」一人興奮地叫著。
「到博望山了嗎?」獨臂大漢高聲說道。
「師傅,你看!」一人用手指著前方。
獨臂大漢向前看去,只見前方豎著一個石碑,上面刻著「博望山」三個字。獨臂大漢哈哈大笑,進入了博望山,即將進入內黃縣,也就意味著進入了汲郡,進入了王世充的勢力範圍。
「師傅,我們成功了!」一人個哈哈笑著,聲音充滿了喜悅。
獨臂大漢勒住了戰馬,瞇著眼睛,仔細地看著那座石碑,也哈哈大笑起來。
「走!」獨臂大漢策動戰馬,緩緩朝前走去。此時的他,自信隋人短時間之內,肯定是追不上來的。
一行人都放緩了速度,沿著山道緩緩而行。此時進入了博望山之後,群山疊嶂,不便快行。又走了十餘里,地勢這才逐漸開闊,也離永濟渠不遠了。又走了半個時辰,逐漸靠近了永濟渠,此時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河面上波光粼粼,運河上,一艘艘的小舟小船正在忙碌著,一派繁忙景象。
獨臂大漢瞇起了眼睛,他知道,這是王世充在運送賑濟災民的糧食。為了和逆隋爭取民心,王世充已經將大部分的糧食拿了出來。雖然有些剜肉補瘡的意思,但獨臂大漢也不得不承認,王世充的策略是有效的,至少,他留住了境內各郡的百姓,甚至,瓦崗李密轄內,不少百姓紛紛逃到了鄭地,使得大鄭的人口增長了不少。亂世中,人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獨臂大漢心中一喜,揮揮手,道:「走,速速過河!」
眾人繼續前進,這時,竇建德被戰馬的顛簸折騰醒了。他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手臂被牢牢困住了,根本無法掙脫,而肚子也被硌得生疼……
「你們,是什麼人?」竇建德倒也十分冷靜,他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如今就算是死,也值了。
「師傅,他醒了!」一人說道。
獨臂大漢冷笑一聲,他勒轉戰馬,走到了竇建德的身邊。如同鷹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竇建德。竇建德夷然不懼,扭轉頭,與他對視著。
「哈哈,竇建德,你想不到有一天,會落到我的手上吧!」獨臂大漢大笑。
「你,是什麼人?」竇建德問道,他壓根沒有見過此人。
獨臂大漢揮揮手,道:「扶他坐起來,諒他也逃不掉。」獨臂大漢顯得很有信心。
「是,師傅!」幾名徒兒忙碌著,將竇建德扶起來,坐在戰馬上。竇建德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
「竇建德,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是誰嗎?」獨臂大漢冷笑一聲,他緩緩地舉起了斷掉的手臂,道:「我這條手臂,是拜楊侑所賜。所以,我曾經發誓,一定會報這個仇。」
「可是,直接殺掉楊侑,這太便宜了他。我要慢慢地,一個一個地,將他身邊的親人殺死,讓他體會到失去親人的痛苦!」斷臂大漢說著,他斷掉的手臂,就像他的親人一樣,作為一個遊俠兒,失去手臂,曾經讓他痛苦萬分。
「你,太殘忍了!」竇建德說道。
「那麼你,害怕了嗎?」斷臂大漢笑了,露出兩顆大門牙,他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道:「不過你放心,我暫時不會殺了你。以你的身份,如果交給陛下,我一定能得到豐厚的賞賜。」
「哈哈,你這個殘廢,是不敢殺我吧!」竇建德眉毛一挑。
「師傅,讓我宰了他!」一個徒弟說道。
斷臂大漢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半響,他這才停止,一臉冷靜地看著竇建德:「竇建德,如此拙劣的激將法,是無法激怒於我的。如果你想要逃走,不妨想想別的辦法。」斷臂大漢輕蔑地一笑。
竇建德心中微微詫異,這個斷臂大漢,看起來莽夫模樣,但心思居然如此沉穩,不驚不怒,是個大將之才啊。
斷臂大漢又道:「竇建德,你還記得漢東王府的慘案嗎?」
竇建德身子一震,漢東王!那不是劉黑闥嗎?前些日子,他還千辛萬苦,找到了劉黑闥的屍體,重新埋葬。當年發小之情,縱然後來劉黑闥對他不義,但其人已死,竇建德又怎麼不仁
呢?
忽然,竇建德意識到了一點,他凝聲問道:「漢東王府的慘案,我當然記得。數十口人命,在一夜之間,成為了冤魂。我只恨,不能找到兇手,以至於讓老友怨恨,從而反目成仇。」
「哈哈!」獨臂大漢大笑了兩聲,道:「竇建德,你想要知道真相嗎?」
「難道,是你?」竇建德猜到了一些,聲音也微微顫抖起來。
「你猜的不錯,漢東王一家數十口人命,都是死在我的手上。你想要報仇嗎?可是我告訴你,你已經落在了我的手上,根本不可能為他報仇了!你還是先考慮自己的生死吧!」獨臂大漢繼續狂妄的笑著。
竇建德咬著嘴唇,他不恨敵人強大,只恨敵人在眼前,而他卻無能為力。此時,他的體內有著深深的無力感,不斷地蔓延,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漢東王一家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他全家?」竇建德問道。這時,一行人在運河邊上停了下來,等待著船隻。
「竇建德,你好歹曾經是一國之君,為何說出此等可笑之言?我之所以殺掉漢東王全家,乃是想要逼他和反目。可是你知道嗎?漢東王明明知道全家不是殺的,卻依舊選擇了背叛,足以證明你有多麼的失敗!」獨臂大漢譏笑著,用語言打擊著竇建德的信心。
竇建德苦笑一聲,不由搖搖頭。
「竇建德,你幾乎佔據了河北全境,有著雄霸天下之資,卻沒有雄霸天下的心態,竟然選擇投靠逆隋,實在是愚不可及,一輩子都是走狗的命。」獨臂大漢繼續譏諷。
竇建德呵呵苦笑了兩聲,雖然早就知道劉黑闥有著自己的野心,可是他一度寧願相信劉黑闥是因為家人之死,這才反叛。因為在他的內心,他實在是不想將劉黑闥想得是如此的功利。當初的發小,兒時的好友,最終在利益面前,轟然倒塌,怎能不讓竇建德心碎萬分呢?
看見竇建德灰敗的臉色,斷臂大漢似乎十分開心,他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起來,這時,運河上,一艘插著黑色旗幟的小船緩緩行了過來。
「師傅,船來了!」一人指著船隻說道。
「很好,很好!」獨臂大漢連連說著,又看了一眼眾人,道:「一路奔波,想必已經疲憊了。進入船隻之後,立刻抓緊時間吃飯、休息。我打算乘船從永濟渠進入大河,然後逆水而行,直抵長安!」
一人奇怪地問道:「師傅,如今大河氾濫,雖然說近日河水逐漸緩了下來,但行船仍然較為危險。為何不走陸路?」
「愚蠢!」斷臂大漢掃了一眼徒弟,道:「正是如今大河氾濫,行走不易,所以平常人絕不會想到我等會乘船而行,更不會想到我等是逆河趕到長安。就算是無比狡猾的楊侑小兒,也想不到,他們一定會在陸路上設置各種障礙攔截。等到他們發現的時候,老子恐怕已經回到了長安了!」一想到這點,斷臂大漢就得意洋洋,整個人臉上,帶著強烈的自信。
「師傅果然妙計,堪比諸葛孔明。」一個徒弟豎起了大拇指,說道。
「什麼堪比諸葛孔明?就算是諸葛孔明在師傅面前,智慧也是要差那麼一點點的!」另一個徒兒趕緊說道,猛拍了斷臂大漢一記馬屁。
斷臂大漢哈哈大笑,心情高興之下,他對幾名徒兒的阿諛奉承之詞,也就欣然笑納。
竇建德敏銳的抓到了重點,斷臂大漢說的是長安,也就意味著,他們是偽唐的人。想不到,大河氾濫,兩岸遭殃,就連遠在千里之外的偽唐,也有了染指的心思。
「你們是唐人?」竇建德問道。
「不錯,我等便是唐人!」斷臂大漢看了一眼就要靠近岸邊的船隻,心中越加高興了。這條船,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掌舵的,都是他的徒弟,可以說,只要上了船,他就可以安然離開汲郡,那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想到此,斷臂大漢一張臉靠近了竇建德,冷冷的道:「告訴你,我的名字,叫做史萬寶!」